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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奔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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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雪楼与柳无双匆匆告别,一路策马前行,然而行至泰山脚下的邬峡时,他的马却忽然扬起前蹄刹住了。
卫雪楼扬鞭勒马,垂目看去。
——竟然是绊马索。
卫雪楼虽然早就料想到私逃出宫之事会被发觉,但他确实真没想到皇后居然大胆到敢在泰山脚下布置截杀,简直生怕别人想不到是她派人干的。
他不慌不忙地下了马,拍了拍衣襟上的落雪,打量一眼四面八方围剿过来的十来个黑衣杀手,像个懵懂无知的少女般行了一礼,轻声笑道:“妾与诸位大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诸位又何必为难妾身呢。”
那领头的中年男人被他此举搞得沉默了一瞬:“这种时候,殿下就不要说笑了——”
话未尽,已然凌空一刀劈向卫雪楼面门:“得罪了,殿下!”
卫雪楼覆面的斗笠被砍成两半,掉落在地,
要是闪避动作慢了一瞬,他这会儿怕是头颅已经被削断了。
那人惊道:“你竟然会武!”
卫雪楼急退三步,从腰间抽出软剑,转守为攻,向那人刺去:“皇子会武有何特殊,王大统领何故如此惊讶?”
——早在见面的第一眼他便认出来了,这人正是皇后最为信重的手下王轶。
与王轶手中长刀短兵相接的瞬间,只听软剑铮鸣阵阵,卫雪楼被震得虎口生疼,抬腿扫向男人腹部,笑道:“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呀。”
王轶撤刀避开这一击,抬了抬下巴,周遭包围的几人便一窝蜂攻上来。
卫雪楼剑术饶是再好,却也寡不敌众,不消片刻已经全身是血,最严重的一处贯穿伤几乎将他整个胸口穿透,喘口气就锥心刺骨地疼。
再次被一把剑刺入肩头那一刻,只听身后又重新传来一声马儿嘶鸣之声,他趁着那攻击之人走神查看的瞬间,一脚将其踹飞,顺势一剑刺向王轶,一下就把人腹部捅了个对穿。
王轶吃痛之下,扬手便一掌把卫雪楼击飞出去。
卫雪楼却未感觉意料之中的疼痛,他感觉自己跌落进一个又冷又硬的怀抱里。
惊愕仰头的瞬间,恰巧与那接住了自己、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对视。
那是一双黑如沉水,不带任何世俗欲望,淡漠、坚定而又悲悯的眼睛。
卫雪楼在皇宫里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愣住了。
王轶捂着受伤的腹部,高声质问:“阁下何人!”
那男人移开视线,似是思索片刻,很快放下了卫雪楼,极为冷淡地道:“无关之人。”
卫雪楼以剑驻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凑到男人面前,仰头打量着他的神色,有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无关之人又怎会雪夜上邬峡呢?这里可是前往泰山的必经之路,这位俊俏的公子,是来面圣的罢。”
他此言一出,面前那群杀手均是变了脸色,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便是要把他们一齐灭口的意思了。
眼见无法善了,那男人看向卫雪楼的眼睛变得危险起来,立时便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卫雪楼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杀手一样,以袖掩口,笑道:“哎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公子不妨与妾身一道退敌,秋后算账也来得及呢。”
男人抿了抿嘴唇,神情无甚变化,但卫雪楼就是很敏锐地感觉到他周围气压都低了三分。
这是生气了。
与此同时,但见王轶挥了挥手做了个动作,
立时黑鸦鸦一片杀手便攻了上来。
那男人虽与卫雪楼一道杀敌,行动之间却并没有半分要与卫雪楼合作的意思,甚至在击退一个杀手的同时,一刀险些削掉卫雪楼的鼻梁。
卫雪楼在瞬间下腰躲过这来势汹汹一击,却来不及避开王轶随之而来的一脚,被这股巨力逼得连退三步,顿时呕出一口血来。
此时寒风萧瑟,大雪纷飞。
就在下一瞬,连月亮也隐入了云层之中,天色变得黑沉沉的。
而卫雪楼满身是血、极度狼狈,他甚至来不及闭眼,瞳孔已随着最后一丝月光的消失,显露出诡异的暗红色,眼角亦缓慢地沁出一行血泪。
那围过来的杀手们都呆滞住了,为首一个年纪轻些的杀手更是高声叫道:“妖孽!妖孽啊!”
卫雪楼咬了咬牙,以剑支撑身体,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渐生杀意。
事已至此,在场的人、一个也不能活。
王轶更是道:“捉活口!到要教陛下看看,这妖孽之说绝非空穴来风!”
卫雪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道:“王大人,孤本想留你一条性命去交差的,现如今看来,你是活不得了。要怪,就怪你跟了皇后那个蠢女人吧。”
王轶嘲道:“谁杀谁,这可说不准呢,三皇子殿下,你此刻难道还有还手之力么。”
此言一出,那黑衣男人平静的眼底顿生波澜,径直看向卫雪楼的眼睛。
卫雪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吞下,顿觉伤痛全消,下一秒他已如离弦之箭重进重重杀手包围之中,以剑作刀,一剑便砍掉了王轶的头颅。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都懂,他为杀王轶,已经顾不得身后几人的攻击,只是调整好角度避开了致命之处。
可那伤痛却迟迟未曾到来。
那一身黑衣的男子竟然一刀剑斩断了卫雪楼身后偷袭的杀手咽喉。
这人仿佛像是受了伤,虽剑式利落、一击毙命,但出手之时明显感觉到他筋脉运转之间滞涩无比,所发挥之效力不过十之二三而已。
卫雪楼诧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人先前可并没有打算救他的意思。
但他却来不及细想这男人的意图,他吃的药可以暂时屏蔽痛觉,效力却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无论如何都需要尽快把这群杀手全部送上西天。
有了此人相助,卫雪楼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这群周后的人全都解决干净。
“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卫雪楼话还没有说完,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扼住了咽喉,重重地压在雪地里。
卫雪楼方才吃进去的药已失去效力,他此刻浑身无力,挣扎未果,索性便安静躺在了男人身下。
那人低低叹了一声,清冷的声音中却带了一丝沙哑:“得罪。”
说罢竟然扒开了他的衣襟,一口咬透了卫雪楼颈上皮肤。
他!他竟然喝自己的血!
卫雪楼疼得厉害,加之生命力随着血液流逝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瞬间开始激烈地想要挣脱,却被男人那铁钳似的大手狠狠锁住双手举在头顶上控制住,双腿也被男人紧实有力的大腿压制在身下,几乎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卫雪楼因失血过多,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男人身上清冷的梅香把他团团包围,那冰凉的嘴唇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教他感觉脖子上的皮肤在疼痛之余竟然有了一丝酥麻的痒意。
男人生得高大,他被这体重压得有点喘不过来气,昏昏沉沉之中,甚至有点神志不清地开始想,这也太浪费了,自己胸口还有肩膀的伤都还在流血,他却又在脖子上咬新的创口,倒不如……倒不如直接……
下一秒他就红了脸颊,暗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狗屁东西。
不过好在当卫雪楼感觉自己失血过多就要昏迷过去的时候,那男人倒是先晕了过去,栽倒在了卫雪楼身上。
卫雪楼躺在地上缓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有了力气,推开身上压着的男人,艰难地爬起来。
他轻轻摸了摸男人的脸,此刻已然没有一丝热气。
又俯下身,贴近去听了心跳。
嗯……微弱,但还有救。
只是自身尚且难保,此时此地实在没什么余力,也不该去救人。
只耽搁了这么一会,这人身上几乎落满一层积雪,颇有些死生难测的模样。
不划算的买卖他向来不做。
真可惜啊。
卫雪楼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那张俊美的脸,漫不经心地低头审视片刻,转身就要离开。
紧接着他的手腕猝不及防地被抓住了。
被一只冰冷彻骨、却犹如铁钩的手紧紧钳住。
卫雪楼皱眉,低头看去,却发现这人仍旧紧闭着眼睛处于昏迷状态。
这张脸实在是太过俊美,五官轮廓周正到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简直像是造物之神的恩赐。
这么好看的人,死了也未免有些太可惜了吧。
鬼使神差地,卫雪楼从怀里拿出柳无双留给他的药丸含在嘴里,俯下身去,轻轻覆上了那人冰凉的嘴唇。
昏迷的人牙关咬的紧,卫雪楼顺着他的齿列舔了一圈,瞬间感觉尝到了自己的血味儿,片刻便灵活地撬开了男人的唇齿,把那颗药丸顶进了他的喉咙。
那人被他这么一下弄得皱了皱眉,像是无声而微弱的抗拒。
卫雪楼伸手扼住他的咽喉,于是那人最终到底是把药给咽了下去。
再摸男人的心跳,已经渐渐开始有力起来,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卫雪楼舔了舔下嘴唇上男人挣扎时咬出的伤口,从怀里掏出柳无双给的羊奶,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
他的眼睛已经随着月色恢复成黑色,此刻弯了眼睛,轻笑了一声,道:“一切都是为了救人,这可不能算是占你便宜,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