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札》笃林

2、第二章 · 一个人的冒险 俞念迟缓缓

　　俞念迟缓缓开口。

　　“妈，我爸……是在欧洲吗？”

　　俞瑾初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穿过女儿，仿佛看到一个遥远的世界。“我去过欧洲，在那里待了很久……但那些地方，不属于现在的这个时空。”

　　“不属于……这个时空？”俞念迟试图从母亲的语气中找到别的解释。“你是说，你……穿越过？”

　　俞瑾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你可以这样理解。”

　　“那时我还很年轻。”她轻声说，“甚至比你现在还小。”

　　“在偶然的情况下，我得到了它——一枚徽章。”俞瑾初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在回忆一场遥远的梦。“就在那一刻，我做了决定。我带上它，然后……开启了一场属于我一个人的冒险。”

　　俞念迟怔住了。“你为什么要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俞瑾初沉默了片刻，眼神低垂，像是在斟酌语言，又像是在回避某段记忆。

　　“那时候……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她的声调如一洼清水，“那些人排挤我，用一些毫无边界的玩笑嘲笑我，甚至夺走了我原本应该得到的荣誉。”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俞瑾初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但始终平静：“我不是想离开这里……我只是想离开他们。”

　　“所以当那枚徽章出现在我手上时，我没有犹豫。”

　　她抬起头，终于直视女儿的眼睛：“那是我第一次，主动走向未知的世界。”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窗外树影斜斜的落在桌上，一片叶子刚好飘了下来。

　　俞念迟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母亲的思绪已经不在这里了。她的目光穿过屋子的尽头，沉沉的落在某个遥远的时间里。

　　——那天的雨，很细，很密。

　　她站在昏暗的房间内，窗外是寂寥的城市。

　　那枚徽章握在掌心，冰冷的像一块石头。

　　她闭上眼，像是轻轻地迈出那一步。

　　雨停的很突然。

　　那种细密如丝的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切断了，空气中只剩下残存的水汽和落叶的腥味。

　　俞瑾初睁开眼，发现自己仰躺在地上。身下是湿冷的黑土，覆着一层柔软的苔藓，几片山毛榉的叶子黏在她的发间。

　　她试着动了动，脚踝传来一阵钝钝的刺痛。

　　俞瑾初不由地皱起了眉，轻轻卷起裙摆。落地时似乎崴了脚，脚踝处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圈青紫。鞋子上粘着一些泥土和湿漉漉的残叶，像是从哪片林子里一路跌出来的。

　　她试着站起来，脚刚一着地，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倾斜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将体重尽量转移到另一条腿上，才勉强站稳。四下寂静，没有人声，也没有任何她熟悉的标志物。

　　不远处，有一条细小的痕迹，像是被人或者野兽反复踩踏出的小径，隐没在灰绿色的林间深处。

　　她知道，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失温、饥饿，甚至野兽的袭击，都是可预见的后果。俞瑾初犹豫了一瞬，终于拖着一瘸一拐的身体，缓慢地朝着唯一的出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