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李芳蕉

43、43 真心

　　电梯很快抵达一层，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吴珍和吴亮推着吴庭岳走出来，李婷跟在后面，最后是田涛和胡盛两位刑警。此时大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警用和消防类装备，现场勘验人员在忙进忙出着。李婷看到外面停满了警车，不断有医护人员冲着王静坠落的现场跑去。
　　王静死了。
　　短短几个月间，两条鲜活的生命消散在李婷面前。先是赵莉，然后是王静。某种角度上，她们死的都不冤。下层的人觊觎不属于他们的事物时，危险总是在所难免。只是以生命作为代价，让李婷一时难以接受。
　　恍惚中，李婷感觉到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睁眼看去，原来是吴珍。
　　“姐姐，王静是不是死了？”
　　王静的尸体已经被白色的塑料布盖住了，事实很残酷，容不得李婷给吴珍构建一个美化的说法，李婷只好点头。
　　一时间吴珍也面露痛苦，眼眶含泪：“原本不应该这样，我要是早点赶到就好了。”
　　提到早点赶到，李婷对吴珍怎么找来的很意外：“你怎么找到的这？”
　　“不是你告诉我的，还让我报警。”
　　“我要你报警？”
　　李婷惊疑地看着吴珍，她什么时候给吴珍打过电话？
　　吴珍一脸天真的看着她：“对啊，你忘了？”
　　这是不可能的，李婷接到电话后立刻就赶到现场，吴珍说的一脸认真，好像确有其事的样子。李婷刚想说什么，田涛和胡盛已经走了过来。
　　田涛代表警察安抚李婷：“感觉怎么样，状态没问题的话，请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警察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带走李婷和吴珍。
　　“这么晚了，非要现在？”
　　吴亮的声音是从几个人身后传来的，田涛和胡盛看向身后。
　　吴亮推着吴庭岳走了过来，听到要带走自己的妹妹，吴亮忍不住提醒：“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轮椅上的吴庭岳也补充：“田警官，珍珍刚才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能不能等她情绪恢复了，再接受询问。”
　　刑警田涛看向吴珍和李婷，按照吴珍的年纪这个时间早就该睡了。田涛认可了吴家几个人的建议：“也对，这会儿确实不早了，等方便的时候也可以。”
　　“我没事。”
　　李婷突然冒出来一句。。
　　田涛和胡盛以及吴庭岳都看向李婷。
　　“虽然确实被吓得不轻，但我们更希望能尽快帮助警察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不对，珍珍？”
　　李婷说完看向身边的吴珍。
　　吴珍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李婷会这么说。但她接着就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没错，我也这么想的。”
　　吴珍和李婷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田涛和胡盛。
　　外面闪烁的警灯，在她们脸上打下斑驳的影子。

　　警察的询问很简单，就在惠佳贝大厦路边的警车进行。
　　李婷站在警车边，她忍不住看向王静的尸体。尸体已经被白色塑料布盖住了，只留下地面上一滩殷红的血迹。
　　负责询问李婷的是刑警胡盛，胡盛是专案组里毕竟年轻的一个，他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亮着灯。胡盛向李婷确认：“在接到王静的电话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报警——
　　李婷突然意识到吴珍刚刚给她的话头。
　　吴珍嘴里，李婷在发现王静后给她打过电话，还要她报警。这种说法完美的解释了李婷没有报警的真实情况，李婷恍然明白过来，这是吴珍给的解决方案。十一二岁的吴珍，已经在警察找上李婷前预判了警察的询问路径。李婷怔住，忍不住看了眼吴珍的方向。她正坐在旁边的另一辆警车上，身上披着毛巾，边喝着热牛奶，边跟女警董杰激动地聊着。
　　吴珍的样子还是个孩子，却能想出这么周密的办法。
　　“李婷？”
　　胡盛将李婷叫回神，李婷顺着吴珍的提醒说：“当时太着急了……我拜托吴珍打的报警电话。”
　　胡盛迟疑下，也跟着扭头看了眼吴珍的方向。
　　李婷的说法得不到验证，吴珍是个小孩，情急下一个孩子顾不上报警也正常。
　　吴珍看到李婷和胡盛在看自己，冲着两人笑了笑。
　　胡盛将李婷的话记录下来，接着又想起什么：“你说在孙倩的房间内，发现了王静藏匿的六百万现金，具体是在哪个位置？”
　　“天花板上有个阁楼，非常隐蔽，通往阁楼的开关，在阳台上。”

　　警察很快就顺着李婷的说法找到了这个阁楼。
　　在警察们惊讶的目光中，藏在阁楼角落里的四个行李箱，以及露出来的成捆钞票出现在专案组面前。随着这些钱被发现，惠佳贝集团也接到了消息赶到现场，一时间楼下不仅停满了警车，大量的居民也在警戒线外围观着。
　　李婷就坐在其中一辆警车内，远远的看着陈小琦在跟门口的刑警聊着什么，接着他就兴奋的一路小跑了过来，敲了敲李婷的车玻璃。
　　李婷摇下车窗，看眼陈小琦。
　　“钱都找到了，跟你说的一样。”
　　陈小琦指的是阁楼上的钱，李婷顺着问下去：“U盘呢？”
　　王静的尸体上并没有找到那只U盘，警察和公司的人都找U盘下落。
　　陈小琦推测着：“应该也在上面，还在找呢。你说那么大地方，上次怎么就没发现？”
　　“谁能想到上面还藏着个阁楼。”
　　李婷的回答合情合理，陈小琦认同：“也是，太奇怪了，公司租这房子的时候也没听房东说过。不过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救了珍珍，还帮着公司挽回了大笔损失——前途无量，我没看错人。”
　　陈小琦一脸欢欣鼓舞，仿佛马上要升职的是他一样。
　　李婷却是毫无反应。
　　“我已经辞职了。”
　　陈小琦没想到有人会在立功后辞职，他一下愣住：“为什么？”
　　李婷叹了口气：“跟你解释过。”
　　“是，但那是之前，现在公司上下都很看好你，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想要参与大项目吗，我带你。”，陈小琦说得很恳切。
　　李婷看着陈小琦，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薄和傲慢，取而代之的反而是认可。某种夹杂着侥幸和投机的认可。
　　李婷在危机时刻救下吴珍，帮着公司和警方抓到王静，现在她一定取得了吴珍的信任。李婷是吴珍信任的人，陈小琦跟着吴亮是一条路，但如果吴亮竞争失败呢？吴珍到成年只需要6年，现在看吴庭岳6年内去世的可能性很低。吴亮上位当然好，可如果吴亮失败呢？
　　狡兔三窟，李婷得到吴珍的信任，她就是投诚吴珍的康庄大道。人总得给自己留下后路，现在的陈小琦是真的希望留下李婷。
　　但李婷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不适应。”
　　“你来的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坠落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的，只有在向上走的时候才会有不适感。”，陈小琦笃定样拍了拍李婷的肩膀：“会适应的。”
　　李婷介意地看了眼他的手，陈小琦急忙知趣的收了起来，他换了个话题：
　　“对了，今晚宿舍估计不能住了，公司给你安排了酒店，一会儿会有短信通知你。”
　　陈小琦说完径直离开。
　　透过后视镜，李婷看到陈小琦快步穿过警戒线，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奔驰车内。
　　奔驰车贴着厚厚的黑膜，李婷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跟着陈小琦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四个行李箱的六百万。
　　那四个行李箱里可是足足装了六百万现金——
　　警察找到了着六百万，本来没人知道的六百万的去向，只要李婷不说，这六百万就是她的。这六百万存银行、买保险，一年的利息都有十多万。
　　李婷一个月工资多少钱才多少钱？
　　现在这个社会，绝大多数人眼里钱就是钱。原来有个很古老的问题，两张一百块钱扔在地上，哪一张是干净的，哪一张又是肮脏的？现在这个问题更演进了，这是信息时代，几百万存进银行里后就变成了银行卡或者支付宝里的一串数字。这些信息数字是冰冷的代码，看不见摸不着，比以前更难分辨：所谓的哪些钱是正义的钱。
　　李婷要是藏下这些钱，存进银行里，这些钱不管是干净的还是脏的，那都是她的钱。现在这些钱都没了，嗖的一下被警察拉走了。
　　要是马杰醒着，王静活着，或者丁朝凤这些人知道，都要感叹一下李婷是个傻瓜，呆瓜，木瓜。
　　经历了王静的死亡，李婷突然觉得钱没那么要紧了。
　　当然，钱是非常重要的。没有钱，人寸步难行，钱能支付李婷妹妹李菲急需的医药费，能给她们的小家庭殷实的基础。
　　只是这些钱像炸弹，这些不干不净的钱从资本的血管里面涌动出来，谁拿着它，谁就得踏上逃亡之路。拿着这些钱，眼前的问题或许解决了，但是李婷这一生都得在路上逃窜。李婷和马杰一起在给北星的业务做文章时，没想过问题会这么严重，资本的力量会这么可怕，那时她是相信马杰计划的，也是渴望钱的。现在赵莉死了，王静也死了，李婷突然开始害怕，她只想远离这些钱。
　　钱被警察从宿舍里拖上警车拉走了。
　　李婷抬头看眼宿舍楼的方向，犹疑地深吸口气。
　　钱的下落现在知道了，王静身上的U盘又去了哪里？
　　李婷看向一辆迈巴赫停在警戒线外的路边，迈巴赫的后车窗摇下来，吴亮正从车窗里往外看，他们大概也在关心U盘的下落。与其说关心U盘，不如说关心王静掌握的证据，关心这些在庞大家族资本企业里中的秘密。U盘到底去了哪里？不在王静身上，也不再王静的藏身之所里，这么重要的东西王静不可能随便处置，难道——
　　李婷突然想到吴珍，王静会不会给了珍珍。
　　在天台上，王静有足够的时间把U盘给她。
　　那时的李婷是没看清楚的，王静到底给了吴珍没有。王静情急之下绑架吴珍，吴珍也有机会在靠近王静时从王静身上将U盘拿走。
　　吴珍说是李婷打电话叫她去现场，可李婷根本没有这么做。吴珍突然出现在天台上，她一定在暗中监视王静和李婷。李婷分析，吴珍一直在监视甚至监听她手机的概率很高。吴珍这么快出现在天台上，显然是明确U盘的下落，她在天台上的言辞也都在诱导王静拿出U盘。就算不是吴珍哄骗，从王静的心理出发，她在最后时刻信得过的也只有珍珍，王静主动将U盘交给吴珍也是可能的。
　　想到这，李婷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她突然意识到，王静打电话给她也是想联系吴珍。王静利用黑卡的消费短信间接向吴珍求救已经有过一次。按照这种逻辑，王静一直在避免直接联系吴珍，也许是王静自己知道她的电话被警方定位，她不想让警方直接联想到她和吴珍的关系。这一次没了黑卡，王静又想要借李婷的手。按照这种推理，王静在过去工作期间也可能长期被吴珍监听，她才会这么明确：只要她给李婷打电话，吴珍一定会知道。
　　要是拿到U盘的真的是吴珍——
　　李婷意识到什么，她看向吴亮停在街边的迈巴赫。
　　如果这只U盘里的各方的证据链路都有，吴珍会不会向她的哥哥下手。
　　毕竟是亲兄妹，吴珍真的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而对吴亮而言，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如果吴亮在任职期间长期做空公司账目转移财产，也得想办法收场才行，那就无非是谁来背下这个责任的事。

　　李婷不知道吴珍会怎么应对她的哥哥。
　　吴珍也许也没想好。
　　在吴家的庄园别墅里，经历一夜动荡的吴珍洗澡整装，在保姆的服务下走出浴室，管家崔英红和另外一个保姆张姐等候在偌大的卧室内。
　　吴珍扫视了一下客厅：“吴庭岳呢？”
　　管家崔英红应答：“他把你送下后就回去了，临走前嘱咐我晚上多安排人陪着你，怕你害怕。”
　　说完崔英红看着吴珍，眼中流露出对这个孩子的怜爱：“今晚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吴珍的眼神很冷淡：“我不需要人陪。”
　　“别逞能，会做噩梦的。”
　　管家的话有道理，只不过吴珍从不怕做噩梦。她盯着窗外的黑暗，扭头看向管家崔英红：“也许吧……但我不害怕。我不再是个孩子了。”
　　崔英红一愣，她从吴珍的表情中，看到的不再是孩童的偏执，而是少女般的无畏，这是一种早慧孩子特有的清高和桀骜。
　　“那早点休息，睡个好觉。”
　　崔英红冲吴珍笑了笑，带着两个保姆离开。
　　偌大的卧室内此时就只剩下吴珍自己。她稍作迟疑，径直走到位于床边的控制台，将卧室内的灯光一个个关掉。
　　四周瞬间黑了下来，仅有几盏台灯在提供简单照明。
　　吴珍想了想，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出租车疾驰过夜色，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李婷正要下车，手机突然嗡嗡响起，是吴珍。她犹豫下，选择了拒接。

　　庄园别墅的卧室里，话筒内传来嘟嘟的忙音。
　　吴珍失落地收起手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在上面打下斑驳的倒影。

　　李婷没选择接听吴珍的电话，她也一夜没睡了，现在和吴珍聊，大概也聊不出来什么。
　　现在的李婷需要睡眠，宿舍住不了后她被安排到了酒店。李婷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进酒店大厅，大理石地板被打磨的极为光滑，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倒影。
　　她刚来北京的时候住的也是这家酒店，大堂经理林彩云看到李婷，她急忙迎上来。
　　“李婷，这边！”
　　李婷也看到了林彩云，她记起来第一次入住酒店时也是林彩云接待的。
　　“又见面了……感觉怎么样？”
　　林彩云热情地和李婷打招呼，
　　困倦的李婷有些茫然：“啊？”
　　“今晚发生的事啊，集团内部群里早就传开了！实在太惊险了，那财务怎么想的，竟然把钱藏在那种地方！”，林彩云眉飞色舞说着，就像亲身经历般：“你能没事太好了，我们大家都替你捏了把汗！”
　　李婷不置可否，她注意到附近几个服务员也在好奇地看向自己。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林彩云：“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可以啊。”
　　“U盘找到了吗？”
　　李婷想到U盘的事，集团的酒店行政是个很好的消息集结地，也许林彩云知道点什么。
　　林彩云眨了眨眼睛：“你还不知道？”
　　“那个，你们说的那个群，我不在里面，消息比较闭塞。”
　　“好像暂时还没有，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对不对？！”
　　没得到更多的信息，李婷神情一顿，笑着点了点头。
　　“来，我帮你登记。你的房间都安排好了，还是上次那间，登记完就可以上去休息了。”
　　林彩云接过李婷的行李，走向柜台。
　　李婷刚要跟上去，手机再次嗡嗡响了起来，还是吴珍。
　　李婷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犹豫着——
　　手机在嗡嗡震动着。
　　李婷迟疑下，再次选择了拒绝，她深吸口气，向着酒店的前台走去。
　　李婷不知道吴珍想说什么，但是吴珍总有一种独特的能力。不管你如何猜忌她，只要你听到她的声音，和她开始对话，得到她给的理由，你总能被她说服，甚至开始自责自己冤枉了她。
　　吴珍就是有这种能力，只要她想要，她总能让你心甘情愿的配合她。
　　李婷都能想到，只要接听这个电话，不管是吴珍监听她也好，还是吴珍早就拿走了U盘也罢，李婷都无法拒绝重新回到吴珍身边。而只要李婷再次和吴珍面对面，哪怕是打着再见最后一面的旗号，吴珍也一定有办法再次说服李婷为她做事。
　　李婷能选的只有尽量避免和吴珍接触，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庄园别墅里，吴珍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池塘在天花板上映衬出巨大的倒影，波光粼粼。
　　吴珍很少被人拒绝，上一次她被拒绝是因为王静，这一次她被拒绝是因为李婷。吴珍生得太好，她被拒绝的次数太少，这种感受并不好受。
　　想起李婷，想起王静，吴珍又想到了王静死前的那些话。
　　那些只有吴珍和王静听得到的对话。
　　在隆隆的直升机旋翼声隐约响时，在吴庭岳赶到现场的几分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直升机吸引了。被王静挟持在怀里的吴珍抬起头，看向正在降落的飞机。
　　“他来了。”
　　吴珍淡淡地提醒王静，王静循声看去。
　　急速旋转的机翼在降落中带动起巨大的气流，众人纷纷抬臂遮挡，飞沙走石下，一架直升机徐徐降落在了天台的停机坪上。
　　吴庭岳没死，王静很惊讶：“他…他不是已经……”
　　吴珍很冷淡：“那是我爸，王静…你太固执的相信你看到的了。”
　　刺目的灯光下，直升机门被打开了，在这巨大的隆隆声中，王静的眼神突然变的愤怒起来：“但他该死……对不对？”
　　王静盯着被医护人员搀扶着走下直升机的吴庭岳，一脸的愤怒和难以理喻。
　　“我从没见过有父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你什么都没做错珍珍，他没有资格这么对待你！”，吴珍直勾勾看着吴庭岳，眼里泛起了泪花。
　　吴珍是冷漠的，这深受吴庭岳的影响。
　　到最后的时刻，王静都是在乎吴珍的，她发自内心的心疼吴珍，痛恨所有让吴珍受到一丝一毫委屈的人。
　　吴珍冷冷地看向她的父亲和哥哥：“王静，咱们…咱们今晚会死在这吗？”
　　“不会的珍珍，我不会伤害你的。”
　　王静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她说的是真的，她会伤害任何人，甚至她自己，但她不会伤害吴珍。王静怨恨吴庭岳，怨恨吴亮，她恨不得吴庭岳和吴亮一起死去，吴家的一切都该是吴珍的。
　　“真的？”，吴珍的语气轻快了不少。
　　“你现在太小了，需要快快长大才行，你要好好活下去，成长为你想要成为的样子…但我好像看不到了。”
　　王静说的很伤感，她真的在意吴珍。在王静前面平淡无味的接近三十年生命里，她很少感受到自己活着，直到遇到吴珍，吴珍拉住了王静的手，把她从水底下拉上来呼吸。那些奢侈品和财富带来的自由和优越给王静重新注入生命，王静感谢吴珍，她会为了吴珍做一切事情。现在给她一把刀，她能杀了吴庭岳和吴亮也有可能。
　　吴珍好像没听懂王静的话：“你要去哪?”
　　“我犯法了，珍珍，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得付出代价。”
　　“那U盘呢？”，吴珍注意到吴亮推着吴庭岳走向警察。
　　“嗯？”
　　“你还没告诉我U盘在哪。”
　　王静好像才想起这回事：“哦对，U盘…U盘……”
　　吴珍盯着王静，等待她说出答案。
　　王静的心在哪里，U盘就在哪里。王静从始至终也没想过真的背叛吴珍，这或许是警察和公司内部都不会设想的，但这确实发生了。
　　天花板上的池塘倒影在闪烁。
　　吴珍回忆里的王静渐渐退散，王静还是死掉了。
　　王静啊，你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去？人的生命为什么如此脆弱，又如此不堪一击呢？
　　在王静死去之前，吴珍完全不相信王静的真心。她觉得雇佣关心里有百分之一的真情，都得依仗人的良心。真是没想到，贪慕虚荣的王静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当初选择王静的时候，不仅仅是因为王静漂亮，具有观赏价值，更是因为王静对吴家整体奢华装修向往的眼神。王静眼神里的渴望和贪婪，让吴珍选中她。不爱钱的人怎么会为物所累？只有贪慕虚荣和权利的人才会在金钱游戏中沦陷。吴珍只要稍微动动手指，施舍一些她不在乎的东西，就能轻松拥有王静的一切。
　　爱钱在吴珍眼里是王静的优点，只是为钱而来的人也会为钱而去。吴珍当然觉得王静会背叛自己了，只是价码问题。吴珍觉得王静的背叛成本很高，王静没背叛只是时机没到，或者对方给的不够多而已。
　　直到王静死了，现在王静死了。
　　王静是主动坠下去的，为了洗清自己和吴珍的关系，她在最后装作要拉住吴珍的样子。只有吴珍知道，王静最后拉住她的手没有力气。王静用死堵住了警察调查的口子，把北星的事和投毒的事情都画上了句号。这对吴珍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对王静来说代价未免有点高。
　　王静死后，吴珍明白了王静的真心。
　　王静这样的人，这样花了钱就能买到的人，居然也有真心啊。
　　黑暗中，吴珍的眼泪翻涌而出，她急忙闭上了眼。
　　现在吴珍没有王静了，但是还有李婷。
　　李婷对天台上发生的这一切是不知情的，但在最后的时刻，李婷也选择抓住了吴珍的手。
　　王静掉下去的时候，是笑着的。她看到李婷拉住了吴珍，她知道李婷也会好好对待吴珍的。吴珍身边还有其他人，王静就放心了。王静的心愿，或许也有将李婷留在吴珍身边。
　　既然王静这样的人有真心，那么李婷应该也有。
　　不能再失去李婷了。
　　吴珍默默地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