2、汞惑01 『壹 芸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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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芸芸』
他一步一倒地踉跄着出了酒吧，闪烁的各大夜店招牌快要将他整个吞噬进纸醉金迷的沉腐之中。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不洁的味道，墙角堆积的秽物让他恶心。他扶住额闭上眼，希望冷风可以稍稍给点他镇定。
果然喝得太多了，他竟在错乱间看见一个白衣素颜的女子，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这里也会有这么干净的女孩吗？
他抹去了脸上一把遮掩眼袋的白粉，自嘲地笑笑。
“你叫什么呀……”
明明没看见她的嘴巴动，一个很尖很细的声音却直直刺进他的耳膜。
“杉田亮。”他无法控制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名。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老板再三交待对客人只能说艺名，这下可糟了，但愿她不是顾客，应该不是吧！
“不是他……”又是那个声音，低低哎哎像一声颇为遗憾的叹气，“你不是他……”
“他？他是谁？要我帮你找吗？”难道是来看男友的？也是啊，她这种人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寻欢卖醉？
“他叫Ryo，不过不是你的那个‘亮’，应该是三点水的‘涼’才是吧……不过，你也不需要知道什么了……”白衣女孩淡笑，嘴唇却依然丝毫未动。
“为什么？”
“既然你不是，留着多混淆视听……”
白衣女孩突然张开了嘴，有淡银的液体从她口中沽沽流出。他感觉心头一凉，一股湿润的阴气裹挟住他的胸腔，血立刻顺着嘴角滑下。
“那是……水银！！”他呼吸急促，身子越来越沉，最后跌坐在地上，残喘着将尽的生命，满眼的恐慌下眼神慢慢变得空洞、无力。
“当然是水银。”女孩的眼瞳都带着浑沌的银色，如泪一般一滴一滴流下来，“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他给我的present……我会亲手还给他的……”
白衣女孩惨然一笑，消失在夜幕中。
唯有一位衣着考究的牛郎，在酥骨流金的灯光中，悄然断了呼吸。完美的尸体没有一丝外伤，干净地仿佛他可以在这鲜活的夜色永生。
如一件不老的艺术品。
“少爷？裕翔少爷？裕翔少爷！”
“啊，什么？”裕翔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这才发现了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白芷。
白芷望着眼前的裕翔，头发还在滴水，衣服也是湿的。这孩子，是被雨淋傻了吗？自回来就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外面的雨，连衣服都不知道换，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叹了口气，白芷把手里的衣服塞给了裕翔：“先换衣服吧。佑在楼下等你。”
听说父亲在等他，裕翔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换了衣服下了楼。就见佑身上也穿着刚刚在外面时的法衣，正在拿毛巾擦头上的水。
裕翔默默地走过去，低低地叫了声：“父亲……”
佑从毛巾的间隙中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道：“坐吧。”
裕翔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不安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佑放下毛巾坐在裕翔对面，对裕翔冷冰冰地命令道：“把手给我。”
裕翔乖巧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佑的手心里，他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这个家，从当年的决定开始就在等待今天的到来，那是他尚小时就明白的、自己必须担负的责任，也是他必须面对的使命。
佑握住裕翔的手，把他的掌心慢慢摊开，他突然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心酸。那明明还是一只孩子的手，却已经承受过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重荷。这么多年，他的坚持，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佑收敛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将蘸了符水的食指放进裕翔手心里，一圈一圈开始画符咒，边画边念道：“吾心吾愿，唯求圣安。万物始水，水流不尽。此生过半，应留后人。承此之力，不辱先德。吾，水灵殿中岛佑，既将此印传于吾子裕翔，安倍睛明大人在上，望保我中岛家永昌不竭！”
裕翔的手心瞬间变得如开水般滚烫，他恍乎间想到今天早上才刚刚发生的事，当瓢泼大雨与亲属的闲言碎雨一起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也是这种焦灼似的滚烫洗遍了他的全身。
他成年了，成了父亲理所应当的继承人。
可他未知的命数，始终是他父亲佑心中永远的痛，更是中岛家旁系们唠叨鄙夷个没完的话柄。
裕翔抽回手，看着掌心里那个闪着蓝色幽光的家徽，淡淡地父亲说：“爸，我想出去一趟。”
“你去吧，早点回来。别忘带伞。”佑已把头深深埋进自己的两臂间，连看都不再看裕翔一眼。
“小佑，这……”佑的姐姐凛利看见裕翔出门，连忙想跟上去，却被佑的式神黑梫拦住了。
“姐，别去。”佑抬起头，眼里全是泪，“让他去吧……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雨中，裕翔站在母亲的墓前，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液体是泪还是雨。
“妈，我成年了啊……”裕翔哑着嗓子一声一声地喊，“我继承了中岛家了啊，你说，如果我好好努力，我是不是有朝一日还能见到你……”
同一天，同样在这场发了疯似的大雨中。
山田凉介穿着黑色的西装，捧着父亲的骨灰，就这样与裕翔擦肩而过。
一切的故事，就像那一场雨，在不经意间开始，却永远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
【半年之后】
“完！！！！！！啦！！！！！！又起晚啦！！！！！！”
裕翔哇哇乱叫着从被窝里伸出乱蓬蓬如鸟巢般的脑袋，手摸索着抓起衣服就往头上套也不顾不上正反，左脚蹬开被子右脚顺势就勾过裤子扯上半个裤腿，转头用牙从土司袋中拖出一片土司，鞋子更是连鞋带都不解直接一脚踩了进去，然后在地上熟练地踹上两脚让鞋妥贴地合上脚跟。至于这先穿鞋子再穿另外半条裤子的诡异程序，也只有裕翔这等能人才能在日久的考验与磨练中熟能生巧地练出此等神功。
再将啃过两口的土司叼回口中，裕翔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下一秒，裕翔被正在打扫卫生的卫嫂拖得长长的吸尘器电线绊了个正着，直挺挺地从二楼楼梯口华丽地摔到了一楼。
“恭喜你我亲爱的小侄儿，你今天颇有进步，比平时早起了2分23秒，不过就算为了创造新的纪录，你也大可不必直接这么空降下来，特别是在你的御降咒经常当机的情况下。”说话的正是被裕翔尊奉为“老巫婆”的中岛凛利，裕翔的姑奶奶……哦不，我们不能学裕翔这种不尊老的做法，应该叫姑姑才是。只见她悠哉悠哉地插起一块火腿蛋，优雅地放进嘴里，仿佛刚刚裕翔悲剧型的这一幕只是她开怀下饭的小品。
坐在她旁边的中岛美嘉，早就笑得连叉子也拿不住了。
裕翔望着这如此相像的母女俩，特别是看到美嘉红得像刚刚咬了一口生猪肉似的唇膏和凛利浓得堪比熊猫的大圈眼影，真心的感叹他要不是认识这两位长久如此的奇异审美，他八成会以为自己一早起来就撞到鬼了。
不过能在天师家撞到鬼，这才是最见鬼的事吧……
“把你的鸟窝头抓整齐了，露在外面的长衬衣给我塞到裤子里面去。然后把你的土司咽掉，老老实实地给我把早饭吃完！”凛利姑妈用鲜红的指甲对着裕翔这一身着装痛心疾首地指指点点，一边叹气着又叉起一片火腿蛋，“真不知道我那英俊斯文的弟弟是怎么生出你这个糊涂、邋遢、没心没肺的崽子来的，我都不忍心告诉你今天是星期天。”
“咳咳咳……”凛利的最后那句话直接把裕翔呛得眼泪直流。什么！星期天！那他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那个……爸呢？”裕翔用手擦了一把滚烫的热泪下来，忙不迭找餐巾纸时才发现自己爸爸居然不在。
凛利抓起面前的纸巾包直接砸到裕翔头上：“你这辈子迷糊死算了，你别和我说小佑昨天走的时候没有问你想要什么中国特产”
“啊啾！”远在中国的裕翔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老爸——中岛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小黑，我肯定刚刚老巫婆她又咒我了。”
佑的式神小黑——传说某种叫黑鹭的动物，尴尬地望向远方。
所谓姐弟通灵，父子连心……
———————————我是传说中的地点小分分———————————
知念侑李，男，年轻有为、可爱俊秀的一代前途无量搜查一科科长，现在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一张纸纠结了整整一个钟头。
纸上的标题是……
『关于第五十二次搜查科、交通科联谊活动草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知念在整张纸的结尾看到了一行很欠扁字：
『起草人：搜查一科顾问森本龙太郎』
而这张纸的下面，更是压着一张知念百分之三千不想再看一眼的文件。
『调任通知书，现将本部森本龙太郎警部调至搜查一科担任顾问一职……』
怪不得早上起来右眼一直跳个不停，原来这小子TMD又滚回来了，还兴致勃勃地在搞联谊！！
更可恶的是，为什么他走的时候不过是个小刑警，怎么回来就猛得变成了顾问！！
竟然还和自己同级！！
明明不比我聪明多少……
知念悲壮的心情正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时，这一系列事件的作佣者——森本顾问潇洒地推门而入。
“你妈妈从小没有教育你进别人的办公室要先敲门吗？”知念恶狠狠地瞪着森本，拎起桌上那两张可怜的文件拍在这位春风得意的顾问君面前，“我觉得陪伴这张调任书一起来的，应该是你这张欠扁的子豚脸而不是这份你吃饱了撑得做出来什么联谊草案。”
“我只是去处理了一下我的住宿问题顺便给我老弟老妈报个平安。”森本顾问油腔滑调地两手撑桌摆弄着两张文书，“至于联谊，是交通科提出的，她们一听说我回来都乐颠了，说要给我办欢迎会，我只是随便把欢迎会改为联谊会而已。”
“我真希望给你很‘随便’地办个欢送会。”知念礼貌地回敬了森本一个可爱到暴的白眼。
“啪！”门外一位抱着资料准备敲门的女警被知念那一个极似媚眼的白眼电得直直倒在了地上。
龙念一分钟沉默……
“明天你还是把玻璃门换成磨沙的吧……”顾问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很好心的建议道，内心却是……
｛知念侑李你个祸水是怎么在交通科楼上活得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
本题暂时顾问君无解中……
“对了，你刚刚去头儿那安排住宿了？你住哪？我记得你在东京没有房子。如果你要买现在你的指标可以……”知念顺手拉过一本《公务员住房补贴指南》，正准备翻，手却被森本按住了。
“我不买房。”森本笑得一脸贼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文书恭恭敬敬地陈到知念面前，“请科长大人盖章，部长大人特批的，我想我的行李已经搬过去了吧……”
知念盯着面前这张薄薄的纸，目光灼烈地可以将它烧出一个洞。
一秒……两秒……
“说！你还藏着多少可以让我找到理由分尸你的文书没给我看，统统给我交出来！！！”知念咬牙切齿地把文书直接拍在了森本的俊脸上。瞎子都认得那文书上写的不是别处，正是知念住的警察宿舍的同一间房的地址。｛部长特批？你个二狗子部长脑子里天天塞的什么恶趣味！！｝知念怨念地狠不得马上扎部长小人。
“阿啾！”二宫和也部长放下游戏手柄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一定是知念那个不安份的崽子，幸好爷爷我命硬……｝
他拾起手柄轻松地给了BOSS至命一击，转身笑眯眯地对他的游戏partner说：“‘招灾二人组’已经归位了，那个案子你就放心地扔给他们吧！”
同样捏着游戏手柄的樱井翔，秒死人不偿命地露出了花开叶扬、八月未央般清甜美好的微笑。
“那就给他们吧，我亲爱的二狗子部长。”
好吧，还有一种说法叫上下通气，同级勾搭……
———————————我是勤劳的小分分———————————
有冈大贵正半躺在宽大的工作椅上饶有兴致地玩着PSP。
他的面前，则竖着一块和他现在的形象完全不符的牌子，上面的字是：〖总裁助理〗。
而他位子的斜前方，〖总裁〗的职称牌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报告、文书、资料淹没。
到底谁是总裁，谁是助理啊……
大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进一步窝进椅子里，手指飞快地操控着游戏进程。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占着唯一的一个插头边充电边玩PSP？我要用电笔了，劳驾你挪个位子。”刚推门进来凉介看见大贵这副德性，真想把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全部砸到大贵头上。
大贵不情愿地抬手拉掉了PSP的插头，向凉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眼却丝毫没有要移开屏幕的意思。
凉介叹了口气，算是对大贵彻底绝望了。顺手从办公桌的文件堆下捞出自己的手机，只看了一眼眼皮就开始跳了。
42个未接电话。
谁打来的？
知念侑李……
“你是不是又把那只猫惹炸毛了，这么给你夺命连环扣？”大贵的口气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鬼知道……”凉介又叹了口气，“我出去打个电话。我桌上那些，你给我全部记住！明天的谈判就靠你了。我明天还有应酬。”
“哦！放着吧，小菜一碟~”大贵眼都不抬地应道。
凉介满意地抓起手机出了办公室。拨通了炸毛猫的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凉介掏了掏自己快被侑李闹聋的耳朵，无可奈何地问道：“于是你到底想怎么样？要不你来我家睡？先声明，我回家一般很晚的，一般没有人给你做饭。”
就听得电话那段传来了一声很用力的吸鼻子的声音，末了才听侑李很委屈地回答：“算了啦，和他一起将就住住，也不是不可以啦……”
凉介笑了：“你都是哪里来的脾气啊，就这么恨他？”
侑李颇为认真地答道：“不是认真，是讨厌！虽然现在还是要和他一起出勤……”
凉介趁机调侃他：“得了吧，就冲着你们当年那个破案的效率，就够把你们二狗子部长的牙都笑掉了。是不是今天搬过来，要不一起叫来吃个饭吧，算为他接风。”
“谁要为他接风啊！”侑李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全警局的女警给他开欢迎会，美死他呢！我们吃我们的，不要喊他！”
“好好好，那就我们常去的那家馆子。你找老样子点好菜等我们，行不？”
“嗯，你们俩快点哦~”侑李的口气立马变得甜腻腻的，美滋滋就把电话给挂了。
凉介合上手机，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此时他正好站在电梯口，于是便很顺手地按了一下电梯下行的按钮，然后回头冲办公室喊：“大贵，有饭吃，去吗？”
过了半天那边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请？”
“我……”凉介话音还未落，大贵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办公室站在了凉介面前，手里的PSP还闪着未结束的游戏画面。
“正好。我今天没带钱。”大贵一脸的痞子样，熟门熟路地往电梯门旁边的墙上一靠，心安理得地继续把弄手上的掌机。
｛精明算死的臭狐狸……｝凉介在心里骂道。
这是，电梯液晶屏上飞快闪动的数字，突然在9楼停住了。一个血红的“9”字，像凝固了一样静止在凉介面前。
“大贵，你看……”凉介拉了大贵一把，大贵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松懈的眼神立刻警觉了起来。
“是不是坏了？”凉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问问保安。”大贵迅速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保安室的电话。而凉介，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数字。它正在以一种极不稳定地频率抖动着，像是随时随地会撞开玻璃出来咬他一口。
然后，它终于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从“9”变成了“10”，然后“11”、“12”地往上升。
“保安室说没有异样，可能是接触的问题。”大贵挂上电话，却看见凉介面色苍白，虚汗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掉，“我的天，凉介你没事吧！”
“没事。”凉介抹了一把额头淋漓的汗水，“只是刚刚很不舒服。”
“大概是很久没有休假了吧。”大贵把自己的手巾递给他，“还有半个月就有假了，那时候好好休息休息。”
“嗯，最近确实够累的。”凉介苦笑了一下接过了大贵的手巾擦汗，但他知道自己刚刚会这样绝不是因为累。那，会是因为什么？
“你啊，干嘛那么拼命，工作的事情也不用全部亲力亲为啊，逞能是不是？真不把我当哥们。我看你啊都神经过敏了。”大贵收了手巾这才一本正经道，“不过刚刚的电梯确实不对头，我回头还是去保安室调一下监控好了，如果是故障赶紧修了，省得你又犯病。”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难过……”凉介反复搓揉着自己冰冷的手，迫使自己看上去镇定些。眼前的楼层数还在有节奏地向上跳动，却丝毫没有了刚刚那一瞬间突然传来的恐惧和不安。
“好啦好啦，没事啦，你要实在心慌，回头帮你求个平安符栓你脖子上，看你能不能顺便撞个桃花。”大贵心疼地拍了拍凉介的背，嘴上却还不依不饶。
“你就没个正经吗！”凉介用手肘直接给了大贵胸口一下，并不再理会一旁大贵边挠墙边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凉介把手放到已经不再狂跳的心口上，兀自安慰着。
9楼……不可以……有事……
“叮！”从未经过如此漫长的等待，电梯终于到达了顶层。凉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见电梯门开了，便毫不犹豫地埋头走了进去。然后……
“哎哟！你干嘛啊！你……你……你弄坏了我不容易画好的符咒！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没看见电梯里有人就往里面乱撞啊……真是的……怎么办啊？”
“哈？”凉介努力地把刚刚直钻进耳朵的那些话过滤了一遍，这才看清楚那个被自己撞得跌坐在电梯轿厢里的愣头青。
从没见过，也没带胸卡，下身是牛仔裤马丁靴，上身却是西服和领带。只可惜这西服穿的也不地道，半片衬衫还晃荡在腰带外面，领带也打得松松垮垮。再看看，脸倒也算的上是个帅哥，但再帅的脸挂上这样傻不啦叽的表情，只能是黑纸白字写了两字：“欠扁”！
更加奇特的是，在轿厢的地板上，居然被金色的颜料画上了不少“鬼画符”，而凉介自己，正一脚踩在某个鬼画符的中央。
凉介用力揉了揉眼，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真是存在绝无半点虚假之后，一股克制不住的怒气直冲他的天灵盖：“三秒钟告诉我你是谁，然后10秒钟给我把电梯给我弄干净，最后，马！上！给！我！消！失！！”
谁知那个坐在地上的中二病少年居然一跃而起，一双眼睛直接就凑到了凉介的额头前，像研究什么古董似得左看看右瞧瞧，这才慢慢地说：“山田君，我看你面色无光，阳虚之甚，近来必有大劫，宜远离烟火女色，提早归家。忌酒忌烟，多做善事。”
凉介看着那张离自己不过几厘米的脸，一字一顿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大贵默默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开始拨打知念的电话：“炸毛猫，凉介这里有点小麻烦啊，估计会发飙，你的菜晚点点啊不要凉了就不好吃了……”
凉介也默默地白了大贵以回敬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可惜那位少年一点都没能读懂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依旧乐此不疲地继续重复道：“所以我是说山田君你虽然挺【漂亮】的，但最近面色无光，阳虚之甚，近来必有大劫，宜远离女色，提早归家……”边说着，边还从衣服里掏出名片递给凉介，“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
凉介努力告诉自己要优雅要矜持，然后非常镇定地接过了名片。
可这都是什么玩意！
纯黑的卡面倒是典雅，但上面那只银色的Q版阴阳师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吧？上面居然还有四个整整占了整张名片四分之三的勾边花体字：
中岛裕翔
没错，那个衣着不整、不修边幅、略微有些欠扁的中二病帅哥，就是我们缺根筋的中岛大少爷了……
“天师？你个日本人用什么中文？”凉介挑眉，天师这个词不是日语，而来自于中文，一般在日本，好听点的这种人就称术士、灵媒师、阴阳家，不好听的就叫什么算命的、抓鬼的……
“只是单纯觉得天师什么多帅气啊~术士什么很没格调。”裕翔笑得人畜无伤。
抓鬼的要什么格调？……
凉介正想发作，好奇宝宝有冈大贵却也凑来一把抽过名片，他最近刚开始学中文，还不是很明白天师是什么意思，便问凉介：“这个词中文里什么意思？”
凉介平静地看了一眼裕翔，用汉语吐出两字：“道士。”
“哦～～”大贵了然了。
“呜！！”裕翔生气了，“不是道士，是天师！！”
喂喂……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吧……
凉介拐了一眼表，已经在这浪费了近20分钟了，再这么磨下去，那边那只饿急了的猫恐怕要挠人了。
“那个，中岛先生。”凉介打断了正在激动地给大贵解释天师和道士区别的某枚芋头，“我不管你是谁，随意破坏我们公司的设备都是不可以原谅的，也许真和你说的那样，我最近可能会有什么劫难，但是作为这个公司的负责人我是绝对不允许你以这种理由私自闯入的。名片我收下了，请在我下次见到这个电梯之前把里面的东西处理干净。我不想让这种乱神怪力的事情影响到整个财阀的工作气氛，可以吗？”说完，凉介拉了大贵就从楼梯离开了，身后只留下大贵的惨叫：“山酱拜托这里是38楼啊你不要冲动！！！”
“真是的，也不把人家的话听完。”裕翔尴尬地抓了抓头，随手打了个响指，电梯里的那些符箓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不过能看到我画的符箓，那位山田先生说不定也是通灵的体质呢~既然通灵怎么就不明白我说的话呢！哎呀真是急死了！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说完，裕翔丢下那群刚刚爬楼梯上来还气喘吁吁的保安们，悠然地乘着那班他画过符咒的电梯成功脱逃。
“喂！那小子跑了！快去堵啊！”
“不过他到底干了什么事啊？总裁说的什么【弄干净】，可电梯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啊？”
“大概是总裁心情不好眼花了？”
“有时间讨论这个我们不去堵真的合适么？”
“总裁不是只叫他弄干净吗？事实是电梯没有不干净啊……”
“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开除吗？(￣▽￣")”
“凉介，电梯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烦死了今天饭钱你自己付！”
凉介那辆拉风的银色跑车一路飙到红绿灯处停了下来，望见凉介还臭着张脸，大贵笑得把头都埋进了两臂里。
“干嘛？”凉介看着笑得双肩一耸一耸的大贵不耐烦地问。
“没啥。”大贵忍住笑，“果然那‘漂亮’两个字打击到你了！”
“滚！财阀倒追我的女孩子从一楼排到二十八楼！”
“财阀有三十八层呢，还有十层是倒追你的小伙子们吧？”
“你这只老奸巨猾的……”
“哎呀被你这么说真是不甚荣幸，彼此彼此~”
“谁要和你这种人彼此彼此！”
“讨厌啦明明和人家关系这么好~”
“和你种的老狐狸关系好的人还没出生吧！”
…………
华丽的跑车呈“S”形前进。
考虑到行车安全的两人换用眼神战。
又过了半晌……
“对了，那道士怎么知道我姓山田？”凉介实在忍不住又问了大贵一句。他没别胸卡也没给名片，难不成那也是小道士算出来的？
“拜托，怎么看你都是山田财阀的大少爷吧，不姓山田难道姓有冈？”大贵猜想凉介是被气昏头了，好笑地提醒道。
“哦……”凉介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一下姓有冈是怎么回事！老狐狸你趁我不注意居然占我便宜！看我不开了你！”
“你要开随便开啊，省的我明天帮你去谈判~”
“不要以为就你会谈判！我也是拿下过好几个议案的王牌总裁！”
“哎呀能坐在这样的王牌身边，果然空气都是不一样的啊~”
“有！冈！大！贵！”
不要招惹有冈老狐狸，更不要招惹被老狐狸招惹过的山田总裁先生……
这是真理……
当然，凉介也是只是借和大贵拌嘴调节一下他今天紊乱的情绪。他和大贵太熟了，调笑也好打趣也好仿佛都已成了习惯。看他平时吊二郎当、玩世不恭的，谁又知当年大贵为了进入山田财阀帮助刚刚上任尚根基不稳的凉介站稳脚跟，因而放弃继承父亲的律师事务所，甚至不惜几乎与父亲决裂，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怎是一般朋友可以做到的。
凉介虽然优秀，却并不得父亲的喜欢。他那张与母亲过于相像的脸使的父亲从小到大不敢直视凉介的眼睛。他母亲是得了产后忧郁症自杀死的，那不是他的错，却成为了他父亲一生的痛。相反，凉介的爷爷却对凉介很好。凉介自小就住在爷爷家，爷爷是叱咤商坛的老将，不仅把他养育成人，更教会了他太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凉介的奶奶早亡，但他爷爷却看得很淡。他只知道已亡的奶奶似乎是日本很有名的术士世家的后代，所以爷爷也很信这些，小时还特意请高人给凉介算过生辰。只是那位术士没有给出个明确的回答，只是摸摸小凉介的头说：“恕小人难言天命，公子此番下来，定有多劫，小人无能，难保公子无恙，只是多年之后，公子定能遇到公子的命脉之人，可降大劫于公子，亦可保公子平安，望公子日后小心。”
他说的是中文，凉介自然能懂，而他爷爷却不知其意。待术士走了，爷爷问凉介。凉介只是想了想，说了句：“瞎扯的，别信。”
他从未觉得他会相信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人生是自己走的，怎么可能掐个八字一辈子就铁板定钉？直到现在，这一刻，他仍然对于裕翔的那番诳言嗤之以鼻。
再看看我们险中脱困的中岛天师大人，正在躲在山田财阀的一个厕所隔间里心急火燎地打电话。
“姑奶奶，什么人算不出命格？”手机一通裕翔就急急忙忙地问。
凛利已经不想再纠正裕翔那大不敬的称呼了，她深吸了口气回答：“死人。”
“他没死，也不是跳尸。”再说哪有这么又有钱又漂亮的跳尸。
“你确定你望相不会当机？”
“姑奶奶……”裕翔哭笑不得，“望相是天师的天赋，除非我爸遗传基因不好，不然怎么会当机？”
“知道他生辰八字么，回去算一卦，回头我验收。”凛利人如其名，干脆利索交待完毕，便挂了电话。
“怎么这样！！”裕翔委屈地想咬手帕。他只不过是刚刚被恩准出来放个风，偶尔看到一个鬼影飘出了大楼，便想都不想就闯了进去，谁知得罪了人家的总裁不说，还莫名其妙的多了项作业。他最拿不出手的就是算卦，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算卦，他的处境是有多悲惨可想而知。
但帮美男算卦，还是个大少爷诶！回头说不定还能问他要卦钱！想到这儿，裕翔也顾不得那个害他倒霉的鬼影，回家一心一意琢磨怎么算卦去了。
好吧，我们暂时就纵容了中岛天师这点小出息吧……
他自然是没看见，一个白色的鬼影，在他离去后不久幽幽地从厕所的窗口探出头来，流着两行眩目的银泪，就这样遥望着远处的那辆低调又奢华的银色跑车。
“Ryo……”她喊了声，不知是呼唤还是呻吟，然后转头消失在墙体的阴影中。
【涅日卷壹完】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汞惑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