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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年夏天,上帝扔给我一个醉酒少年 少女闯入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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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后台。
临西把格莱美奖杯塞进化妆包最底层,金属边缘刮擦过内衬,发出细微的声响。手机屏幕亮起,推送着#Eric新专辑发布#的热搜。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芝加哥,想起那个潮湿的、泛着威士忌与雨水气味的夜晚。
那时她还不知道,命运会在那个夜晚,塞给她一个歌声纯净到不像属于地下酒吧的男孩。
三个月前,临西还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她的高中生活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平的试卷——乏味,但勉强能看。
每天踩着早读的铃声进教室,课桌上永远留着前桌男生用圆珠笔刻的歪歪扭扭的“操”字。每周一升旗仪式,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讲话,衬衫腋下洇出深色的汗渍。她的生活里唯一算得上“特别”的,大概就是小舅每个月从美国寄来的褪黑素软糖——她用来贿赂纪检委员,换取逃掉晚自习的特权。
直到那天,班主任在投影仪上播放月考成绩单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舅发来一条消息:「签证下来了,带你去芝加哥过暑假。记得背几个单词,别给我丢人。」
临西盯着屏幕,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芝加哥的夏天闷热得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
小舅出差的第一天,她就溜出了租房。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拐进一条窄巷时,忽然听见了一阵歌声。
那声音干净得不像属于这座城市。
她循着声音推开一扇伪装成热狗店的木门,昏暗的灯光下,空气里浮动着酒精与香烟的气味。舞台很小,聚光灯的中央,一个金棕色鬈发的男孩抱着一把老旧的木吉他,正在唱一首民谣。
他的声音像冬夜里的第一片雪,清澈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门口,忘了呼吸。
Eric——她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有一双蓝得像冰川融水的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唱歌时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一半神情,却遮不住他嗓音里那种近乎天真的纯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地下酒吧里的一切浑浊都被他的歌声洗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她又一次站在了那扇木门前。
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无聊——小舅出差了,阁楼里太闷,芝加哥的夜晚又太漫长。可这是她推开酒馆的门,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灯光从温暖的琥珀色变成了某种近乎病态的暗红,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烈的酒精味,混杂着甜腻到令人反胃的香水气息。舞台边的海报上,“今日特调”几个字下面,画着一幅简笔画——一个被捆住双手的人形。
临西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有些不适。
她转身想走,却在迈步的瞬间想起Eric的歌声——那种纯净得不像属于这里的声音。
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选择进去。
舞台上没有看见Eric的身影,只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性在卖弄舞姿,觉得无趣,便想着离开,在路过洗手间的时候,感觉到一阵诡异。洗手间的地面湿漉漉的,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呻吟。
声音来自男厕所。
她僵在原地,耳朵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声响——玻璃碎裂的声音,□□撞上墙壁的闷响,最后是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
那声音像一根生锈的琴弦,缓慢地刮过她的耳膜。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喉咙发紧。
犹豫了几秒,她最终还是推开了男厕所的门。
只见Eric蜷缩在角落,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露出苍白的锁骨,他的金发凌乱地黏在脸上,嘴角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墙壁,指节泛白,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不存在的支撑。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蓝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像是被人打碎的玻璃。
她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英语词汇贫瘠得可怜。最后,她只能僵硬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Eric的眼神聚焦了一瞬,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临西蹲在男厕所潮湿的地板上,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金发少年——Eric,三天前还在台上唱着《Knocking On Heaven's Door》,现在却蜷缩在墙角,衬衫领口被酒液浸透,指尖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像是要把某种痛苦按回去。
"能站起来吗?"她伸手想扶他,却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间被烫到似的缩回——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热,呼吸里带着浓重的威士忌酸味。
Eric摇了摇头,金发黏在汗湿的额前。他试图撑起身子,手肘却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临西下意识接住他,少年沉重的身躯压得她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厕所的门板。
"Jesus..."她小声咒骂,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搂着一个浑身酒气的陌生男性——这要是被小舅知道,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国门。
但当她低头看清Eric的状态时,所有顾虑都被掐灭了。
他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蓝眼睛蒙着层水雾,像是被人随手丢进雨里的玻璃弹珠。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净的泡沫,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最刺眼的是他锁骨处的红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恶意刮出来的。
"那些客人..."临西突然明白了什么,胃部一阵紧缩。
拖他回去的过程像场荒诞的冒险。
临西架着Eric溜出酒吧后门时,芝加哥的夜风正卷着雨水抽打在脸上。少年比她想象中沉得多,每一步都像是拖着个装满湿沙的麻袋。有三次她差点被他的靴子绊倒,两次撞到消防栓,还有一次险些惊动巷子里的流浪汉。
"我真是疯了..."她第无数次喃喃自语,却在Eric无意识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时僵住了动作。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酒精的灼热和一丝奇怪的甜香,像是被太阳晒化的硬糖。这种毫无防备的依赖感让临西心脏漏跳一拍——明明是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此刻却脆弱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
阁楼的楼梯窄得令人绝望。当她终于把Eric弄上床垫时,自己的牛仔裤膝盖处已经磨出了毛边。
擦掉他颈间的酒渍时,临西发现Eric其实有张让人心软的脸。
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英俊,而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感——鼻梁上零星散布的雀斑,微微下垂的眼角,还有因为难受而轻咬着的下唇。最让她意外的是他右耳的三个银色耳环,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像是察觉到视线,Eric突然皱起眉,喉间溢出几声含糊的呓语:"...不要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床单,指节绷得发白。临西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只手,感受到掌心薄薄的吉他茧。
"没事了,"她用中文轻声说,明知他听不懂,"这里很安全。"
第二天清晨,临西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惊慌的蓝眼睛。
Eric已经坐了起来,正死死抓着被单,表情活像被绑架的富家少爷。他的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衬衫皱得像抹布,但至少脸色没那么惨白了。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这是哪?”
临西揉了揉眼睛,从地铺上坐起来:“我住的地方。你昨晚在酒吧晕倒了,记得吗?”
Eric的表情空白了一秒,然后突然变得惊恐:“我……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哈?”她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你以为你是什么午夜狼人吗?吐到神志不清还能变身?” Eric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早餐是便利店买的贝果和盒装牛奶。
临西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Eric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贝果,像是怕它有毒似的。阳光从阁楼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天之后,临西去酒吧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候是给Eric带便利店的三明治(她发现他最爱金枪鱼口味),有时候只是坐在角落看他唱歌。他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完整唱完一首《Hallelujah》,坏的时候连和弦都按不准。
某个周五的晚上,Eric又一次在台上卡壳了。
台下开始有嘘声,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甚至往舞台上扔了花生壳。临西看见Eric的手指在发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像是要把涌到喉咙的哽咽硬吞回去。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突然站了起来。
“Hey!”她抢过Eric手里的话筒,冲台下咧嘴一笑,“你们想听点不一样的吗?”
没等任何人反应,她直接清唱起了《Dream a Little Dream of Me》。
英文单词是不会背的,英文歌是会唱的,没有伴奏,没有技巧,甚至有几个音明显跑了调——但她的声音清亮得像芝加哥河上的晨雾,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欢快。
酒吧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Eric站在她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他们开始在ins上分享零碎日常。
Eric的主页全是黑白照片:生锈的消防梯、缺角的咖啡杯、从阁楼窗户拍到的鸽子群。临西每条都评论:
「消防梯像五线谱!」
「杯子缺口形状像伊利诺伊州」
「第三只鸽子偷吃了我的贝果对吧?」
某天他发了一段自己在天台弹吉他的视频,配文只是简单的"练习"。临西反复看了七遍,发现背景音里有她上次落在他那里的发绳——浅蓝色的,缠在麦克风架上像一小截晴空。
第二天去酒吧时,她故意戴了条同色系的颈链。艾瑞克调音时偷瞄了三次,直到她假装生气地弹他额头:"再看收费了!"
他红着脸低头,却悄悄在她杯垫下塞了张纸条:
「周六下午三点,密歇根湖岸,带你看芝加哥最胖的鸽子。」
字迹工整得像是练习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