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太平洋的副歌》骑鲸

2、蓝调，糖霜和16岁的触碰 湖边即兴创

　　周六的密歇根湖泛着细碎的银光。

　　临西蹲在岸边，捏着一袋面包屑，盯着眼前这只羽毛蓬松的灰鸽子——它确实胖得离谱，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贴地，歪着头看她时，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理直气壮的贪婪。

　　"你确定这是鸽子不是气球？"她戳了戳它的翅膀。

　　Eric在她身后轻笑，手指拨弄着吉他弦："它叫Fat Tony，去年冬天有人给它织了件小毛衣。"

　　阳光穿过他的金棕色鬈发，在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线条干净利落，像是被湖风精心勾勒过的素描。临西注意到他右耳的银色耳环换成了一个小小的蓝色音符——和她昨天戴的颈链颜色一模一样。

　　Eric的吉他从不离身，琴箱上贴满了褪色的贴纸，记录着他去过的每一个城市。临西曾问过他为什么总是带着它，他当时只是低头调弦，说："习惯了，就像有人总带着幸运物一样。"

　　而现在，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扫过，弹出一段轻快的旋律。

　　"所以，"他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琴弦，"你第一次出国最惊讶的是什么？"

　　临西把面包屑撒向空中，看着Fat Tony扑棱棱飞起来："便利店冰柜里有三十种啤酒，但热狗里居然要放酸黄瓜。"

　　Eric的笑声混进弦音里，他弹的曲子变了调，像是把她的回答编成了歌。

　　"还有呢？"他问，这次抬起了头，蓝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还有..."临西仰头看向湖面，"地铁里有人用萨克斯风吹《Stand by Me》，吹错了好几个音，但所有人都给他鼓掌。"

　　吉他声忽然停了。Eric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我妈妈以前也爱弹这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颈上一道刻痕："她最后一次清醒时，把钢琴卖了...为了换酒。"

　　湖风突然变得很静。Fat Tony落在Eric脚边，咕咕叫着蹭他的帆布鞋。

　　临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像一根倔强的琴弦。

　　"教我弹点什么吧，"她突然说，"就现在。"

　　他们创作的歌叫《Fat Tony Blues》。

　　歌词是临西瞎编的，关于一只贪吃鸽子如何偷走整个芝加哥的热狗。Eric负责和弦，他的手指在品丝上灵活移动，时不时纠正她荒腔走板的调子："不对，这里是降B调...算了，你开心就好。"

　　当临西故意把"blues"唱成"卤肉"时，Eric笑得差点摔了拨片。他的蓝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是把整个密歇根湖的水都盛在了里面。

　　"你笑起来很好看，"临西脱口而出，"应该多笑笑。"

　　Eric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低头调弦，金发遮住了表情："...只有你这么觉得。"

　　冰淇淋车的铃声从远处传来时，他们刚结束第三遍排练。

　　"我要吃蓝莓的那款！"临西跳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沾的面包屑。

　　Eric收起吉他，跟在她身后。他的步伐很轻，像是习惯了不引人注目地行走，但临西总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她能感觉到湖风拂过脖颈时的温度。

　　卖冰淇淋的是个戴着渔夫帽的老爷爷，车上贴着褪色的乐队海报。他眯着眼看了看他们，突然从柜台下拿出两个特别的甜筒："新口味，蓝莓漩涡配海盐焦糖，限量款。"

　　临西接过甜筒，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

　　Eric的唇角微微扬起，低头尝了尝自己的那份。他的舌尖不小心蹭到嘴角，留下一抹淡淡的蓝色糖渍。

　　临西盯着那抹蓝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你沾到了。"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温热而柔软。Eric僵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临西突然觉得自己的指尖发烫，匆忙收回手，却在下一秒发现Eric手腕上还留着昨晚被客人掐出的淤青。

　　"这个给你，"她解下腕间的蓝色发绳，轻轻系在他的手腕上，"遮一下。"

　　Eric低头看着那根发绳，指尖轻轻碰了碰，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吉他拨片，递给她："...交换。"

　　拨片上刻着一行小字："To the moon and back."（我对你的爱可以往返月球千万次）

　　临西捏着拨片，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黄昏时他们坐在消防梯上看日落。

　　Eric的吉他靠在墙边，手腕上系着临西给的蓝色发绳。他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柔软的面包。

　　"如果..."他忽然开口，又犹豫着停下。

　　临西咬着剩下的甜筒，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如果我真的能去伯克利，"Eric的声音几乎融进暮色里，"你会来看我演出吗？"

　　临西晃了晃脚，帆布鞋蹭过他的牛仔裤："说不定是我开演唱会，你来当暖场嘉宾呢。"

　　Eric转过头看她。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蓝色糖渍。有那么一瞬间，临西觉得他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但Fat Tony突然俯冲下来，叼走了她手里最后一块面包。

　　"嘿！那是给Eric的！"临西跳起来去追，却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栽去——

　　Eric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她的脸颊撞上他的胸膛，鼻尖瞬间盈满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阳光的味道。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又快又重，像是刚刚结束一场奔跑。

　　临西抬起头，正对上Eric近在咫尺的蓝眼睛。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前，温热而轻柔，像是夏夜的风。

　　"下次，"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教你弹《Stand by Me》的正确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