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45、第 45 章 林元苏

　　林元苏道：“我忽然间就进了宫，良哥、柯栈良，他恐怕也已经知道了。只是他进宫不如你便利，心里面肯定很着急，你就替我跑趟腿，跟他说一声，就说我一切安好，皇兄思念我，接我在宫中小住几日，请他千万不要挂念。”

　　“我定会告知他。”

　　林元苏有点怅然：“文武百官，当年也有不少是拥护我的，但现在的局势下，也没人爱搭理我了。估计也有不少想我毙命的，他们就不用日夜烦忧了。”

　　高肃座下有不少学生，许多都身居要职，然而高肃已死，平日里和他走得近的几个学生也都因各种缘由死去，其余的学生自然全跟鹌鹑一样，不敢冒头。废太子被软禁，这样明晃晃的时候，哪有人还会挂念林元苏，都恨不得同他撇清干系。

　　“至于我的亲人，你也看到了，皇家无情，这回就是我的一个皇叔构陷我。因此，在京城里面，我想也只有良哥会为我担忧了。”

　　怎会只有柯栈良，段江宁忙道：“那我呢。”

　　林元苏顿了一顿，笑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说了。我以为只有良哥一个人，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原来还有你。”

　　段江宁正要接话，林元苏已经笑着说：“日后我真死了，你可一定要多去祭奠，给我烧好些纸钱。我此生享尽荣华富贵，死后可不能做个穷鬼。”

　　段江宁这是第二次听他言及生死之事，忽觉心惊胆战，急忙喝道：“你快闭上嘴。”

　　“这又不费几个钱，你还舍不得？”

　　段江宁气得要死，感觉他再这样说下去，需他来替自己烧纸钱了，闷声道：“你老说这事做什么？忒不吉利。”

　　林元苏沉默半晌：“我有点害怕。”

　　段江宁跟他一同悲伤，却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一幅肝胆相照的样子，哄他：“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给你买许多的纸钱元宝，让你睡觉的地方都是金砖铺就的，这你可不怕了吧。再买些纸叠的小人，省得你还要干些洒扫的琐事，保管你过上富家翁的日子。说不定，到了那处我还要你接济我。”

　　“你跟我不同，我注定没有子女后代，只能靠现在求你替我烧就了。可你往后有了儿子女儿，不用你嘱咐，就会给你烧上许多许多，缺不了你钱花，还要来我这打秋风？”

　　儿女吗？
　　段江宁道：“你怎么就没有子女了？”

　　林元苏睫毛微颤，压低声音道：“我有龙阳之好，这事你分明知道，还让我直说。这样的名头说出来好听吗？”

　　段江宁说：“你还对李言青有情？你要为了他终身不娶？”

　　林元苏瞪他一下：“我和他，没有半点干系了。”

　　一次先皇欲给林元苏说一门亲事，他知道林元苏私底下有个交好的文臣，那人模样不错，然而再不错却不能诞育子嗣，平日里召见玩乐一番就是了，焉能认真。

　　先皇召见了林元苏，说定了江西总督的女儿，虽他爹外放做官，这姑娘却养在京城，先皇不好召见人家未出阁的姑娘相看，却找了两个已出嫁的公主悄悄去看过了，那小姐生的很美，性情端庄大气，适合做太子妃。

　　林元苏却直言道：“我不娶。”

　　皇帝起初还劝他几句，然而林元苏非僵着不服软，皇帝也怒了，骂道：“你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这皇位传到你手边有什么用？日后还是要让与他人。你娶了太子妃，就算不爱，供着就是了，日后再纳几房妾室，尽你挑自己喜欢的。就连那个谁、跟你厮混的那个，你若不肯放手，私底下照样也能来往。”

　　林元苏跪伏在地，仍坚持道：“儿臣心有所属，不愿成亲。”

　　皇帝勃然：“我就杀了李言青！”

　　林元苏颤声说：“他若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啪”的一声，皇帝狠狠甩了林元苏一个巴掌，林元苏震惊地看着皇帝，他从来没有挨过父皇的打。皇帝道：“父母生养你，是为了让你忤逆的吗？你去殿外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皇帝倒不再提要他娶妻之事，似失望透顶。

　　林元苏被勾的又记起这事，当初真昏了头了，什么都不顾忌，全然仗着皇帝平素的宠爱硬和他顶撞。

　　段江宁问：“你不为了李言青，你为了谁？”

　　“难道一定要为了谁？我知道自己喜欢俊俏的男子，那么断然就不能娶女子了，否则不是耽误人家的一生吗？女子离了父母兄弟，进了我家，我却不能尽到应有的义务，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别人的丈夫？”

　　段江宁喉咙一动，莫名的紧张：“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子的？”

　　林元苏奇怪的看他一眼：“自然就知道了。”

　　“怎么就自然知道了。你这同没说一样。”

　　话音刚落，段江宁手边一热，林元苏又攥住了他的手，笑道：“你还嫌我没说清。我告诉你，就是这个样子，我一摸到他的手，就高兴的快要晕过去了一样，这样还能不知道？那不就成了傻子。”

　　段江宁惊声道：“谁是傻子？”

　　“我又未说你。”林元苏把手抽出，笑问他：“你怎么忽的问我这个？怎么，你也有这断袖之癖，想要查验一下？”

　　段江宁急忙摆手：“我才没有。”

　　他这般着急撇清，林元苏：“那你还问来问去，莫不是在戏耍我。给我倒杯茶来，陪你讲了这么久的话，喉咙都干了，我渴了。”

　　段江宁心慌得很，忙站起身来，走到一边去给他倒水了。

　　林元苏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微微一笑。

　　段江宁倒也不亏待自己，给林元苏奉茶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们便一人抱着一个杯子喝水，均没有言语。林元苏回答完段江宁之后便抛之脑后，只顾着喝水。

　　段江宁却发起怔来，麻木的拿着杯子喝着。这片刻功夫，他仿佛被五雷轰顶一样，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鬼神神差的看了看林元苏，只见林元苏一只手拿着杯盏，手指干干净净，侧脸清秀漂亮。林元苏的好看他早就知道，这会儿却怎么看也看不够了。

　　林元苏忽的抬眼，朝段江宁看来，颐指气使：“再倒一杯。”

　　段江宁盯着他被水润过的唇瓣，颜色很好看。

　　林元苏看他呆呆愣愣，怀疑他是不想被自己使唤，故意装傻。

　　林元苏懒得动弹，且隐约察觉到段江宁对自己很有几分容忍，他也大可以放肆起来，便大声重复道：“再倒一杯水，快点呀，我要渴的晕倒过去了。”

　　“我来吧。”翠云的声音响起。

　　林元苏忙抬头看去，笑道：“翠云。”翠云自外而来，行礼道：“王爷，段小侯爷。”

　　段江宁本已要起身倒水，一见到了翠云，又不尴不尬的坐了下来。翠云将空了的杯盏满上，林元苏却不急着喝了：“你先放着。”

　　林元苏问：“刚才去了哪里。”

　　翠云本来白皙一色的脸上带着红晕，指尖也是红色的。

　　段江宁见到他们主仆相得，替林元苏高兴。他总怕林元苏受了苦头。

　　段江宁说：“我先走了。”

　　段江宁从这宫殿里面出来，靠着墙壁，深深吸了几口冷冽的寒气，感到自己清醒了一些，才又重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