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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蜕变(二) ...

  •   “有啊。”

      叶灼爽快道,“师父说你是针科助教,做事细心可靠,深得四博士器重。太医署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小姐你的医术好,人又大方得体,来日定是首席医官的最佳人选!”

      她虽不曾亲眼见识江弗及的针法,与之相关的赞许却没少听过。什么“上京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学”……一个人夸便罢了,千百个人将她夸赞成神,绝非空穴来风。

      而且江氏绝学名声在外,她早在古川时,便有所耳闻。据称那绝学早已失传,江小姐是族中唯一传人,想来厉害得很。

      “你这个小丫头,嘴倒是甜。”江弗及勾唇道。一双明眸水光潋滟,顾盼生辉。

      这一笑,几乎把叶灼的魂也勾了去。

      戴着面纱也难遮掩的美貌,在整个上京……啊不,整个大容,应属江小姐独有吧?

      “课钟都敲完第九声了,你不去上课么?”

      叶灼缓过神来,猛一敲脑袋。这下真迟到了!

      “多谢江小姐提醒,下次再聊!”

      江弗及点了点头。目送她跑远,笑意随之消失。

      这时她肩膀不知被谁撞了一记。原是江枫出了殿,大步流星往竹苑方向走去。

      “兄长。”江弗及叫住他。

      江枫身形一顿,“干什么?”

      “今日弗及告假,下堂文史课,便有劳兄长了。”

      江枫没有回应,权当她不存在似的,头也不回地自顾自走了。看起来是在生闷气。

      “兄长,可是在为适才殿上之事不满?”江弗及走到他身侧。

      “与你何干?”江枫漠然道。

      江弗及叹了口气:“兄长,莫要再这般孩子气了。你明知薛嫔去世,父亲地位受其影响,对我们亦是极大的打击。薛夫人适才言语试探,姜博士又是新任太医丞,公然与他作对,对我们没有好处。”

      “江小姐还是这样爱说教啊。”江枫鼻尖轻嗤。“整日替那死老头盯着我,不觉得累么?”

      “父亲过去是严厉了些,我知你心中有怨,也知你所求无非自由。可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兄长你。”

      江枫冷哼一声,“他可从没把我当作过亲儿子。”

      “就算你与他断绝了关系,你以江枫的身份多活一日,代表的仍是国舅府,而不单单为你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总不会错。”

      “父亲,又是父亲……”江枫蓦地转头,“我摆脱他这么多年,到头来好像摆脱了,又好像没摆脱。你以为他现在向着你是为什么?是因为他真的支持你,还是他仅仅在利用你?江弗及,你有没有想过他允你行医,只是因为现在的你,对他还有用?假使拿到金针具,你猜,他还会不会让你继续留在这里?”

      字字如刀刃,在她的心口磨着划着,如何也攻不破她的防线。

      所造成的实质性伤害,远不如一句:“何况现在的你,还不一定能当上首席医官。”

      江弗及瞳孔微震,“兄长这是何意?”

      “你知道我的意思。”

      到底同根而生,对于她心中在想什么,什么话能牵动她的情绪,江枫再清楚不过。“江弗及,你在害怕什么?”

      她被他逼得后退,一贯冷静的脸上,少见地有了一丝表情。

      “我……我没有。”

      “你以为你是神么?”江枫一字一顿,“神生来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你却不然。你总是装作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然后对那些伪君子百般谄媚,做此等昧良心之事。你眼里除了好处还有什么?你甚至不相信凭你自己也能赢,即便没有父亲!你想乖乖听话,做他的棋子,我没有意见。可你若是要为虎作伥,替他来规劝我,奉劝你一句——省点心。如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兄长的话。”

      说完转头便走,那股寒意并没有褪去。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江弗及伫立原地,目光涣散。

      轻抚自己的脸,掌心掐出的红痕、颊上传来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要忍耐,要对得起自己走下的每一步。

      棋子?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摆脱成为棋子的命运么?

      “啪嗒。”雨,亦或是泪。

      彼时的竹苑,叶灼弯下腰,悄悄从后门溜进去。

      这堂是草药课,沈拓看见后门小老鼠一样的她,不用拿叆叇便知是谁。

      “叶灼!”

      她一个激灵,脚下一滑。正好扶住桌腿,完美“摔”在空座位上。

      呼,好险,差一点儿许昭昭那帮人又该有新理由笑话自己了。

      “沈博士,早啊。”叶灼讪笑,“今日不是壬殿开会么,博士怎么来得这么早?”

      “什么事都阻止不了老夫授课。”沈拓扶了扶叆叇。

      这么一看,沈博士还挺有文人风骨的。叶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您真敬业。”

      沈拓白她一眼,“别总是用那种人畜无害的眼神看着老夫、看着大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虐待你。”

      若不是师父那一席话,换作往常,叶灼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没有啊沈博士。”她无辜地缩回手指,“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沈拓气得咳嗽,当真以为她在反击自己。

      “三日时限已到。五十遍《弟子职》,还不交上来?”

      “是,博士。”

      叶灼慢吞吞走过去,将那厚厚一摞双手呈上,就要转身。

      “站住。”沈拓陡然道,“老夫还没叫你走呢。”

      翻页声戛然而止。叶灼脚步一顿,顿感危机。

      “你这罚抄,前后字迹怎的还不一样?”

      “有、有么?哈哈哈……”她笑容僵在脸上。

      沈拓怒地敲桌,“老夫多年任教,什么把戏没见过?”

      这通篇笔迹,尤其是后半篇,虽然看得出撰抄者刻意模仿,凭借字里行间一些细微之处,依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是谁帮你抄的?若不从实招来,老夫连那人一起罚!”

      叶灼忍不住嘟囔:她不说,沈博士就不知道是瑶姐姐干的。既然不知道,怎么一起罚嘛?

      “嘎嘣”一声,戒尺劈成两半。

      “慢着!”叶灼集中生智,“沈博士,实不相瞒,这些确确实实都是我的手笔。之所以字迹不一样,是因为……因为我是两手并用,这左手写出来的字,自然和右手不一样啦。”

      沈拓半眯着眼,抬高声调:“这么说,你还能左右开弓了?”

      台下哄笑一片,叶灼攥紧衣摆默不作声,脸霎时红热起来。

      沈拓丢来支毛笔,“那你示范给老夫看看。”

      “啊?”叶灼便傻了眼。提笔发愣,右手扶左手,左手在发抖。

      呜呜,她哪里会什么左手写字啊?都怪自己偷懒,编借口也不编得好一点……瑶姐姐好心帮忙,无论如何,绝不能出卖她!

      她硬着头皮将笔压下,颤颤巍巍在纸上点下一个点。

      众人目不转睛围观,沈拓厉声催促:“快写啊!”

      那墨汁越晕越浓,手抖得愈发厉害,迟迟下不去第二笔。

      就在纸要被戳破之际,手打滑一拐,毛笔随之飞了出去。

      “哎呀沈博士,我手抽筋了!”

      转头只见笔头摇摇欲坠,从他的下巴滑落,画出道优美的弧线。白胡须被染成了黑色,沈拓石化在原地,脸色更不用想,比鬼还难看。

      她憋到头昏脑涨,人群中不知谁“噗嗤”一下,也跟着笑出声。

      后果么,自然喜提双倍罚抄。

      呜呼哀哉……

      第二堂是文史课。必修的公共理论课,医、针二科学子汇集于癸殿同上,由江弗及讲授。

      因为江小姐告假的缘故,这堂课自习。

      学子们各自说着闲话,干什么的都有。叶灼把头贴在桌上,苦哈哈抄书。

      “春试放榜了!”窗外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室内学子一股脑儿涌出屋,“快来看榜啊!”

      广场边,大梧桐树下,瞬间挤满了人。叶灼将纸笔“啪嗒”放下,也跟着过去。

      “别挤别挤。”

      “苍天有眼,我进前十了哎!押个三两,本次魁首,肯定又是江小姐。”

      “唉,怎么又榜上无名啊。”

      “我也押江小姐!……”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如叶灼数道:“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以前几次测试,自己没怎么认真对待,基本上回回吊车尾。为这场季考,她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准备好几个月,故而格外重视。

      找了半天挠挠头,“怎么没有啊?”

      介铃张完榜,正在告示栏边喝水。

      “喏,你在这儿。”见叶灼挨个比对,堪比大海捞针,干脆直接替她指出。

      ——第三十八名,叶灼。

      “进步不小嘛,叶师妹。”介铃搭上她的肩膀,看着比她还要高兴。“尤其草药课和针法课,位列本届学子第一诶。我记得冬试还在好几百名吧?嘶,就是这文史成绩……”

      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不必说也一目了然。

      着实惨淡了些。

      叶灼叹了口气,整个人蔫成棵草。

      叶师妹有些低沉啊……介铃拍了拍她的肩,“这么短时间内学成这样,已经很不错啦。况且你比其他学子晚来数月,一点文史基础都没有,要是把短板补齐,岂不是一飞冲天?”

      “介师姐,你不必安慰我。”她苍白地笑笑,“也许我生来便不是学文史的料吧。”

      介铃敲敲她的脑袋,“这叫什么话,哪儿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婴儿也要学走路啊。以师姐打工两年的经验来看,你绝对是有史以来出现过最有潜力的学子!”

      “真的?”

      “当然!”介铃挥拳道,“师姐敢打包票,要是有半分假,江枫就一个月吃不到糖葫芦!”

      叶灼被这奇怪的发誓逗笑。须知江师兄嗜糖葫芦成瘾,一月不吃,怕不是要升天。

      其实春试结果如此,只比预期差了那么一点点,她倒也并非不满。

      只是《容国秘史》是师父亲手赐给自己的,自己分明在文史课下的功夫最多,为何到了最后,这一门反拖了后腿呢?要是师父知道,怎么对得起他的辛苦栽培?

      旁边的总榜上,魁首,江弗及……

      这个名字永远稳居于此,金灿灿发着光。反观后排奋力追赶的自己,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的大?

      世界上怎么会有江小姐这么完美的人呢?模样生得好,心肠还好,又那么善解人意。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女吧,叶灼憧憬地想。

      “哟,这不是叶老大嘛?”堪比噪音的公鸭嗓。

      梧桐树下,许昭昭大摇大摆经过,一身织金缎袍晃眼,扎着宽腰带,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若要说以往有什么不同,无非身后又多出几个小跟班。

      “叶老大,最近好努力哦,快让我等瞻仰膜拜一下。”

      叶灼懒得理他,拉着介铃扭头要走。

      “站住!”胡厘在一边扇扇子,花粉糊了他满嘴。许昭昭“呸呸”吐出,一个回拳,扇得他脑壳发懵。

      只见他自顾自走到桂榜前,满带戏谑扫了一眼,转而看向叶灼。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瞧瞧这文史成绩,还没老子手指头多!”

      众跟班闻声大笑。

      “许昭昭,你又想干什么?”

      他不理会,继续嘲讽:“要是派你去撰史书,吐不吐得出半个字啊?”

      “这帮家伙真是没完了。”介铃欲替她说两句,手腕却被猛地揪住。

      “介师姐,”叶灼摇了摇头,“算了。”

      “为什么?”介铃不解地望着她,以往都是自己在劝架,这回倒成了她拉住自己。按照叶灼的个性,早该大打出手了才是。

      “他说得没错。”叶灼哑声道,“事实如此,我没什么可反驳的。”

      介铃被她哽得着急,“可他分明在故意激你!”

      “我知道。”叶灼覆上她的手。虽然心有不甘,还是道:“那就更不能顺他的意了。”

      “介师姐,姓叶的都还没说什么,你管什么闲事?”许昭昭趾高气扬地道。

      几名跟班附和:“就是啊!当事人都没发话,干你什么事!”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叶灼,若我记得不错,上回冬试,你还在三百零八名吧?”

      众人与他对视一眼,仿佛对上什么暗号般,发出尖锐爆鸣:“吊车尾啊!”

      笑完了,许昭昭接着道:“我看你文史考那么差,若不是神通广大,怎么却突然飞升至三十八名?敢说你没有动些见不得人的手脚?”

      叶灼冷笑出声,原是要栽赃她作弊啊。

      “许少爷这样肯定,难道是因为你曾这样做过?”

      一语既出,许昭昭面露窘色,“你算什么东西,胆敢诬陷老子!”

      介铃撒手上前:“许少爷,请你嘴巴放干净些。太医署培养的是医官,不是史官,谁还没有个长短板了?照你说的,让你做太医,岂不是医一个死一个?!”

      “呸,谁稀罕和你们这帮人奴共事!”他横地抹鼻子。“介铃,老子敬你一声师姐,那是抬举你。不想你那老不死的爹替老子擦鞋,就别不识好歹,赶紧滚开!”

      “你……!”

      新仇旧恨累积在一起,介铃气红了眼。碍于身份却又不能出手,简直要将她逼疯。

      “是不稀罕,还是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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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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