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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满冬叠 山高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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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江来仪带着面纱,赶到官府前,沈承胤紧跟在后头,将马交给小厮。
沉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了喘息,走进屋里,端庄,大有江馨鸳的气质,威而不自知。
沈承胤示意身边的侍卫,自己先等在外头。
“传皇后娘娘口谕。”皇后的掌事宫女走在江来仪前,大声打断屋内的争锋。
“郡主,请。”
“江锦堂不敬郡主,私养外室,杖二十,另罚俸一年;林家女林淑仪,不知礼义廉耻,勾引朝廷要员挑衅郡主,杖十,禁足思过一年。盛阳郡主于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有失风范,着回谢家祖宅思过半年,梧栖郡主同去。”
这话中的偏心在场的都听出来了,听着怎么也不像皇后娘娘亲口说的,但看着一同来的掌事宫女,也不敢质疑什么。
江来仪顿了顿,悄然无声,拉高了声调:“今允江锦堂,盛阳郡主和离!”
沈承胤正迈入殿中,闻言,猛抬起黑眸看向在正中间的女子,诧异,不解,如狂风般席卷了他的后背。
“父亲,皇后娘娘要我和母亲同去,由我来传旨,正是因为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还有林外室说。”江来仪的目光,直直盯着江锦堂的的脸,正声道。
江锦堂眼中不满是震惊和不解,不知为什么长姐就让两人和离,先前就是他两边都不愿意舍弃,各种推辞,谢清和又顾念两家颜面和女儿,这才拖至今日。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谢清和也太过善妒,只想和离,决不允许他纳妾,没想到长姐也站在她那边。
更不知他一直乖巧的女儿想对他这个父亲说些什么,这才暂时忽略了她刚才称林淑仪为林外室,还有姐姐那偏帮谢清和的旨意。
看她的样子,这事儿早已知晓,江锦堂觉得自己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女儿,自以为瞒的很好,维持着自己爱妻的慈父形象。
却不知,他的自以为是只是江来仪在装作不知道,期待维持一份岌岌可危的体面。
“祖父不会同意您娶林外室入府,不论是念着祖父与外祖父的情分,或是谢家在朝中势力。皇后娘娘同陛下也一样,望您早日想清楚其中利弊,不要失了江家体面。”
眼神又扫向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发白,满是委屈的林淑仪,“至于林外室。”
说着就走近了一步,仰平下巴,眼神压在她的头顶:“莫要以为你腹中有了孩子,便可登堂入室,江家主母,永远落不到你手里,姑母说了,这件事情交于我去办,你肚子里的,不被承认,就入不得族谱,恐怕,林外室想要的终是要落空了。”
江来仪以戏谑的口吻说这些话,语气不重,但林淑仪感受到了头顶压着她的那股力量,前面这个娇小的身影与生俱来的自信,压的她头皮发麻。
“江来仪!”江锦堂从未想过,这些话能出自往日懂事的女儿嘴里,怒声打断,“你目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指向林淑仪的肚子说:“她腹中可是你······”
“父亲息怒,我记得,母亲并没有给我添过什么弟妹,更没多劳什子姨娘,女儿这不是还敬着您,才同您讲了那么多,父亲哪里用得着动那么的大火气。”江来仪打断江锦堂的话,语气似是十分关切,。
紧接着补充道,“来这里之前,我特意让人回家中传信,这也是祖母的意思。”
江老和老夫人也是伉俪情深一生,闻言就道:“江家没有像江锦棠这样的逆子。”
原来江老夫人和江来仪一样,装作不知道,有时看着孙女故作无知,躲在一旁,看着父母一次次争吵,又装作没看到,粉饰太平,满是心疼,对儿子和外面那个狐狸精早已有诸多不满。
“女儿看祖母近日替母亲打理府中事务辛苦,还提醒祖母,待您同母亲和离之后,可早日为江家聘娶一位品行端庄的新主母。”说着笑地更随意,“您猜怎么着?”
江来仪掩面,偏向林淑仪,眼中的讽刺已毫不掩饰,“祖母说,得需我喜欢的,所承认的,才能是江家未来的主母。若是都看不上,那便由祖母便替我多撑两年,等我来日及笄,交与我打理。”
顿了顿:“父亲若不舍,女儿倒是不嫌替您解决这个麻烦。”
“你简直是······”
“父亲想说我大逆不道吗?”
“放肆!”江景堂的眼睛快是从眼眶瞪出,恼羞成怒,举起了右手。
见势头不对,掌事宫女忙说:“江大人,郡主不过是传话罢了,大人莫要为了不相干人,一时情急,说了重话,伤了多年父女情分啊。”
掌事宫女原是皇后的陪嫁,自小便在府中,江锦堂看着一个个有着自小情分的人,还有女儿,面上是说着为他好的话,实际却是落他的面子,指责是他的过错,站在他的对立面。
四周环绕,除了林淑仪,竟无一人站在他身后,顿时,气血涌上心头,捂住胸口。
“是女儿放肆,已向姑母请罪,姑母恩准女儿陪同母亲回本家闭门思过,现,特来向父亲辞行,望父亲保重身体。”江来仪说着徐徐跪下伏身,向江锦堂拜别,发间珠钗毫无动摇。
转身,背对着他声音满是失望与寒意:“父亲最好看住林外室,今日幸是碰上母亲,若是碍着外公和舅舅的眼,您说她还有命吗。”
“你······”江锦堂被气得满脸涨红,额角青筋止不住地沉浮,说不出话来。
沈承胤立于门前,苍白的光穿过已初具成年男子身形的爽朗,正能覆住江来仪纤细的阴郁。
江来仪抬眸看向他,直白的过于坦荡,复杂的心口难开。
沈承胤的黑眸愈发深邃,不解道:“为何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四殿下说笑了,这是我的母亲与家族,本就是一体,何来牵连。”
“那为……”
“是我自己离开京城,四殿下也请不要掺和进这事。若是您不偏帮母家,怕是会受人诟病,于前途无益,倒成了我的罪过。”
“郡主,夫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你了。”
“保重。”沈承胤喉中干涩,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此一别,山高水远,海阔天空,竟是两个春满冬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