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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春柳人家 春末的 ...


  •   春末的柳絮在温暖的微风中轻盈地舞动,仿佛无数细小的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掠过宽敞的晒谷场,飘过那片金黄的稻谷,最终落在叶家那扇半掩的门扉前,门扉静静地依偎在老槐树茂密的树荫下。大勇蹲在青石板上,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熟练地削着竹蔑,竹片在他灵巧的手指间翻转,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曲自然的乐章。细碎的竹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那补丁重叠、略显破旧的裤腿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竹屑地毯。

      在灶屋内,荷花正忙碌地将最后一团野菜团子小心翼翼地放入粗陶蒸笼中,蒸笼里冒出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略显苍白的面容,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穿透了蒸腾的雾气,打破了屋内的宁静,惊扰了屋檐下正在嬉戏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

      念柳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凑近灶台,她那用三根红头绳扎成的小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她的天真与活泼。

      她将洗净的野葱递给正在忙碌的母亲,声音清脆而甜美地说道:

      “娘,这次我没把苦菜混进去,都是新鲜的野葱哦。”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得意和期待。

      “是啊,你看,地里渐渐绿意盎然了,春天的脚步已经走远,夏天即将来临,未来会越来越好的。”大勇抬起头,怜爱地看着念柳,眼中满是温柔与希望。

      “娘,地里长了那么多麦草,为什么我们不能割麦苗回家吃呢?那样我们不就有更多的食物了吗?”念柳不解地问道,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困惑。

      “傻孩子,那是我们一年的口粮啊,如果现在割了麦苗,明年就没有麦穗可以收成了,也就没有面饼、麦团和包子吃了。”大勇耐心地解释道,语气中充满了慈爱和耐心。

      “我们以后能天天吃到麦团和包子,不再挨饿吗?”念柳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声音中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只要天下雨,土地就会生长出丰富的食物,念柳就能吃到香喷喷的白米饭了。”奶奶慈祥地看着小孙女,眼中满是宠溺,忍不住也加入逗趣的行列。

      “那我们就祈求老天爷每天都下雨,这样大家都能有饭吃了。”念柳天真地说,随即双手合十,虔诚地向天空祈祷,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你说得对,你这么虔诚,明天肯定不会挨饿。”大勇微笑着回应,眼中满是欣慰与感动。

      自从有了念柳这个女儿,大勇的家中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原本沉闷的生活变得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由于大勇一家将念柳视如己出,给予她无尽的关爱与呵护,她几乎忘记了四岁以前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片段早已被现在的幸福所取代。然而,看似平静而温馨的生活,谁也无法预料风雨何时会降临,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仍需面对未知的挑战与考验。

      村口老井台的暮色总裹挟着碎语。捣衣声里,王婶的木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听说叶家那丫头又在学堂门口捡粉笔头?”李嫂瞟了眼远处割猪草的小身影,故意提高声调:

      "匪属家的野种,还想读书识字?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爹当年跟着老蒋跑到台湾,如今倒收养个来路不明的娃,这不是存心断自家香火?" 这些话像带刺的藤蔓,顺着土墙缝隙钻进屋里。

      每当这时,大勇娘就会对着供桌上那张泛黄照片发呆。镜框边缘的红漆早已剥落,照片里穿军装的男人腰间别着枪,目光却温柔地看向镜头 。

      —— 谁能想到,这个从淮海战场死里逃生的战士,最后竟跟着败退的部队去了海峡对岸。

      月光爬上窗棂时,大勇娘颤巍巍将儿子拽到堂屋八仙桌前。褪色的神像画下,半碗冷透的玉米粥结着白霜。

      "你爹临走时攥着我的手说," 她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桌角豁口,"叶家世代单传,总要有人续香火。荷花这身子......"

      "娘!" 大勇猛地站起,板凳在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竹篾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那年河滩上,念柳睡在对岸的槐树下,冻得小脸发紫,好心人想领回家养,但又怕受□□余孽的牵累,只能偷偷扔点硬邦邦的面饼,或偷偷端一碗野菜汤。

      要不是荷花可怜这小小的生命,偷偷抱回家......" 记忆翻涌,那个雪夜呼啸的北风中,荷花把念柳捂在胸口奔跑。可幸的是从来没有人主意念柳从那带回家的孩子,何花足足把孩子在家里藏了一年,才放心让大家知道他们有个女儿。

      "可你看看村里那些眼光!" 大勇娘捶着酸痛的膝盖,浑浊的泪水滴在粗布围裙上,

      " 王家媳妇说咱们家是断了根的朽木,连祠堂都没资格进......" 门 "吱呀" 推开,荷花扶着门框,病态的潮红染着苍白的脸。

      念柳攥着她褪色的衣角,大眼睛蒙着水雾:"婶子,当年逃荒到这儿,要不是您和大勇收留,我早饿死在破庙里了。" 她抚过女儿的小脑袋,

      "这孩子叫我第一声娘时,我才知道什么叫活着的滋味。" 念柳突然挣脱母亲怀抱,跪在青砖地上抱住奶奶的腿。三根红头绳在月光下晃成跳动的火苗:

      "奶奶,我会干活!天不亮就去拾柴火,放学能喂小鸡,还会给娘熬药......" 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大勇蹲下身将女儿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他望向墙上的旧照,父亲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与他对视:

      "都不许走,咱们一家四口,缺了谁都不成。叶家的根,从来不在血脉里。

      " 大勇娘布满老茧的手缓缓抚上孙女的发顶。窗外,新抽的柳枝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鸣。黑暗中,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丈夫离家前那个春天,也是这样的柳枝轻拂窗棂,那时她腹中怀着的,正是尚在襁褓的大勇。

      日子在鸡犬相闻中流淌。清晨,大勇扛着锄头出门时,总能看见念柳蹲在篱笆边给向日葵浇水;晌午,荷花坐在门槛上补衣服,念柳就趴在她膝头写作业;傍晚,大勇娘在灶台前烧火,院子里总会飘来念柳背诵课文的清脆童声。

      变故发生在那年秋收。工作组的喇叭声撕破晒谷场的宁静。王干事举着铁皮喇叭,尖锐的声音震得麻雀惊飞:

      "叶大勇!你身为匪属后代,拒不配合生育政策,还收养来历不明的孩子,必须深刻检讨!" 人群骚动起来。荷花攥着念柳的手骤然收紧,小女孩察觉到母亲的颤抖,悄悄将冰凉的手探进她的袖筒。

      大勇娘身子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念柳扶住。大勇从人堆里挤出来,挺直脊梁:"王干事,我女儿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知道?" 王干事冷笑,"有人举报,这孩子是你们从人贩子手里买的!" 惊呼声像涟漪般扩散。念柳突然冲上前,小脸涨得通红:

      "不是的!我是在河滩被捡来的!" "小孩子懂什么!" 王干事不耐烦挥手,

      "限你三天内交出孩子的来历证明,否则......" 油灯亮了整夜。荷花翻出当年捡到念柳时襁褓里的半块冻硬的窝头,还有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条。

      大勇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写着事情经过。念柳趴在桌上,三根红头绳垂在作业本上,像燃烧的小火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母。

      等待的日子里,闲言碎语如潮水。有人说叶家要被抓去劳改,有人说念柳会被送去福利院。但叶家的门始终关得严严实实,从里面传出的,是念柳背诵课文的声音,是荷花教她认字的声音,是大勇教她干活的声音。

      第七天傍晚,大勇风尘仆仆归来。他从怀里掏出文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公社派人去查过了,念柳的身世清白,咱们是合法收养。"

      "念柳就是咱们亲闺女!" 大勇抱起女儿,刮着她的小鼻子。老人双手合十,颤抖着跪在三支清香前:

      "谢天谢地!老天有眼!" 荷花擦着眼泪笑道:"妈,看把您急的,老天会保佑我们一家。" 念柳搂着父亲的脖子,大眼睛闪着光:

      "爸爸,我一定做爸爸妈妈的好女儿,也做奶奶的乖宝宝!" "明天有位奶奶要来看你," 大勇声音突然变得郑重,"这次多亏了她帮忙。她可能...... 知道你的身世。"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爆裂的声响。大勇望着女儿懵懂的眼睛,补上一句:"念念柳出生还是村西的张大家接生的吨!......"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往事如潮水漫过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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