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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默契 “你到底男 ...

  •   “你来干什么?”

      容殷坐在四轮车上,双手搭着扶手,腰背挺直,常年顶着俩硕大黑眼圈的脸此刻阴云密布,倦怠的眸子阴冷戒备,气势摆得十足,一副正升堂审案判官的架势。

      窝头自他腰间皮囊里探出头,朝院中央的方向嗅了嗅,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四条小短腿一蹬,跃跃欲试要往下跳。

      容殷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后颈皮,随手按在膝头,低声呵斥道:“老实点。什么香的臭的你都往上凑?”

      窝头不满地吱了一声,缩回他怀里,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望着对面孤身一人的乔鹤知。

      惊昼立于一侧,带伤的手也按在剑柄上了。重较吊着一条胳膊,目光如刃,身体微微前倾,同样蓄势待发。

      门栓处,燕无痕背靠木门,手上连匕首都亮相了,刀刃在指间翻了个花,眼神冷下来时,竟有几分不像平日里的他。

      小小的院落,暗流涌动,剑拔弩张得仿佛一点就着。

      乔鹤知神色平静,对此颇为无奈。自己腰腹的伤至今尚未愈合,真要动手,对方即便人人带伤却人多势众,她双拳难敌八手。

      而且,她今日也不是来打架的。

      正想开口缓和僵局,啪地一下,寝屋的门开了。

      凤微揉着嘴走出来,唇瓣上破了一小块,红肿显眼,满脸都写着不爽。

      服了,真的服了。

      刚才在屋里,楚际那个狗蛋玩意儿,亲就亲吧,还咬她嘴。她吃痛气得一巴掌扇过去,他没躲,被打了也不吭声,缩到床角,低眉顺眼得像个深受打击、蔫了吧唧的委屈包。

      凤微当即翻白眼,装货!

      她算是看透了。这人就是典型的颜值诈骗犯,长了张冷中带乖的脸,骨子里根本不乖。一发病就原形毕露,死性不改,占有欲强得离谱,没安全感,爱胡思乱想,还格外执拗。

      她之前哪来的滤镜觉得他萌?萌个鬼。

      就在她打定主意冷脸到底时,忽然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点血还不到让她犯PTSD的程度,顺着味儿一看,楚际正默默把渗血的手掌塞进被褥。

      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怕她发现,又偏偏做得刻意,等着她发现。

      凤微心又软了,满腔火气泄了大半。

      她不是不能理解他闹,谁让她那夜在堤坝上把他独自丢下了呢。他毒发,认定她死了,那种失去的恐惧,好不容易醒来了自然要反复确认,害怕到要咬个记号才安心。

      算了,跟个有病的人计较什么。自己找来的报应,含着泪也得接着。

      就是可怜了她的嘴,遭罪啊。

      唉,纯纯现世报。

      外头吵闹,凤微打算先去看看情况,顺便给这位闹脾气的祖宗拿点药,遂说道:“待着,如果我回来看见你不安分,你就死定了。”

      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大概也就吓唬吓唬三岁小孩。

      一开门,院中那快兵戎相见的阵仗,凤微本来快平复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这一个两个三个的,更是罪大恶极!那晚明明给楚际扎针压住了毒性,结果没一个人告诉她!害得她以为楚际要死了,哭了好久,眼睛都肿了!白瞎她的眼泪!

      凤微越想越气,眸底压着一簇火,气势汹汹地瞪着所有人。

      容殷最先察凤微眼中的不善,心虚地从四轮车上站起来,捂住窝头要叫的嘴,悄悄往边上挪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刚挪了两步,又觉荒谬,他堂堂前花楼第三刺客,不说武功冠绝天下,如今居然因为坐了把破椅子,怕个不通武艺的丫头片子?

      另外几人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乔鹤知反应倒快,敛衽行礼,姿态恭谨,打破了僵持:“殿下。”

      “下官来瞧瞧阿际如何了,那药应当该起效了。”

      话落,凤微愣了下,火瞬间消了。此番楚际能够险死还生,终究是仰仗了乔鹤知。

      那夜毒发凶险,虽然靠银针暂时压住了毒性,但是毒纹不消,楚际依然难逃一死。除非有解药,可最后一味药引迟迟无着落,这个办法相当于死路。

      容殷想了许多法子也无济于事,就差准备铤而走险,来个以毒攻毒或者下蛊了。

      紧迫关头,是乔鹤知不由分说塞了个不知名的药丸给楚际。彼时其余人都重伤,没来得及阻止,容殷当场就发了火,以为她蓄意加害。

      乔鹤知当时只说了句“我不会害你们”,就再无多余辩解。

      那药入口即化,他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凤微深吸一口气,侧身拎起门边药篮子里备着的伤药和纱布,随即掠过面前一群不省心的,道:“进来说。”

      语调凉飕飕的,但好歹没再冒火。

      众人面面相觑,乔鹤知率先举步入内,容殷紧随其后,燕无痕落在尾巴,小声嘀咕:“她咋感觉跟吃了炮仗似的,好吓人……”

      惊昼冷冷斜睨了他一眼。

      燕无痕顿时缩了缩脖子,抿紧了嘴巴。

      一帮子人乌泱泱涌进屋,原就不大的寝屋立即挤得如同早市菜摊。

      日光被挡了个严实,楚际清隽苍白的眉眼霎时阴沉,抬眸望着凤微,眼神里明晃晃透着“你怎么把他们都放进来了”的质问,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好似一切喧闹与他无关。

      些许漏入窗沿的曦色,穿透了楚际的发丝,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暖金光晕,配上他那蹙眉隐忍的神情,宛若一只被抢了食还要强装镇定的猫。

      凤微看在眼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哦呦,装淡然呢。

      见楚际醒了,众人或多或少都松了口气。容殷上前搭了脉,片刻后眉目舒展,脸色也不阴了。

      凤微不放心地问:“他现下如何?”

      “凑合活着。”容殷懒洋洋地摊手,“浮生断未解,复发迟早的事。”

      闻言,凤微尽管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这话,还是免不了心头一紧。她望向榻上同时也在看她的某人,楚际朝她浅浅弯了弯眼眸,似乎半点不在乎自己这条命。

      凤微气闷,莫名想上手抽他两下。笑啥笑,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笑!

      凤微收回视线,从竹篮里取出纱布,正要给楚际上药,一颗脑袋就探了过来。

      燕无痕大咧咧地嚷嚷道:“老大!你命真硬,那毒纹都爬到脸上了,我们都以为你要死——”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手都伸出去了,看样子是想拍拍楚际的肩,或者给他个劫后余生的拥抱。

      榻上人满眼嫌烦,缠着绷带的手从被子里抽出,五指微曲,只待燕无痕凑近送他一掌。

      没等楚际得手,凤微瞥见这一幕,眼皮一跳,扬起手作势要打,摆明了要训他一顿。

      以楚际的敏锐度,下意识眸光一凛,伤手“嗖”地又钻了回去,收敛锋芒,乖顺了。

      凤微努嘴,躲得倒快,这不挺生龙活虎的?

      她在榻沿坐下,再次伸出手,说:“手,给我。”

      楚际犹豫须臾,乖乖将渗血的手递到了她掌心,安静地由她拆解早被血浸透的旧绷带,重新换药包扎。

      同一时刻,惊昼二话不说扣住燕无痕后领,往后一捞,稳稳将人拽开,制止了他冒失的举动。

      燕无痕挣扎,“……咳,小爷还没说完……”

      三方动作,几乎同步完成。

      容殷坐到桌案后,慢悠悠喝了口茶,叹道:“默契。”

      饮尽了茶,他就往椅背上一靠,面色复杂地盯着眼前人。

      乔鹤知立于中央,身姿挺拔纤瘦,不卑不亢地同容殷对视。惊昼放开了燕无痕,和重较一左一右看戏,几人围成一个半圆,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意味在。

      燕无痕得了解脱,绕着乔鹤知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抓耳挠腮,欲言又止,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最终,他实在没憋住,停下转圈的脚步,脱口而出:“你到底男的女的?!”

      这直白莽撞的话一出,相当于把最后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满屋寂静。凤微挑了挑眉,她有意外,但不多。

      那日河堤之上,楚际毒发失控,旁边守卫的禁军再冷静也会惊慌失措,乔鹤知倒见怪不怪,甚至清楚血腥会刺激他。

      倘若乔鹤知仅仅是一介文臣,哪来这种见识?还有她那一身狠厉的杀人手法,不跟刺客沾点关系都说不过去。

      不过凤微暂且无意探究花楼眼线在朝中的分布,只是好奇,这人又是花楼里的哪一号人物。

      观容老三和燕无痕的态度,不难猜出,这两人应当也是刚知晓不久。

      思忖间,衣袖被扯了一下。凤微回望,楚际正一瞬不瞬地看她,漆黑的瞳孔中映着她的影子,裸露的情绪又在诉说着不悦。

      “看我。”他轻声说。

      旁人有何行为楚际不关心,唯独介意,凤微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落不到他身上。

      受不了她视线游离,受不了她不理他,似乎这份想独占的渴望再难扼制了。

      尤其在这回毒发之后。

      凤微明显感觉近来楚际愈发黏人了,醋劲也更大了。她眼珠子一转,余光观察到没人留意他俩这边,于是俯身贴近,贴着他耳畔,轻指乔鹤知说:“她……”

      “是他。”楚际薄唇轻启,低声截断。

      简简单单两个字,凤微讶异。

      原来不止她发觉了异样。

      没错,乔鹤知便是花楼第四杀手——无名客。

      世人眼中温润文弱的右司郎中,与游走暗处、行踪诡秘的刺客无名客,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张面皮,谁能想到二者为同一人。

      仔细一想,也有不少习性是吻合的,多是出在红芍那里。乔鹤知对红芍心怀愧疚,在京中时,但凡得了御赐珍宝、上好物件,总会借故送往王府。

      而无名客,历次负伤,从不去医馆,独独寻红芍亲手包扎,后来红芍入了王府,他依旧会潜来探望,外勤任务带回的稀奇小物,也总会送到她手上。

      从前无人会深究两段无关的交集,纵使想到了也只当是巧合,哪成想真相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况且楚际一行人与无名客相识多年,朝夕相处,若对方真是女子,绝无可能不露破绽。

      “你何时知道的?”凤微同他咬耳朵。

      “在堤上那会。”楚际耳尖微热,说:“老四杀人自有一套独有的路数,哪怕刻意收敛改变,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藏不住。”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一记轻轻的吻落在了唇角。

      凤微贴上来那刻,楚际骤然一僵。

      速即耳朵从粉变红,从红变烫,似两块搁在火堆上烧着的煤炭。

      “真乖。”凤微夸他,不忘打趣两句:“你说你,平时乖乖的多好。非要闹,闹完了装乖。装完了又闹。你累不累?”

      楚际不犯病的时候,好哄得不像话。

      寥寥几分温柔,一点点安抚,便能抚平他所有的别扭与戾气。

      楚际的手攥紧被角,松开又再抓,来回数次,凤微看不下去了,怕他再把伤口弄裂,主动将自己手也覆上,握着他的手冲人笑。

      “为妻大度,既往不咎,原谅你先前咬我锁骨和嘴的事。再有下次,我会加倍咬回来。”

      温热柔荑贴合而来,楚际怕她反悔,递出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一本正经地说:“给你咬,咬对称。”

      凤微:“……”我咬你还得讲美学?

      两人岁月静好,边上的气氛就很凝重了。

      容殷冷脸问乔鹤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袖中翠花和二妞探头,危险地吐着信子,目不转睛地盯住面前人。

      乔鹤知看他蛇也放出来了,生怕他气出个好歹,忙道:“三哥,我并非有意欺瞒……”

      “我赌一文钱,老四是女子!”燕无痕急声打断,“你看她这单薄的身板,哪像个习武的硬朗男子?虽说个子高了点,但女子也不是没可能啊!”

      说着,他一溜烟凑到惊昼身边,贴心地倒了杯茶递去,还顺便比划了一下惊昼的身高,一脸“你看我就说嘛”的得意。

      惊昼面无表情地接了他的茶,容忍了他这突如其来的献殷勤。

      凤微看着燕无痕那副狗腿样,跟楚际小声调侃:“燕无痕眼里有活啊,这端茶倒水的,贴心小忠犬。”

      楚际冷冷嗤笑:“呵。”

      短短一个字,里头的酸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与此同时,容殷开口却夹枪带棒,“不知如今该唤你无名客,还是右司郎中大人?或是乔家二小姐,再或者……乔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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