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风回雪 “记得画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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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从腰间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道：“这银子，我可以预付给你，若是你做了，每月都能先拿到这银子再办事，青鸢，我听说你母亲还病着，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吧，嗯？”
我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又望了望王嬷嬷那看似温和却又掺杂着不可否置的压迫感的神情，在利益和恐惧的裹挟下，我终于是伸出了双手，接住了那个荷包。
我认命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次日午后，我将包袱收拾好后往肩头一扛，便准备跟着外头候着的敬事房公公去明台宫交接宫务。
一只脚刚要踏出院子，春杏不知从哪个旮旯冒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她紧咬着嘴唇，从袖子里掏出提用皱巴巴的油纸包着的东西，一下塞到了我手里，那袋东西似乎被她捂了很久，都透着些许温热。
她捏着衣角缓缓开口道：
“你平素最爱吃的柿子饼，我同御膳房的人换来的...我同你这丫头相识的日子虽不长，可你人性子好又热心...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现在忽然的说走就走，我...舍不得你。”说着说着，眼前的人便同舌头打了结似的磕磕巴巴，耳尖还泛着点殷红。我还是第一次同她嘴里听到这种“肉麻”话，没忍住咧开嘴，笑了。
“春杏，谢谢你，我会好好吃的。”我看着她说。
手里拿着柿饼，我突然想起包袱里还装着之前做的一把折扇，旋便即放下包裹，从里面翻找出来递给了她。
说起来，我这会儿还有些难为情，因为这回那扇子上的诗是我自己写的。本想着前些天拿给蝶姑姑卖了去，思来想去又羞怯得紧，终是留了下来供自己赏玩。
“眼下我手头只有此物，是我自己做的，你若不嫌弃，留着作你我间的信物罢。”将扇子递出去后，我有些紧张地观察着春杏的反应。
春杏拿着那把折扇，轻轻抚摸着我画在上头的那几朵梅园的花，开始小声呢喃着上面的词句。
“莫愁寒彻骨，并立即春晖...”
她突然不语，眼底涌上一片晶莹，仰头使劲儿眨了眨眼，喉咙咽了几下道：
“对了，三月天还凉着，你别学上次一样擅自减衣，还有以后要小心，做事儿需仔细再仔细...”
门外廊子上的公公突然发话，打断了她。他嘱咐我行动快点，别耽误了行程。
春杏望望门口，话锋一转道：“嗐，御花园这会儿忙着呢，好不容易才同姑姑那脱身过来找你，行了，你出发吧。”
我看着她，不知怎的，鼻子一阵发酸。此次去了明台宫，这般面对面同她交谈的机会，怕是再难拥有了。
春杏是我的好朋友，是我入宫以来能感受到的难得的一份温暖。
我深深地拥抱了春杏，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她哽咽着对我说着珍重二字，我直起身拍拍她脑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走啦，走啦。”门槛前，我朝着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御花园，再见；花草们，再见；春杏，再见——珍重。
回廊凉嗖嗖的风吹在脸上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脸庞上，不知何时已经挂着两道冰凉的痕子。
......
去明台宫的路上，我和公公都一言不发。
周遭的景色随着深入渐渐变得陌生了起来，脚下的甬路也越走越陌生。
以前我跟着他们给娘娘送花，只到过翊坤宫外缘和瑶光宫附近，那里花团锦簇，香气缭绕，离皇上的住处和御花园很近，地上的石板都被人走得抛了光似的。
可眼前这条甬道，石板都开了裂，渗着青苔的绿意，夹缝中不时还有些枯死的杂草，脚踩上去还会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原本朱红的宫墙似乎是因为年久失修，已经褪了色，泛着点灰。路上几棵没人打理的疯长的树有蜿蜒上天空之势，把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明明午时却似黄昏，这里，就像是一处被宫内遗忘的角落。
我们并未走到明台宫的正门口，公公把我带向西侧的角门，那角门门漆斑驳得不成样子，挂在上面的铜环也是一片锈迹，我觉着，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年没修理过了。
公公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进锁孔，旋转着打开的时侯，那门发出声干涩悠长的吱呀声，有点儿阴森。
明台宫的落魄冷清，我自然是清楚的，不过眼下的情景，还是让我不禁为以后的日子捏了把汗。
我不安地踏入门中。
角门左侧是一片小花园儿，遍处生着冬前枯黄的杂草，一旁的小池子也干涸见底。不过据我观摩，也就荒废了几个月的样子。正殿侧边有座石假山，一旁置着的梨花木躺椅倒是很干净，放着一块钩针毯子，像是有人刚使过。放眼望去，这明台宫倒是不小，除了正殿外，还有东西两个小配殿。
听公公说前几年除兰妃外，西配殿还住着位晴贵人，三年前突发急症走了后，就只剩贤妃一个人住了。
公公说这话时嘴角向下撇着，表情透着几丝嫌弃，他认为是那兰妃不祥的缘故，才导致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克走了。
“丫头，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那公公侧目问我道。
我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几滴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这老东西，我人还在这儿站着呢，就咒我出事不成？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还得赔着笑，嘴角抽抽得都快僵了，我开口道：
“我不...不知，一切都是嬷嬷的安排。”
他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开始检查我身上携带的所有东西。
他若是知道这差事是我自己主动争取来的，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公公把我领到东偏殿的一间偏房，里面有一个小床和一个小木桌，这便是我的寝居。看完寝居，便开始交割行李宫牌。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公公将我包袱里的柿子饼和几本诗词抄本拿了出来，我忙把油纸上的绳子解开给他看。看着里面还泛着一层白霜面儿的柿子饼，我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进口的东西，照例是不能拿进宫里的，否则主子出了什么事儿怪到头上就不好了...”公公又拿起我那抄本，一面检查一面说到。
“你趁早吃完，别生了什么祸端。”
我忙不迭点头，很是感激公公的宽容，这柿饼若是被没收了，我恐怕得难受好一阵子。
检查没什么问题，公公把明台宫的腰牌给了我，从这一刻起，我便真的成为了明台宫的一名宫女。
“走吧，去见你的新主子。”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微微一滞，终于要见到那传说中的兰妃了。我这会儿的心情很是奇怪，紧张，恐惧，还微微...有点儿期待。
从来只从别人口中了解她，如今，马上便能一睹其真容，甚至，马上要开始服侍她，做她身边的宫女。
我跟着公公，移步到了正殿门外。
门口有个瘦条条的小太监坐在地上，头倚着一旁的柱子，睡得正香，我们走近了他也没醒。
公公用脚碰了碰他，小太监吓得一个激灵正坐了起来，被打断梦境的他似乎很是愠怒的样子。
“妈...”
他刚要发作，抬头一看是敬事房那边的公公，立马又低下头像个鹌鹑一样闭上了嘴，迅速扶着墙站起了身。
公公白了他一眼，用带着点威严的声音说到：“你还不快点？”
“哎，张公公...哦，对，我都忘了这茬了！真是的。”那小太监忙掸了掸身上的灰，慌忙凑到门口轻敲了几下门，向房里的人吩咐道：“兰娘娘，敬事房的人来添宫人了。”
他把耳朵贴在门边，过了一小会儿，他点点头，示意我们可以了。门吱呀一声被他打开。
公公先踏进殿内，我跟在他身后两三步开外的地方，看他朝我勾了勾手，也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奴才敬事房张裕才携新调宫女青鸢，拜见兰妃。”
“奴婢青鸢，参见兰妃娘娘。”我紧跟张公公道。
“进。”
右侧方珠帘后传来一声不带波澜的应答，尾音拖得极淡，透着几分冷冽。
我和公公缓缓走向那帘子处，透过帘子，我看到后面兰妃的身影。她侧身坐在圆凳上，执笔在写着东西。
她着了一身天水碧素罗衫，几乎没有什么花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稍深些的丝绦。梳着一个垂云髻，只簪着一根同样很是素净的白玉簪子。不过那人低着头，又在密密麻麻的珠帘后，我看不真切她的脸，只观到她略微苍白的肤色。
“出去吧。”又是一句轻飘飘没什么语气的话，是朝着张公公说的。
张公公退下的时候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到帘子里面去。我深呼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攥着拳头硬着头皮掀开帘子进去到里面。
“奴婢青鸢给兰妃娘娘请安。”我蹲安道。
“起来吧。”她抻开刚写完墨迹还没干的宣纸，似是并未正眼看我道。
我直起身的瞬间，殿内恰好掠过一阵穿堂风，掀起的珠帘漏进了天光，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我竟忘了呼吸。
面前的人，玉白色的肌肤仿佛泛着层薄霜一样剔透，清瘦的脸庞棱角分明，微突的颧骨并不凌厉，反衬出种清冷的骨感之美。她低垂着眼眸，睫毛纤长，随着视线的移动轻颤。眸上一对弯月眉透着些许英气，却并不和她清冷的气质冲突，反而有种道不明的韵味。她薄唇轻抿，虽未点胭脂，却泛着点点檀樱色。
看着眼前如同谪仙般的女子，我完全无法想象她会是别人口中尖酸刻薄，丝毫不通人性的那种人。
我站在原地怔着，全然没注意到我那视线正直直地朝着她发愣。
忽然，我被一道声音拉了回来。
“你还要看多久？”
兰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纸笔，眼风淡淡扫过我，轻抚着下巴道。
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风回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