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羊》蓝羽隼

3、病羊·chapter2 “相同的温

　　自从卡卡罗亚的尸体被找到后多隆城终于结束了让人惶惶不安的连环失踪案，即使兰德家主极力压下信息，大家也能从街头消失的那道身影进行各种揣测。西洛薇没再出门了，她的消失对于其他人无关紧要，从前的许多朋友无人上门，只有我陪着她，只有我会陪着她。

　　可她似乎不需要我的陪伴。

　　无论生活在何种环境下，她永远都能找到乐趣，只是品尝过自由的滋味再回归囚笼，多少也会有些怨念，更何况这种境地是由他人造成的。我对她的怒火全盘接受，因为她本来就该是这样。

　　她的脚步不会停止，我当然也不会。

　　我礼仪性地叩响她的房门，我们之间那次对于我来说堪称毁灭性的分裂让我学会了乖顺，至少我懂得了不再罔顾她的意愿，在没有得到她应允前，我的□□将永远站在警戒线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发出有些重的的磕碰声，她允许了。于是我推开门，又很快关上，密闭的空间内只有我们两人。地毯上静静躺了一颗大号螺帽，我捡起来，交还给她，连同她嘱咐我要买的东西一起，放在她的工作区内。

　　她迷上机械已经很久了，在我越界之前。

　　我坐在一边看着她，这是我们这一个月以来的日常。她不出房门，我便将一应事务全部揽下，同时抵抗来自父母的怒火。我自认是在赎罪，但仍没见她有心软的迹象。

　　窗帘没被拉上，同时烛光跃动，室内一片光亮，她喜欢这样。和我不同。

　　最后一颗细小的螺丝被拧进它应嵌进的地方，一支迷你机械臂大功告成，这是一个月以来改进的第……

　　“多少次了？”

　　“三十七。”

　　第三十七次，终于大功告成，可是她的面上没有从前面对新研究成果的喜色，她只是走到露台边重新坐下，望着天空。我紧跟着她，坐在她身旁，只留一英寸距离。我清楚记得那天下午的天光，没有太阳，天很蓝却又发灰，像是蒙上厚重的灰尘，同她眼里的缄默的海一样。

　　“下一个是谁？”她问我。

　　我却只对着她笑，“姐姐，你能猜到。”将脑袋靠到她肩头，一如这些年惯做的一样。好温暖，是姐姐的温度，是只有姐姐能给予的心安，“愿我们能得到自由。”

　　西洛薇沉默下来，许久，将我推开，拉着我起身，我顺从地依着她的力道，跟着她走，再然后，“砰！”我被关在了门外。“我还能阻止你吗？”隔着一道门板声音闷闷地传到我耳边，声音很低，还有些沙哑，那时的我还有空在心底感叹她的善良与温柔，不过也只是在心底，也只是做感叹，仅此而已，“姐姐，你知道的。”回应我的是落锁声。

　　……

　　那段时间我同兰德家主愈发频繁地爆发争吵，许多次我都带着伤去见西洛薇，她用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看着我，即使我再了解她，也没能懂她究竟对我掺杂了什么情感。她给我上药，我们一起靠在露台上抽烟，一起陪伴着孕中期的母亲，她在我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时轻拍我的背……我们似乎回到了从前，但同时我们也清楚的知道，我们回不去从前。

　　“下一个是他，对吧。”不是问句，她早已得到答案。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可言说，我了解她的同时，她也同样了解我。于是我靠在她肩头没说话，只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

　　她纵容的。

　　“去给妈妈送蛋糕吧。我今天要出去一趟，过几天回来。”我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话，像伊甸园内的毒蛇，缠绕在她身上，引诱她同我吃下禁果。

　　“保护好自己，我会照顾好妈妈的。”她对我说，却不肯看我。

　　“好。”

　　……

　　我离开的五天内发生了许多事，有一点是意料之外的，不过意料之中的也没少。

　　杰普达离奇坠楼身亡，我匆匆赶回家时，正撞上发病的兰德家主，医生、神父和佣人们都围在他床边，他醒过来的第一眼便看见了我，我报以一笑。他的身体还算硬朗，得到照料睡了一觉后竟然还有力气起身，也有力气对我拳打脚踢。我是不是忘了写他早就已经把我视作魔鬼，时常对我动手了？请见谅，我的记性从这次挨打之后就不怎么好了。

　　母亲没有来，她被佣人看顾着正在养胎。姐姐没有来，因为我不希望她受到牵连。这是一个让我很满意的局面。

　　于是当我被扇了一巴掌又被踹倒在地时没人拉住兰德家主，于是当他用手边一切可以拿起的东西向我砸来时我毫无反抗。我承认我确实惊讶了一瞬，他竟然还有力气。不过我懒得多费精力让自己少受伤害，说不定这会激怒他，反正面对这种程度的打骂我已经麻木，甚至内心还有心思去想着姐姐或许会更心疼我一些。

　　兰德家主……请允许我一直在这本手记里称他为兰德家主而非“父亲”，我怨恨他，这显而易见。那时候晕过去前我似乎是还在想着最好是佣人把我带回房间，而不是让姐姐和兰德家主碰面。

　　在我醒来时，姐姐趴在我的床头，我忍住没去动那只被她无意间压到的有些发麻的手，可她还是醒了。我不确定这算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我只记得她眼里满是心疼与不解，但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平静地通知我兰德家主去见他的主了。我笑着坐起身，牵动到身上的伤口，轻微蹙了下眉，她起身去给我拿药。

　　“你不用去帮他料理后事吗？”头隐隐作痛，应该是被那个死人砸的，但不算难忍，顶多让我有些无缘由的烦躁，但我永远不会对姐姐展现这一面。

　　“兰德家也没什么亲戚需要我应付，我订了具棺材就回来了。”托盘被放到床头柜，她俯身替我上药，“你先养伤，那些不用你操心。”

　　我低低“嗯”了一声，笑盈盈地看她，自从我们的关系修复后，我经常笑。即使破碎的镜子再重组会有裂痕，但无所谓，我们的关系早就如同破镜一般无法被完美修复了，我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无限贴近她。

　　西洛薇正在用棉棒给我脸上的伤口消毒，在这时候，我问她，“我们自由了，对吗？”

　　“我们自由了。”她也露出笑，只是略显僵硬，我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于是我像她曾经面对我的感情时装傻一样，在此时我面对她的纠结也以装傻面对。

　　“我永远爱你。”我不管不顾地扑进她怀里，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扑上床来抱住我一样，相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