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鸟妖哀鸣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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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妖哀鸣着掉进了归墟河里，波澜的河面炸起冲天高的浪花，司空榭云冷着一张脸，在空中静立许久，直到河面浮出大片血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之后，才支撑不住的弯腰咳了几声，身形微晃，片刻后消失在空中。
时间好像只过去了几瞬，又好像过去了几年，沈清砚抖着手将一大团圆球从水中提了出来。
刚死里逃生的小兽挣扎的从鸟腹下爬出来，露出全身容貌，他的眼睛又大又亮，但从瞳孔到眼白全是黑色的，那便是书中记载的混沌之眼。他的皮肤在山林中晒成了小麦色，麦色之上遍布着黑色的魔纹，那像是活得一般，每一条都在不停的变幻旋转，如蛇一般聚集在小小的身躯之上，攀爬扭曲，显得格外恐怖压抑。
那双全黑的眼盯着他，一边呛咳一边凶恶的低吼，真真魔物之相。
沈清砚紧蹙眉头，心中惊疑，沈执野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这里？难道这世间竟有能扭转时空的法术？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十分庆幸，因为很多不幸的错误都还没有发生，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一眨眼就回到了现在，但他眼界一向短浅，想不通的从来不会为难自己。
虽然想不通这一件，但明白了另一件事。
这世间有一本书，写遍了天上地下，人魔妖中的各种体质，例如人族的寒玉之体，能练出最上乘的剑修；还有鸳鸯比翼，那是极品灵体，大补之物；还有妖族的媚骨，那是极品的炉鼎；而占据这本书第一页，力压群魔的是魔族的混沌之体，但凡出世，都是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混沌魔尊，是挑起仙魔大战的源头，亦是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的祸端。
从上古至今，只现世过两回，而眼前这个尚且孱弱的家伙是第三位。
有传说混沌魔尊是在原始混沌的天地中诞生，得天地之厚爱，他的身体能贯通一切，既修的了魔气，也练得了灵气，甚至能修炼妖气鬼气。或者说他是集天地之所成，不能用狭隘的定义来诉说。
也有的说，他是由人魔相交诞生出来的，需得由九阴之体的魔族或人族的女子在九阴之日将孩子生出，孩子会在出生的之时将母体耗干，出生的混沌魔尊满身黑色魔纹，瞳孔全黑，那双眼睛便是混沌之眼，一出生，方圆百里滋生的魔气缭绕不散。
而第二种说法得到了修仙界许多仙人的支持，在民间也流传更为广泛。
他听闻司空榭云在年少时与魔女私奔，天昀城城主也就是司空榭云的父亲司空长镜大怒，派遣人在整个修仙界找了许多年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然而三百年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销声匿迹的时候，司空榭云竟然回来了。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知道这人回城之后又闭关了三百多年，快速进入合体期，给自己取了个尊称，号谨过。
他初听闻的时候就觉得奇怪，谨过？谨的什么过？
当初沈执野混沌魔尊的身份暴露，司空榭云便疯了一样追杀他，而他也还记得，沈执野第一次见司空榭云时竟迸发出了巨大的杀意。
也因此惹得仙人怀疑沈执野是司空榭云与魔女生下的祸端，但天昀城严辞否认，并怒斥那位传出谣言的仙人，让人以为当真是冤枉了谨过仙尊，可若非司空榭云言语激进，行径刻意，没有人会将他们联系到一起，毕竟这中间经历了三百年的光阴，就算司空榭云与魔女生下了魔尊，那孩子也应该三百多岁了。
而当时的沈执野不过二十出头。
不过如今看来谣言非虚，否则司空榭云刚渡过合体期雷劫为何不好生疗伤，反而要来到这里诛杀沈执野。
“嗷呜！！”地上那一小团东西看着沈清砚往前踏了一步，脊背紧张成一张弯弓，伏在鸟妖旁边，一头糟污的头发全炸了起来。
元婴级的鸟妖通人性，知道是他救了它们一命，呜咽着嗓子发出求救声。
沈执野也听懂了鸟妖的叫声，后退两步，靠在湿漉漉的鸟毛上，依然警惕的盯着他，感受到身后鸟妖的气息逐渐变弱，后脚用力的踢了踢巨大的翅膀，企图用力量让鸟妖清醒。
鸟妖被踢的犯恼，抬起翅膀一下把小东西扇开。
“嗷呜！！！”沈执野面色惊恐，被迫撞向了沈清砚的方向。
沈清砚淡定的看着那一团小东西，飞到自己面前时，顺势捏住沈执野后颈提到自己面前，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拎着长满魔纹的小手小脚，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他身上好几处擦伤，背后还有一条从肩膀直至后腰的剑伤，伤口狰狞，血红的肉都翻了出来，汩汩的留着血。
幸好沈执野是混沌之体，魔气能够缠绕在伤口上不停的自愈，否则早就一命呜呼。
沈执野十分戒备，蹬着脚用力挣扎，双手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磨的极尖的指甲划破衣服在他小臂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沈清砚吃痛，轻声道：“我不会伤害你。”说罢从腰间掏出玉瓶，取出发着金光的丹药，指尖一拨，便弹进了沈执野喉咙里。
“咳，咳……呕！”沈执野深咳两下，喉咙上下蠕动，突然来了一个深呕，想要给吐出来。
“别吐，嘶！”沈清砚手疾眼快的捂住他的嘴，却不防被狠狠咬住虎口，好像要把那块儿肉狠狠撕下来。
诱人的暖香混着浓重药味的鲜血顺着尖尖獠牙淌入沈执野嘴里，抚平了他一身的疼痛，甚至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舒服了起来，沈执野欲罢不能，舌头贴着上下两排牙齿用力吸吮，然而虎口那里并没有多少血，脸颊吸得凹进去了也没得到满足。
沈清砚眉心微微一蹙，虎口上灼热湿濡的触感让他略感不适，指尖一弹将小东西远远弹开，沈执野擦着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舔了舔嘴角残余的鲜血，像鸟一样抖了抖脑袋，得到了好就顾不上再凶他，开始挠发痒的后背。
沈清砚乃是修仙界第一丹修，炼出的丹药自是顶级中的顶级，进体后短短时间内便开始发挥药效，后背的伤口开始愈合，长出的新肉令沈执野瘙痒难耐，边绕着圈跳边用指甲挠。
像一只左蹦右跳的表演戏法。
沈清砚无法，快速走到鸟妖身边拿出同样的丹药喂到鸟喙边，方才没有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竟是一只少见的苍翼明鸟。
他从前没有见过这只鸟妖，大约当时护着沈执野死在了司空榭云的剑下，幸好自己来的及时，留了鸟妖一命，沈清砚抚摸它柔软的羽毛，“多谢你护着他。”
鸟妖的眼睛是纯粹的淡蓝色，干净透彻，小小的鸣叫一声，态度亲昵极了。
沈清砚眼里含了笑，转头看了一眼沈执野，他已经把后背挠出大片红痕。
“别挠。”
他一瞬间出现在沈执野身边，两人对视一眼，沈清砚率先蹲下身，迅速捉住两只乱挠的爪子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又掏出另一个玉瓶，将里面的灵液倒到伤口上。
冰凉的液体恰到好处的滋润了每一个伤口，但以这副皮肉生活在凶残的自然法则之下的沈执野，无法跟另一个生命亲密接触，下意识暴怒起来，露出尖利的牙齿狠狠刺进沈清砚的手腕，一见了血，就开始大口吸吮！
轻轻挣动了下，手腕上的咬合力立刻变大，还伴随着护食的低吼，沈清砚感受到鲜血快速从手腕流出。
沈清砚忍了他许久，胸口几次起伏，终究念着他对自己心存警惕，现在愿意在自己怀中待上一时片刻，正是接触的好时候，决定大度的宽恕他一回，略有嫌弃的将他圈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鲜血流失的速度逐渐变慢，虎口的咬合的力度也越来越小，他低头一看，怀里脏兮兮的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沾了他的血，仔细一看那血上还带着点金光。
巴掌大点的肚子也鼓鼓的，一晃都能听见响儿。
沈清砚轻吐口气抱着他起身，眼前忽的发黑，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还好怀里的小家伙未受惊扰，沉沉的睡着，掺着血的口水从沈执野嘴角滴滴哒哒的流下来，滑到了他白皙的手臂，还顺道沾湿了青色衣袖。
仙人无尘，沈清砚自也是十分爱洁，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那行缓缓滑行的口水，生生忍住了没把沈执野甩出去，对着自己使了无数个洁净术。
无碍，无碍，沈清砚宽慰自己，他得做一个心胸开阔，爱护徒儿的好师尊。
他将剩下的灵液撒到鸟妖身上，等药效发挥又使了个水决，将鸟妖来来回回的洗了一遍，重新出炉的鸟妖长得极漂亮，全身的绒毛都是白的，只有翅膀尖尖和尾巴尖染着一点淡淡的蓝。
妖类的修炼厚积薄发，先为妖兽，后渡劫化形成妖，未化形的妖兽虽大多囿于本性，但已经生出了灵智，便如苍翼明鸟一般能和沈清砚简单的沟通。
妖兽化形有早有晚，但最晚不过化神级，天赋越高化形就越晚，化形后自然也更厉害。
这只苍翼明鸟修为已达元婴，归墟里妖气极少，但它修炼的却格外扎实，是只十分有天资的妖兽。
“修行不易。”沈清砚有爱惜之心，揉了揉这只鸟妖的脑袋，轻声嘱咐，“以后要护好自己。”
苍翼明鸟细声细气的“啾”了一声，亲昵的围着他转。
“你可知他是在哪出现？”沈清砚看着沈执野沉思出声，也不知鸟妖能不能听懂他说的话，虽然归墟里仙魔兽都不少，但向来都独来独往，无甚交集。
鸟妖蓝豆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张开翅膀啄了啄漂亮的羽毛，张开翅膀便向前飞，飞到一半转着巨大的鸟头看他，想让他跟着。
沈清砚踏步跟上，过了河，进入了归墟山域，又越过好几座山峰，终于在山顶的一棵巨树前停下。
这棵树已有灵智，即将进入元婴期，树干极粗，足够让数十人手牵手抱住它，它也极高，堪称遮天蔽日，分出的树枝交叉生长，既粗壮又生机勃勃。巨树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鸟窝，有云中峰上的一个屋子那样大，结结实实的搭在那里，鸟窝边缘处还精细的插着红的黄的小花儿。
鸟妖大概是第一次带人来参观自己的巢穴，围着巢穴上蹿下跳的叫。等沈清砚上来之后，就站在巢穴中心，翅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想要他也在这里住下来。
这里被装饰的很用心，脚下铺着厚厚的白色羽毛，和鸟妖身上的一摸一样，是它脱落之后积攒下来的。
这里似乎有两个窝，因为鸟窝里有两个陷下去的坑，一个非常大，一个非常小。
大坑旁边高高的堆着一堆东西，有各种豆类，野果，模样不错的石头和许多动物的骨头，沈清砚微微凝眸，感觉到这里面有浓郁灵气，隐约还有暗光透出来。
指尖捏决，便见暗光变得强烈，小堆山颤颤巍巍的抖动几番，一个小塔状灵器被 托出来，这是一个被魔气腐蚀到变黑的锁灵塔。
锁灵塔是修仙界屡见不鲜的灵器，因为炼器材料特殊，所以通体全金，用于镇压妖鬼所用，手里这只锁灵塔曾被神魂印记过，但是印记已经因为灵器的破损而消散，早已感受不到印记主人的力量。
整座锁灵塔从里到外全是极其存粹且强大的魔气，手指抚上塔尖的黑痕，沉思片刻，忽然将一切的疑问都联系到一起。
混沌魔尊出世时，方圆百里都会滋生出强大的伴生魔气，司空榭云只怕在沈执野出生之后将他和伴生魔气一起关进锁灵塔，企图用这样的方法将他耗死，但没想到混沌魔尊竟靠着伴生魔气和锁灵塔的本源灵力熬过了三百年多年，又恰巧妖兽化形劈碎了镇灵塔得以让沈执野逃脱。而司空榭云出关后，发觉神魂印记破碎，沈执野未死，便直奔归墟而来。
沈清砚回忆起司空榭云口吐鲜血模样，大约是刚渡过合体期雷劫就急急赶过来。他不免觉得讽刺，司空榭云为自己取名谨过，难道是觉得三百年前的一切全都是错的？
就在这时怀里的沈执野忽然浑身发烫，呼吸加重，身上的魔纹若隐若现的变换，鸟妖感受到了身边所有的魔气全都向沈执野身边聚，歪歪头不解的啾了一声。
沈清砚早料到了这种情况，沈执野只有炼气期的修为，无法消化合体期修为的血，何况还是他的血，身上的魔纹便开始吸收魔气去化解多余的鲜血。
时间隔了这么久魔纹才发挥作用，大概受益不少，若是同等修为的修士，早就爆体而亡了。
沈清砚捏起法诀，浓郁的灵气从指尖溢出被魔纹吸入体内，一缕缕灵气循着沈执野的四经八脉，将灵气和魔气引进丹田，汇聚成极其浓郁的银丹，随即捏决将其封印，让它当做一个水源，可以在沈执野危险或者灵力枯竭时助他充盈筋脉，救他一命。
沈执野体温逐渐降了下来，呼吸也越发平缓，在沈清砚臂弯里睁开了眼睛
“咕噜咕噜。”这一觉睡得极好，肚子又饱又足，身上也暖洋洋的，他咬着沈清砚的手腕又吸了两口，喜爱的不愿意松口。
沈清砚晃了晃手腕，带着沈执野的脑袋跟着一块动，“松口。”
沈执野看了他一眼，松开嘴舔了舔獠牙，双脚撑着他的手臂跳了下去，像野兽一样舒展脊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清砚头疼的看了他一眼，自己来归墟的这一趟是来巩固结界的，只是上个轮回来这里时月亮正东斜，如今却已经是月色当空，不过一早一晚，就让他及时救下了沈执野，命运在此时如被刀割开了一般，翻天覆地。
可若是上个轮回的时候他同样来的晚了，看到了这一幕会救下沈执野吗？大约是不会的，因为他是未来的魔尊，是修仙界的祸端。
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皆有来因。
“等我片刻。”他对沈执野说，随后脚尖一点，直越千里之上的高空，犹如站在那月亮中间，袖子一挥，高空中浮现一把古琴，左端稍窄，边沿如树枝缠绕，琴身略薄，中段翘起弧度，有秘文刻在上面蜿蜒盘旋，右端两侧边沿翘起枝丫牢牢架住一轮弯月，古朴神秘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是一把神器，南枝孤月琴，琴身是南枝木，琴弦是苍鸾鸣，皆是绝迹的珍宝。沈清砚十六岁得到这把琴，当时琴身旁还余下的两弦苍鸾鸣，一并被他打包带走，自此脱离凡尘踏入仙途。
修长的指尖抚上琴弦，只一下满山寂静，风都好似停了，满山的树叶也不再簌簌作响，沈清砚无愧丹琴双绝之名，琴声如绕山脉，好似在眼前，又好似在梦里，一曲最常见的《长自闲》，叫他奏的惊艳绝伦，绝无仅有。
沈执野好似看的痴了，墨黑的眼睛倒映出月中人的模样，月光明亮却遮不住沈清砚的灼灼光辉，一曲终了，神还是痴的。
沈清砚加固完结界落到鸟窝里，他向前两步将小东西抱进怀里，向鸟妖伸出了手，“我会把他带走，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妖兽化形不易，我有一个师兄，是化神期化形的妖。待回门派之后你跟着他，修炼之道定会事半功倍。”
鸟妖展了展翅，身形重新变小，跳进沈清砚手心。又伸出翅膀指着和自己作伴了好多年的巨树，那棵巨树努力伸展枝芽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沈清砚轻轻笑了笑，指尖亮起微光，将巨树整个儿纳进袖子里。
他带着一魔两妖踏出归墟结界，回头看了一眼遥遥挂在天空的月亮，淡淡的光辉洒进林间，沈清砚忽的怔然，上辈子沈执野说过的话强势的闯进脑海，让他一瞬间恍然大悟。
“徒儿曾在山中窥见仙人月中抚琴，流转之间，好似荧光漫天，仅此一眼，终生难忘……”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