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到夕阳的距离》半颗雪

2、初恋 明德小

　　明德小学刚开学，程星未四年级了，她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她是个慢热的性子，只和同村的小伙伴玩的好，在学校闷的很。
　　在学校唯一的朋友就是于枝，其实算不上朋友，是她成日跟在于枝屁股后面当小跟班被使唤，她不会拒绝也不怎么有脾气。
　　小时候皮肤也黑，于枝总是喜欢找几个玩的好的女生来问是她好看还是程星未好看，小女生当然是恭维于枝了，她跟小朋友玩的开。
　　于枝还有个朋友偶尔会跟程星未讲话，是她同村的于微。
　　四年级开学这几天，班上不知道怎么传开了程星未没有妈妈的事。
　　“喂，你真的没有妈妈吗？那不是野孩子？”
　　三个小男生围在程星未桌子旁盯着她。
　　程星未咬了咬牙皱着眉抬头:“你才没有妈妈。”
　　“傻逼你说谁呢，谁不知道你妈不要你，没娘养的野孩子！”
　　为首的是个胖子，脸红彤彤的，一脸凶狠的指着程星未骂。
　　程星未瞪着眼没说话，直接趴在桌子上不理他们，小胖子见她不说话，伸手去扒拉她的胳膊。
　　“刘宇，你家长没告诉你怎么做人吗？我看你更像没家的野孩子。”
　　电扇在头顶吱吱响，盖不住这句声音不算大的疑问。
　　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煜恒和程星未是同桌，只是隔着一个走廊，他靠着窗。
　　他对程星未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但爷爷总去她家，而且放学也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这妹妹性子真软，被欺负成这样。
　　听见李煜恒骂自己，刘宇炸了，按不住直接去打李煜恒，他平时就看不惯姓李的，都不跟他们玩，怪的很。
　　俩人没过一会就打起来了，有同学去叫了老师，两个都被罚抄课本了。
　　程星未一直没抬头，左胳膊已经湿了大片，右手在下面拉纸巾擦鼻涕。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看那个邻居家的哥哥，他手被李爷爷牵着，脸上还有点青，但他只说是撞墙上撞的。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李煜恒转过头来不解的看她。
　　程星未匆忙低下头看脚下的路，正好路过村里的小卖部，李爷爷说带李煜恒去买点零食，也拉着程星未进去了。
　　程星未有些局促，不怎么敢随便拿，李煜恒挑挑拣拣之后看她还愣在货架前什么都没拿。
　　“你吃什么？我给你拿。”
　　他手上提着袋子，里面杂七杂八的一堆，就这样看着程星未。
　　程星未不大好意思的低头看鞋尖，说了句都行。
　　少年轻轻啧了一声，又拿了个袋子一顿乱塞，结账的时候两个袋子一样的，其中一个多了包薯片，被李煜恒扔给了程星未。
　　程星未从这一天开始就不太敢和李煜恒对视，也总想到那个灼热的下午，少年纯真的眼神比淌在胳膊上的泪还要热。
　　她开始了少女时代的仰慕，忍不住午睡时看他的后脑勺，忍不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把他记录在自己最好看的本子上。
　　他写字很快，他总睡觉不听课但成绩很好，喜欢吃零食，喜欢扣指甲，喜欢一个人发呆……
　　那一年，她才10岁。
　　翻来覆去睡不着，看了眼手表，已经两半点了，室友都睡了。
　　小心翼翼的起身开了小台灯，又把压在枕头下面的日记本拿出来，写下了他们的重逢。
　　今年是她喜欢李煜恒的第7年，她又见到他了。
　　被童年旧梦支配了整个晚上，第二天起床铃一响程星未就坐起来，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也不记得几点睡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穿衣洗漱，外面天还没亮。
　　进教室的时候眼神往后瞟了瞟，他还没来。
　　一群人打着哈欠站在位置上开始背古诗文，一个个看起来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没有半点十六七岁的鲜活灵动。
　　李煜恒迟到了，还被王华抓个正着。
　　被训了一顿，男生也没什么表情，懒懒散散的拿着书在教室外面罚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诶，你是新来的那个转校生吗？”
　　李煜恒循声看过去，一个高马尾POLO衫的女生站在隔壁班门口，似乎也是迟到被罚的。
　　“我有名字。”
　　李煜恒淡淡的看着她，女生神采飞扬，比大部分学生看起来要有活力的多。
　　意识到自己没礼貌也没尴尬，只笑意更浓:“我知道你的名字，李煜恒是吧，挺有名的，才来一天就上校园墙了。”
　　“那你一定没什么名气。”李煜恒干巴巴的丢下一句就不想跟她交流了。
　　女生却知难不退:“我叫陆倚仟，是2班的班长哦，你没听过我正常，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班长还迟到。”
　　“班长怎么不能迟到了，班长也是人啊，班长不仅迟到还想睡懒觉呢。”
　　李煜恒轻声哼了下，拒绝了交流。
　　教室里程星未的第二排只能看到门口男生的侧边，站的笔直，也不活动活动不累腿吗？
　　……
　　这一整个月程星未都没和李煜恒有什么交集。
　　头几天李煜恒每天都迟到，也不用老师请，他自觉的拿书站在门口。
　　但他发现隔壁班那个女生每天也都迟到，缠着他叽叽喳喳的，闹腾的很，他就再没迟到过，甚至比小部分人来的还早，就在教室补觉。
　　转眼又要放月假了，程星未和季舒芸在宿舍分手后就来到校门口等公交。
　　校门口人格外多，但她一眼就看见了对面的超市门口的李煜恒，和他旁边的女生。
　　他拉着女生的手，嘴里说着什么，他对面的女生一脸的难为情。
　　程星未梗了梗喉咙，感觉心口闷的慌。
　　李煜恒看着眼前眉眼柔和的于微，眼眶有些红，不甘心的拉着她。
　　“我们先分手，我可以等你，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于微，你别这么残忍。”
　　“我们本来也没什么结果，你不用等我了。”
　　“什么叫本来就没什么结果，那这四年算什么？”
　　于微低着头不说话，她自知理亏，本来说话声音就小，被他这样一吼，不再开口。
　　他慢慢放开拉着她的手，有些无力，他们开始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秋天，在五年前。
　　那天他的狗被妈妈送去卖了，他很难过，逃了课，在学校操场的阴凉处碰见了于微。
　　她平时都是很胆小懦弱的模样，李煜恒倒是没想到她也会逃课，她蹲在那里抚摸趴在地上的小猫，猫咪很乖，被她摸的眯了眯眼。
　　他莫名的也想走过去感受一下毛茸茸的触感，想做便做了，他直接坐在女生前面，撸起了猫。
　　“李煜恒？你怎么不上课？”
　　于微惊讶的抬头，李煜恒成绩挺好的，很少逃课，她看见眼前的人还有些不敢置信。
　　李煜恒睨了她一眼，没理她。
　　于微尴尬的闭嘴撸猫，有些待不下去，计划着溜走。
　　察觉到他好像心情不太好，于微走的时候摸了摸口袋，只有一颗荔枝味的糖，放在李煜恒旁边。
　　“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小猫就留给你吧。”
　　她说话语气温温吞吞的，但李恒总感觉她不像看起来这么胆小懦弱，拿起地上那颗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进口袋了。
　　后来他俩成了同桌……
　　一坐就是一整年，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李煜恒也只是偶尔想到那颗化了的糖和还在操场晒太阳的猫咪。
　　于微的成绩一直不怎么样，她也没认真学，打打鱼晒晒网。
　　同桌三个月的时候，于微突然认真起来，总是向李煜恒问题目，两个人其实认识很久了，但一直没什么接触。
　　这段时间交流十分频繁，李煜恒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观察她的表情，看到她对着题目苦恼他会主动给她耐心地讲。
　　到了饭点就想知道她午餐吃什么，广播站放了音乐就好奇她喜欢听什么歌，疯狂的想要了解她，看见她去问别的男生题目胸口闷闷的，烦躁。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于微了，也许在操场遇见她的时候，就有了别样的感情吧。他也毫不避讳自己的感情，还老是盯着于微看。
　　初一的时候他事先打听了于微要去哪个学校，他也跟着过去了，很幸运的，他们又在一个班。
　　他在这一年的夏天向于微告白了，他们很顺利的在一起了，四年时间，他们经历了很多，好的，坏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把感情割舍的这样快。
　　她一个月前跑过来哭着跟他说他们谈恋爱的事情被她家长知道了，要她分手。
　　他皱着眉看了看怀里一直哭的于微，李煜恒觉得她大概还没有自己了解她，她从来不是一个这样乖顺的女孩。
　　他没说什么，只是替她擦了擦眼泪，告诉她自己可以等她，等他们长大了，不会再被这些困扰。
　　他本来是要告诉她，母亲要给他转学，他不想，他肯定会留下来陪她的。
　　但这些话轻易的就被她堵在了喉咙里，她红着眼轻飘飘的一句“算了吧”让他愣在原地。
　　转学的事情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抛弃他的决定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他没有同意分手，说让她再考虑一个月。
　　没想到，她还是没有改变决定。
　　这是李煜恒第一次这样难受，恋爱的时候他享受她的温柔，也知道她的倔强和狠心，更知道她的大胆。
　　他没再纠缠，也不想看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