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雨欲来 “既觉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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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那点对她存着的美好想象顷刻被这句不带情绪的话语击得粉碎。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奴奴奴....奴婢...”舌头这会儿像打了死结一样，抬头正好瞥见她那张冷淡的脸正注视着我，我慌忙又垂下头。
偷看，不对，明目张胆盯着主子被当场抓包，简直是以下犯上！按照宫规，轻则廊外罚站罚跪，重则...我不敢细想。传闻中她那对待宫人的态度，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殿内此刻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可恶，反倒是更衬得这沉默令人窒息。兰妃那道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这会儿还带着点儿审视的意味。
死嘴，倒是快点儿动啊，快解释！...解释，解释什么？难不成要原封不动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娘娘容光慑人，奴婢一时忘形，竟看得呆住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便恨不得咬舌自尽。真这么解释，同市井那些孟浪之人有什么不同，活脱脱就是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调戏......
于是我选择什么也不说。
我做好了听候发落的准备，带着视死如归般悲壮的念头，缓缓阖上了眼。嗯，要扇脸的话，便扇罢，要骂我的话，肆意骂罢。
——轻点儿便成。
那人终于开口，打破了这阵死寂。
“跪着作甚。”她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依旧是听不出喜怒的语调。“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见我一直默不作声，啪嗒一声，那茶盏被她又被她置于桌上。
“嗯？”她尾音微微上挑，这会儿带着点不容我拒绝的意味，以及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虽然是我凭借着之前宫人对她的评价脑补出的。
“奴婢不敢！奴婢...”我几乎脱口而出，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那几套含糊其辞的说法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巨大的恐慌扼住了我。最终，那个最不该说、却又仿佛唯一真实的念头，居然不受控制般，从我的唇缝挤了出来。
“奴...奴婢...是、看娘娘太...好看了...一时失神...请娘娘恕罪！”
......话音未落，我已经是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哈哈，完了，彻底完了！登徒子，轻浮！以下犯上！等死吧你杜芊知。死心地闭上眼睛，我甚至能想象到若干年后，我杜某人坟头的草长得老高，随着一阵漫过山野的微风微微摇晃......
想象中的斥责与发落并没有降临。
殿内又像先前一样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淡，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气音？
兰妃这是...笑了吗？
我忙不迭抬头，却只看到了她又将那眸子低垂了下去。她的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同样的，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一抹愠怒。
她又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砚台蘸了蘸墨，随即继续在纸上写着字。
“哦？好看？”须臾间，“静省”两个大字跃然纸上，那字苍劲有力，很是潇洒，和兰妃有着极大的反差。
“我还从未知，这张脸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竟能让一小宫女看呆。”
那语气，像是有些自嘲，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不经意看到了她嘴角那抹若隐若现的弧度，但她既没有动怒，也没说饶恕，我的内心如同被一根羽毛不断轻挠，很是煎熬。
娘娘...您给我个痛快吧，一直在这儿揣摩您的想法，真的好累......
“抬起头来。”兰妃命令道。
我立即便将头昂了起来。
“看着本宫。”
我慌张又低下头，深深俯下身子跪在地上，刚想大喊奴婢不敢，但不住回想起她那不容置否的命令口吻，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颤抖着将视线上移，略过了她系着深碧色丝绦的纤细腰肢，又略过了她漏在素罗衫交领外的雪白脖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那张“危险”的脸上。
嗯，还是那么好看......
兰妃依旧端坐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此刻静静凝视着我，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泉，平静无波。
我看不到她鄙夷或恼火的神色，只能看到映在她眼中的惊恐无比跪在地上的自己。
她的目光继续在我身上游走，带着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穿透力，最终停留在了我的脸上，我看到她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又随即消逝，快得如同错觉。
“既觉得好看...”她突然弯下腰，胳膊交叉放置于大腿上，“那就凑近了，给本宫...细、看、”
“细看”两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那声音透露几份强硬，又透露着几许...玩味，没错，是玩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和兴味。
“......”
我吓傻了。
事情好像朝着极为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到底是要干什么！
说实话，还不如真的打我一顿来得痛快，难道说，我要面临的，是一种...更为恐怖的折磨？
“娘、娘？”我不理解，僵硬地发出疑问的声音。
“怎么？方才不是看得呆住了？现在让你细看，你又不乐意了...还是说，从开始，你就在打趣本宫？”
“青鸢不敢！”
闻罢，我近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前挪近了几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停在一个我觉得合适的位置，随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子下摆，缓缓抬起了头。
眼前的脸还是那起初那让人惊艳的容颜，只不过这回再望向那脸庞时，我的内心只剩下惶恐不安。
兰妃的性子，看来真的如同传闻一般古怪...但却不像旁人说的生性凉薄不易近人，反倒是有种...
唉，我说不上来，总之，绝对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这会儿也不说话了，就静静地喝茶，抿抿抿抿抿......偶尔接着抬眸一下用带着点儿玩味的目光瞟我一眼。
我跪如针毡。
终于，她目光突然地在我身上久久地待了一瞬。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起了我的袖管，定睛一看，噫！脏兮兮的。应该是刚才爬行的时候在地上蹭的。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
“起来吧。”
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确认兰妃确实是让我起来，我赶紧站起身：“谢贤妃娘娘恩典！”然后后退几步开始拍打膝盖和袖子上的灰。
“青鸢？”
“在，奴婢在！”我一个激灵，差点儿又跪在地上。
“这名字不好听，换个。”
我内心似有万马奔腾。老天爷啊，这个名字是嬷嬷给起的，我觉得还挺好听的...
本女子一时欲哭无泪，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本名叫什么。”
听到她这话，我不敢怠慢，迅速回答：
“回、回娘娘...奴婢本家...姓杜，单名一个‘芊’字...取自一‘仰视山巅，肃何芊芊’...还有一个‘知’道的知...奴婢不敢自比大知，只求...些微通达......”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说到‘知’只剩下蚊子般的声响，父亲平素饱读诗书，在我名字里寄予厚望，先前没入宫时，我一直这般同人解释我的名字。眼下一着急倒是又脱口而出了，贤妃若觉得我卖弄该如何是好...我再度陷入不安。
“呵...”又是一阵极其短暂的气音，我心跳如擂鼓，兰妃莫不是嘲笑我名字土气？我壮着胆子飞速地瞄了她一眼。
不过她这会倒像是在沉思，没有嘲笑我的意味。
“杜、芊、知...”她一字一顿地复述了一遍我的名字。
我咽了咽口水，不晓得她的意图。
“草之茂盛为‘芊’，心智通达为‘知’...你父母，倒是寄予了你不少厚望。”
“是个有几分意趣的名字。”
嗯？所以现在是在夸我吗！我突然地有些受宠若惊，似乎能感受到脸颊正微微发烫。兰妃并没有表现出我没有想象中的蔑视与嫌弃，更多的像是几分欣赏的意味。
“罢了，你以后就用你本命芊知二字吧，听着倒是比那青鸢舒心。”
“青鸢，像只叽喳叫个不停的聒噪的笨鸟。”
嚯！笨鸟！得了，到底还是贬低了一番我的名字。虽然不是本名，好歹也是我用了快两年的宫名，算了算了，我也不是什么爱计较的人。
我迅速点头回答道：“遵命！”
她转过了身子，又开始收拾桌上的那一张张写好的纸，我瞥了几眼，密密麻麻几张写的全是《女则》里的东西。她忽向我勾了勾手，示意我走过去。
“你把这些整理好，酉时三刻会有太监在角门等着取走，帮我交给他。”
“是。”我小心卷好收起，奇怪的是，这几张纸上的字，却是那么工整又毫厘不逾的样子，和刚才那两个“静心”截然不同。
“这些东西，往后你每日都要整理，明日，到我跟前，学学如何伺候笔墨吧。”
伺候笔墨？到跟前？
脑子已经容不得我如此咬文嚼字，我只得勤恳应下，从今往后我便是她兰妃的奴婢，她说什么我不得应着，莫说是伺候笔墨这种雅活儿了，这整个明台宫上下没几个人影儿，恐怕那些脏活累活也全得我包了。
为了每月那十两银子，我还是忍了。
但与我而言最重要的，还是那背后主子分发的差事，我是万万不能让他不满的。纵然危险，我也必须履行好监视兰妃的职责。
可若不能和兰妃打好关系，恐怕每次近她的身，都是一次折磨。
看来，我必须，得想办法拉近和她的距离......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雨欲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