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今天也在逆天改命》忧郁晴雨

10、关于神器 “果然不是

　　上官溯偶尔会回想起初见扶蓁的情景。

　　那是个春光绚烂的日子，满殿丝竹声和着轩窗外的明媚华光，宴席正待开幕。突然宫人唱报，上官溯随着众人跪下，待起身时，第一眼望见的是帝后苏遥华繁复华美的宫装裙摆，它们堆叠着，长长地拖在地上，从那层层叠叠的熠辉间他望见女孩小小的身影。

　　帝嗣向来稀少，苏遥华与帝君成婚多年只得一儿一女。所以上官溯知道女孩是谁。

　　她乖乖地被苏遥华牵着小手走，随着她坐到金龙架起的高座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随意地往四处看着，清澈的目光将殿内的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上官溯在底下仰望着她。

　　他觉得姬扶蓁的神态间透着一种漫不经心，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却不自知的天真。

　　但那不是很正常吗？高贵的帝姬就应该永世坐于高座之上，用失温的眼神俯瞰世间，正如她的封号那般。明月明月，被众星环绕的月亮，十八星域的皎月。

　　正如神仙不会坠入红尘，姬扶蓁也不需要明白这个世界的黑暗与肮脏。

　　与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上官溯说不清自己对她是羡慕还是什么。

　　没过几年，帝后苏遥华病逝，姬扶蓁离开紫微帝宫，决意拜入上清仙府。

　　在那之前，上官溯见过她一面。那时他随祖父入宫拜见太子殿下，见宫道尽头出现一抹翩然白影，清凌凌朝着他们而来。

　　赫然是披着白纱衣的姬扶蓁。

　　她较之初见时长大了一些，一双与她哥哥形状相似的凤眸幽幽如古井，整个人如一缕流淌过山涧的雾，不可捉摸。

　　快要走到近前时，他们朝着她行礼。他将身子弯得极低，视野里只能瞧见足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以及上面映出的那抹隐隐约约的白色，清灵地滑过去，留不下一点痕迹。

　　待姬扶蓁走远了，上官溯才缓缓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帝姬的性格……”祖父的叹息声响起，又默然止住。

　　上官溯也不清楚这些本该淡去的画面为何会鲜明地留存下来，在他闲暇时不断加固，直到无法遗忘。

　　一转眼许多年过去，他经过家族内部无声的厮杀，脱颖而出被定为继承人，在不动声色中完成了角色的转变，成为了宫宴中从容权贵的扮演者，开始负责上官家的许多重要事务。

　　这其中，就包含极光之城的计划。

　　上官溯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云逸时，他正跪在暴雨的山道上抱着妹妹的尸骨痛哭，用力得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像一只绝望的困兽。

　　这样的人最好利用了。

　　“……你可以复活妹妹，而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他对着云逸伸出手，“合作愉快？”

　　云逸的眼神黑得像最深的夜色，再也化不开了。

　　“……合作愉快。”

　　————

　　“你和上官溯很熟？”

　　云车迅疾掠过天边，在空中留下拉丝般的光点。车外寒风呼啸，车内温暖如春。老姬家的两兄妹相对而坐，外带一个缩在窗边打盹的炽流光。

　　姬扶苍一边懒洋洋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一边对着扶蓁问出这么句话。

　　“不熟，”扶蓁回忆了一下，“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你等会好意思让人家帮你买单？”

　　“你不懂，我是要给他个下马威，”扶蓁高深莫测，“小时候我就发现了，他大抵是不太喜欢我的，现在我再挫挫他的锐气，他定然会被我激怒，从而不小心露出更多马脚……”

　　姬扶苍怀疑地看着妹妹，“为何你觉得他不喜欢你？”

　　“他每次碰到我，都要瞪我。”

　　“……”

　　太子殿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起了对上官溯的怜悯，选择了闭嘴。

　　很快，云车抵达柳城。扶蓁叫醒炽流光后，三人下车站在了一幢古雅的别院前。这便是这次珍异阁拍卖会的地点了。

　　候在门口的侍人仔细检查过信物后，便引着三人进入院中。

　　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悬于奇山异石间，组合起来呈半圆形，隐隐围绕着中心的高台。因为是冬季，院中没有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景象，只能见寒梅绽放于雪光霜色间，别有一番雅趣。

　　三人在位置最好的茯苓小阁坐下，只略等了一会儿，拍卖会便开始了。

　　“三万年寒山灵液……”

　　“陨天之石碎片……”

　　“至纯火精……”

　　过了几样奇珍拍品后，扶蓁看向她哥，“就这？”

　　姬扶苍将桌上的小甜品推了过去，“有点耐心嘛，再看一会，重头戏都在后面。”

　　扶蓁瞥了眼他推来的牡丹酥酪，矜持地给了他这个面子，接了过去。

　　果不其然，高台上的主持人见气氛炒得差不多了，便语调神秘道，“接下来要展示的这样东西，有些特殊，珍异阁不知其真假，一切交给诸位自行评判……”

　　随着他的话音，主持人身后的传送阵散发出一阵白芒，一样物体逐渐显露而出。

　　待光华褪去，众人见传送阵上悬浮着一颗泛着莹润光泽的蓝色晶石，它的形状尖锐，周身流转着七彩的虹光，美丽不可方物。

　　炽流光散漫的眼神凝住了。

　　“不知真假的问天镜残片，起拍价……十万星石。”主持人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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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古时期，世界是有神明的。

　　神明于混沌的原初宇宙中融合星辰日月之力，创造了这个世界与万物生灵，再根据十八星辰划分不同星域，分别为羲和神境、望舒仙境、太白州、岁星州、辰星州、荧惑诡界、镇星州、紫微帝宫、天枢州、天璇州、天玑州、天权州、玉衡州、开阳州、摇光州、落星之域、妖王域。

　　待做完这一切，神明收敛神力，遁入羲和神境，从此了无声息。

　　数万年的时光过去，人们甚至不能确定，那片无人得以踏入的神秘区域是否真的有神明。祂成为了遥不可及的传说，成为了民间百姓哄孩子入睡的小故事，成了这世间的一部分。

　　——但高阶修士都知道，这不是传说。神明留下的神力至今都在庇佑世间，上古时期祂随手造出的神器惊艳了人类的史册，随手赐予某个人类神力，那个人类的后代便一跃成为了燕氏神族，流传千古至今不灭。

　　若非姬氏帝族与妖君受天庇佑气运特殊，十八星域的帝君不一定还姓姬，妖君也不一定维持着“炽”氏传承。

　　如今燕氏族人的血脉里，甚至还承袭着那缕微弱的神力。

　　总之以上种种，都证明着神明存在过的痕迹。但数万年时光过去，上古时期的神器要么被毁去，要么下落不明，唯有像吞元链这般只沾了一丝神明气息的天阶星器还得以留存。

　　但刚刚主持人说什么？问天镜？

　　那可是传说中能与神明对话、甚至得到神明祝福的神器啊。即使不知真假，即使只是碎片，也足够让人疯狂。

　　对于炽流光而言更是如此。

　　从那场大梦中醒来时他就有想过，万一自己的气运就此被限制，该用何种手段反制。

　　问天镜就是他想出来的一个渺茫的办法。

　　既然天道不公，非要分什么主角配角反派，那便告状去。凭什么所谓的气运之子可以享有一切，掠夺般敛尽一切资源，踩着他人的尸骨上位，其他人就活该当铸就他成功的登天之阶？

　　炽流光作为炮灰中的一员，表示不服。

　　如今距离话本开头让裴千寒一举成名的宗门大比不远了，问天镜碎片在此时出现，可谓是来得巧妙。

　　“轻云小阁出价二十万星石。”已经有阁楼将展示价格的星器点亮了。

　　扶蓁看了看炽流光的神色，“你想要？”

　　炽流光点点头，“信我，有用。”

　　于是扶蓁也点亮了手边的星器，将星辰之力汇进去。

　　主持人一眼便看到了，立马道：“茯苓小阁出价一百万。”

　　姬扶苍：“果然不是自己的钱就不心疼。”幸好也不是他的。

　　价格一下子抬高，这件不知真假的神器碎片显得愈发神秘。不感兴趣的人见此不再参与进来，感兴趣的则跟着加价。然而有扶蓁这个烧别人钱不心疼的“土豪”在，这件拍品的价格仿佛窜天猴般一路飙升，渐渐地，场上出价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便只剩最开始的轻云小阁还在跟她厮杀。

　　“两千万……”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只见帝姬殿下仿佛无情的烧钱机器般不断按着星器加价，不知道的以为她花出去的不是流水般的星石，而是流水般的烂石头。

　　姬扶苍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蒸，对面还在蒸。”

　　争不过的呀。

　　等价格来到八千万时，轻云小阁似乎才认清现实，不甘心地收手了。

　　“恭喜茯苓小阁拍下‘不知真假的问天镜碎片’。”主持人维持着弧度完美的微笑宣布。

　　扶蓁收回手，将冷落到一边的牡丹酥酪端起，神色淡然无波，仿佛花八千万星石买个真假存疑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