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思维》海盐绵绵冰

26、第26章 陆崇吻她时

　　看着薄时夏走进酒店，陆崇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一瓶红酒还不至于让他喝醉。

　　小夏愿意和自己见面、吃饭，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他感觉到他们在恢复到大一恋爱时候的样子。

　　当时是暑假，薄时夏无论如何也不肯公开，于是他们每天都只能秘密约会。

　　小夏还在奶茶店找了一份兼职，每天暴打柠檬茶到掌心发红，磨出很多水泡，挑破后又变成细细的薄茧。她实际上只需要兼职半日，但告诉家里要去一整天，中午下班后就去咖啡厅或者陆崇家写东西和读书。

　　因为每天都在奶茶店爆锤柠檬和橙子，她手上以及脸颊都染上酸酸甜甜的味道，陆崇吻她时，总觉得是在吃一颗青柠檬。

　　但临近暑假尾声，小夏提出分手，却说不清楚原因，于是他们爆发了恋爱以来第一次争吵。薄时夏口不择言，站在客厅中心对他喊：“我和你谈恋爱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东西，还能免费蹭空调！现在要开学了，我不需要来蹭空调了！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陆崇明知她在说谎，却依旧气得要死。

　　气得他想入她。

　　他攥着薄时夏的手腕，把她逼到墙角，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当时薄时夏紧紧贴着墙壁，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期期艾艾地说：“陆崇，你这样我很害怕。”

　　于是他松开了手。

　　小夏立即推开他往出走，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折回来。

　　陆崇以为她回心转意了，还没来得及高兴，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薄时夏打完就跑，速度比她800米体测时还快，一秒钟都没有多停留，看也不看一眼被抽得头晕目眩的自己。

　　正如今天一样。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进酒店大门，自己喝醉酒摇摇晃晃站在太阳底下，她都不多关心一句。

　　真是好狠心一个人。

　　陆崇摸摸自己的脸，薄时夏打过自己两次，每一次都很用力。

　　她健康又富有能量。
　　更喜欢了。
　　可惜她还是防着自己。

　　餐厅要在市中心，连自己的车都不肯坐。
　　他的小夏是一个善良单纯又天真的女孩子，为数不多的心眼儿全使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这也可以证明自己在她心中的特殊性，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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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薄时夏把刚刚到货的几件快递拆开，都是一些隐蔽的摄影装备。

　　可以拍照片的眼镜、能录像的扣子、高清但小型的照相机，以及一台家用照片打印机。她看了看说明书，很快就能熟练使用这些东西。

　　陆崇在她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系统，但这不能代表他没有派私家侦探跟踪。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纸笔，开始模仿陆崇的思维去思考。

　　如果我喜欢陆崇，现在要跟踪他，我会怎么做？
　　安装定位器和雇佣侦探。

　　如果某一天，陆崇的定位一动不动，而侦探却发来他四处闲逛的照片，这说明什么？
　　或者定位显示的地址，和侦探的调查结果不一致，这又说明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
　　他发现了定位器。

　　薄时夏闭闭眼，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自己现在必须随身带着旧手机。假设侦探是存在的，那么他搜集的信息必须和定位器一致。直到她找到侦探究竟是谁，或者排除掉有侦探跟踪这个可能。

　　那么在这期间，应该怎么办？她不能一直躲着，不能不理陆崇，因为不知道对方会因此干出什么事。
　　她必须先稳住他。

　　要不要报警？
　　可以。

　　报警的结果是什么？

　　薄时夏开始在纸张上记录。

　　1实际上并没有侦探，最后打草惊蛇。
　　2有侦探，且侦探被抓住。

　　这是最好的结果。

　　侦探被抓以后，陆崇会被送入警局吗？
　　大概率不会。

　　他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处理方式一般是思想教育，最多也只是暂时拘留。

　　陆崇会因此退缩和害怕吗？
　　不会。
　　他会越挫越勇。

　　所以这条路走不通。

　　“再变态一点。”她对自己说，继续模仿陆崇的思维方式去思考。

　　我喜欢的人厌恶我，无论如何也不肯见我，该怎么办？
　　先把他搞得一个很惨的境地，然后给予他自救希望，待其连续失败两次以后，再拯救他。
　　太变态了！
　　薄时夏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那么继续。
　　他一直想逃跑，我要怎么做？

　　人类的本质是逆反心理，所以只能越跟越紧。
　　相反，他忽然态度转还，我会放松警惕吗？会怀疑他在骗人吗？

　　会怀疑。
　　也会放松一点点。
　　或许这一点点勉强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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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崇看着薄时夏四处乱移的定位，心想她最近心情应该不错，至少没有再像没头苍蝇似的满世界换酒店，而是把安城的各大景区和拍照打卡地都逛了个遍。
　　正如她前几天告诉自己的，稿子拖欠了很多，但没有灵感，所以要四处采风。陆崇认为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她最近回自己消息频繁了很多，虽然大多数是“嗯”、“哦”、“不”、“别烦我”、“在忙”和“……”，但这已经又是一个进步。甚至她有时候还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比如：
　　拼夕夕砍一刀，助我提现，点击链接fhdgdubz1201…
　　又比如：
　　赶稿，晚上你自己吃吧

　　再比如：
　　刚才做梦，梦见你高中时候站在讲台上被英语老师骂，我只是低头捡了支笔，抬头却看见你在开庭。

　　这条消息薄时夏犹豫很久才发出去。被亲近的大伯陷害，是陆崇最不愿提起的一段记忆。

　　她并不想如此恶毒。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打破陆崇心理防线的同时还能分神，他对自己的怀疑便不会在短时间内消除。

　　她掐掐自己的虎口，狠下心，又发过去一条：昨天我在柏湾商厦看见一个男人，他长得和你大伯有些相似，你确定他已经死了吗？

　　只有把陆崇拉回那场噩梦中，他才能分心分神。

　　可是，当真要做到如此境地吗？

　　那条消息发出去以后，薄时夏放下手机，她发了一会儿呆，伏在自己膝盖上开始小声啜泣。
　　她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田地？

　　自己又何时变得这么恶毒？专挑别人的伤疤去揭。

　　她和陆崇之间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郎有情妾无意罢了，世界上每天都有这种事发生。他们都能很好地处理这种事。

　　为什么偏偏她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她怎么会这么糟糕？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手机闹钟忽然响起。

　　薄时夏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那是江谨言替她设置的提示闹钟，屏幕上显示出简简单单几个字，“记得吃药”。

　　她想她的确该吃药了。
　　吃完药就会好起来。

　　江谨言总是这样说，他不会出错的。

　　但是没有。
　　她的生活依旧像一滩烂泥。
　　她已经烂掉了，难道还要拉着其他人一起吗？

　　“不能这样呀，薄时夏，你不要当一个坏蛋。”她捂着心口对自己讲。
　　薄时夏拿起手机想把消息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崇早已回过来信息：小夏，别害怕，我向你保证，陆永新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陆崇：你希望我今天过去陪你一会儿吗？

　　见她没说话，陆崇又连续打过来三通电话，但都没有被接听。
　　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密集而急切地联系她。

　　薄时夏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拨过去，最后勉强给陆崇回了一条消息：不用，是我想多了。

　　然后就瘫倒在沙发里，好像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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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崇很明显感觉到最近薄时夏的兴致不高，好像遇见了不开心的事，她这几天大约也没睡好，眼睛里总是布满血丝。自己问她是否是不舒服，她却只说是痛经。

　　陆崇觉得不对。上次在医院，薄时夏也说自己痛经，按照当时的日子来推测，她现在不应该是经期。

　　恰逢京市的老中医终于抵达，陆崇便连忙请他替薄时夏检查身体。

　　薄时夏起初不愿意，但听说是中医，态度便有些缓和，她想中医大概是瞧不出什么的。

　　但号脉的时候，老中医却问她是否近来觉得压力很大，是否经常多思多虑，心情郁结，失眠多梦。

　　薄时夏一惊，猛得把手抽回来。她怔了几秒钟，又看一眼陆崇，轻轻点头：“最近总做噩梦。”

　　老中医走了，留下一张密密麻麻的药方，陆崇让应助理去抓药。自己则坐到薄时夏身边，问她最近是否遇见什么困难，又做了什么噩梦。

　　但薄时夏不言，神色恹恹缩在沙发角落。
　　陆崇只能自己去猜。他问：“是不是在柏湾大厦看见的那个人把你吓到了？”

　　薄时夏点头。

　　陆崇心中一软。又想大概不只是因为陆永新，自己之前那些行径，大约也把她吓坏了。他伸手蹭了蹭薄时夏的脸颊这一次她没有躲避，于是他又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薄时夏依旧没有躲避，她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瘦削的肩膀似乎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十几味药材熬成浓浓一锅黑色汤剂，闻一闻都令人想吐，薄时夏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管他是什么东西呢？总归不会是毒药。
　　是毒药才更好。

　　陆崇给她嘴里塞一颗蜜饯，她不嚼，直直往进吞，吞不下去就抻长脖子使劲往下咽，吓得陆崇不得不掰开她的嘴把蜜饯拿出来。因为着急，陆崇不小心力道大了些，把薄时夏嘴唇蹭得有点发红 ，但即使这样，她也不挣扎，任他摆布折腾。

　　陆崇眼中担忧之色更重。

　　薄时夏这样的状态大概又持续了四五天，才终于开始好转。陆崇想带她去医院瞧瞧，做个全身检查。

　　“医院？为什么？”薄时夏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我才看完中医，我是一个人，不是药罐子，看那么多医生，我的药吃得过来吗？而且你给我找的那些医院都不能用医保，我看你就是想变相把我逼破产，然后达到你不为人知的目的——不要说什么你付钱，我们非亲非故，我不花你的钱。”

　　“那我们不做检查，找个心理医生给你疏导一下最近的噩梦，可以吗？”陆崇问。

　　“心理医生？”薄时夏皱眉，然后恍然大悟，“陆崇，你在骂我是神经病，对不对？！我解释过了，我前几天只是痛经，我看你就是个中世纪教徒，把女人的经血视做巫婆，恨不得把来例假的女人都送入精神病院，你性别歧视！”

　　一句话，又引来她一大串排揎。还被扣上性别歧视的帽子。

　　陆崇觉得自己何其无辜，同时又自豪地想，他的小夏，连骂人都如此词汇量丰富。

　　好优秀的女孩子。

　　薄时夏怕陆崇还不死心，于是不得不继续道：“没想到你这样想我，亏我最近还觉得我们……”

　　她顿住，故意不肯说下去。

　　“我们什么？”陆崇果然分神。
　　“没什么！”她硬邦邦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