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C1-45 什么东西弄 ...
-
病房里，夏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
雪野妈妈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夏的肩膀在抖，脑子里也很乱。
刚才柳生说“不是所有失去的东西都需要找回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刚才她转过头，看到幸村站在走廊上，眼神受伤的神情时，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了。
她在同时为两个人难过。
可她只有一颗心。
“妈妈。”夏哽咽地开口。
“嗯？”
“我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
雪野妈妈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夏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他们看起来都很难过。”
“是因为我吗？”
雪野妈妈沉默，没有立刻回答她。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夏，”雪野妈妈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情，不是对错的问题。”
夏从被子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那是什么问题？”
雪野妈妈看着女儿，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是你长大了的问题。”她说。
夏不明白。
她明明才十二岁。她还没有长大。
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十八岁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没有人问她准备好了没有。
——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雪野妈妈说。
护士探进半个身子：“雪野女士，办完手续就可以走了哦。”
“好的，谢谢。”雪野妈妈应了一声，站起来拎起行李袋，“夏，换鞋，我们走了。”
夏从床上下来，看到幸村还在走廊里。他的发梢有一点湿，像是雨水飘进窗户，打湿的。
她低着头穿鞋，不敢看幸村。
刚才她抱着柳生的画面，他一定看到了。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个坏女人吗？会觉得她背叛了他吗？
可是......她明明不记得他。
和他交往的人，是十八岁的雪野夏，又不是她。
夏穿好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幸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花，看着她。
他的表情温柔平静。不像是在生气，也没有难过的样子，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刚才走廊上那一幕，他根本没有看到一样。
可是夏知道，他看到了。
因为他手里的花束，包装纸皱得不像样子。他只是不会像她一样，生气了就大吼大叫。不开心了就胡乱大闹。
“这个，”幸村把花递给她，“给你的。恭喜出院。”
夏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花。
淡蓝色的包装纸，里面包着一束白色的花。她不认识是什么花，但很好看。花瓣上还有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她说。
“不客气。”幸村回答。
——
车停在医院楼下。
雨小了一些，从大雨变成了细雨，密密地斜织着，像一层薄薄的纱。
幸村撑着伞，站在车门旁边，等夏上车。
夏抱着那束花，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野妈妈已经上车了，坐在驾驶席，透过车窗看着他们，没有催。
“幸村君。”夏开口。
“嗯？”
“刚才......你看到了吧？”
幸村抿唇，没有回答。
“我抱着比吕士，你看到了。”
幸村沉默了几秒。
开口：“嗯，看到了。”
夏低下头，眼睫颤颤。她看着怀里的花。白色的花瓣上，水珠滚来滚去。
“你不生气吗？”她小声问他。
幸村没有回答。
雨伞的边缘，雨水连成线，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夏，”幸村叫她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夏抬起头，看着他。
幸村也在看她。
紫色的眼睛里，有雨水的倒影，还有别的什么。像是那些他从来不说，从来不给别人看的东西，在这一刻，都浮上来了。
“因为你是会遵从自己内心的人。”
夏愣住了。
“你十二岁的时候，喜欢柳生，就会跑去找柳生。”
“等你到十八岁的时候，喜欢的人是我，就会跑来找我。”
幸村清浅地笑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释然。
“所以我不生气。”
“我只是有点羡慕他，比我更早遇见了你。”
夏张了张嘴。
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
幸村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挡住了飘过来的雨丝。
“上车吧，”他说，“别着凉了。”
夏点了点头，弯下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幸村站在原地，撑着伞，目送她离开。
雨还在下。
他的肩膀湿了一片。
刚才他的伞，一直在她那边。
夏把花抱在怀里，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心脏也跳得好快。
她好像，有一点在意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夏愣住了。
不对。
她喜欢的是比吕士。
可是......
她捂住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她控制不了。
那是谁的心跳？
是十二岁的她，还是十八岁的她？
她分不清。
——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雪野妈妈专注着路况，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夏开口。
“妈妈。”
“嗯？”
“幸村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雪野妈妈眸色微动，放慢速度。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我想知道。”夏低声说，“我想知道，那个我不记得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
雪野妈妈斜眸看她一眼，眼神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
“他啊，”妈妈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
“嗯。你刚转学来的时候，不认识路，是他带你去的学校。”
“这个我知道。”夏说，“他说过了。”
“他还说了别的吗？”
夏想了想。
“他说我们一起去看过画展，去过海边，喝过奶茶。”
“还有呢？”
夏摇了摇头。
“还记得你刚到神奈川的时候，每次打电话都会提到一个人。”雪野妈妈笑了笑。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喜欢神奈川的风。你是喜欢那个陪你吹风的人。”
夏没有说话。
“你住院的这段时间，”妈妈继续说，“他每天都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怕你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他。”
夏愣了愣。
“他说的？”她问。
“嗯。他说的。”
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花。
白色的花瓣上，水珠已经干了。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雪野妈妈说，“他会等你。”
“可是......”夏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他还要等多久。医生说，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恢复那段记忆。”
路口，红灯亮起。
雪野妈妈空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那也没关系。”雪野妈妈说。
夏没有说话。
夏把脸埋进花束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和他身上的气息很像。
——
回到家后，夏没有立刻返校。
妈妈给她请了假，说让她先休息一段时间，等状态好一点再去学校。
夏每天待在房间里，很少出门。
她没什么事可做。大部分时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有时候看书，看不进去。有时候听音乐，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都会响几次。
大部分消息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发来的，问她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学校。她不知道怎么回复，就放着不管。
只有两个人的消息，她会看。
一个是柳生。
他的消息很短，而且隔几天才会发一次。
内容大多是：
“今天降温了。”
“今天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夏有时候回复，有时候不回复。回复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嗯”，“知道了”，“你也是”。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和柳生说话的时候，话多得说不完。
放学路上的那十几分钟，她可以从今天数学课学了什么，一直说到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柳生不怎么说话，但他会很认真听。他会看着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推一推眼镜，偶尔在她说到好笑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那时候她觉得，不说话也没关系。因为他在听。
可现在呢？
她给他发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永远是最短的那一句。
比如昨天，她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话题，鼓起勇气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夏：比吕士，你知道我那盆多肉怎么养吗？叶子有点黄了。】
【柳生：少浇水。一个月一次就够了。】
【夏：哦......好。】
【柳生：嗯。】
对话结束。
六年太长了。长到她不知道现在的柳生喜欢听什么，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安静地听她说完那些无聊的小事。
另一个给她发消息的人，是幸村。
他的消息比柳生的长一些。
【幸村精市：今天在学校看到一只猫，毛色和你以前喂过的那只很像。】
【幸村精市：[图片]】
【幸村精市：画室的窗台上长了一株蒲公英，不知道是谁种的。】
【幸村精市：[图片]】
【幸村精市：草莓大福，我找到了以前那家店，下次带给你。】
【幸村精市：[图片]】
他发来的消息，每条都没有特定主题，像是想到什么看到什么，觉得有趣，就发给她了。
有时候他会发来语音。夏闲着没事，就会点开反复听。
他的声音实在太好听了——温润、低沉，尾音带着一点微微的上扬，像是春天傍晚的风。
她控制不住，一遍一遍地听，听到自己脸颊发烫才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就像是着了魔，上了瘾。
上网查，才知道，这是声控。
可是他的手也好看。骨节分明，指节匀称。那自己是不是还是手控？
只沉迷于喜欢人的表面，夏觉得自己可真是个肤浅的人。
可她后来才知道，十八岁的自己，沉迷的不止是表面。
一开始，她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的消息，就翻看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想找点灵感，看看“以前的自己”是怎么跟他说话的。
翻着翻着，夏感觉脸很热，身体也很热。
有些聊天内容，比她看过的言情小说还要夸张——
> 夏：精市，我今天在画室待了一下午。好想你啊。
> 幸村：听你说这样的话。我以后只会更想宠你了呢。
> 幸村：乖，过来。(づ￣3￣)づ╭❤～
还有更过分的——
> 夏：明天来我家吗？
> 幸村：好啊。几点？
> 夏：十点？
> 幸村：好。
> 夏：你会不会觉得太早？
> 幸村：不早。我想见你。
> 幸村：想早点拥抱属于我的你。
> 夏：嗯，我也是。
然后画风就变了。
聊天记录的时间从上午跳到深夜。内容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有时隔十几分钟才有一条，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 幸村：现在还疼吗？
> 夏：还好......
> 幸村：下次我会更小心。
> 夏：[⁄(⁄ ⁄•⁄ω⁄•⁄ ⁄)⁄]
-----------聊天记录分割线-----------
> 夏：[语音]精市......
> 幸村：[语音]嗯？
> 夏：[语音]没事。就是想叫你。
> 幸村：[语音]我在。
夏盯着这些对话，脸烧得像着了火。
她啪的一声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十八岁的自己......和这个人......已经......
她不敢想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手机，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夏：[猫咪点头.jpg]】
后来，渐渐地，她也会打几个字。
再后来......
她开始期待他的消息。
这个过程很微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改变了她的习惯。
每当看到手机亮起，盯着他的头像，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加快，然后她会把手机放下。
等心跳平复了，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然后回一个“嗯”。
幸村没有给她发消息时，她闲着无聊就去翻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有一次，她翻到了一段看不太懂的记录，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聊天记录-----------
> 夏：精市。
> 幸村：嗯？
> 夏：下次不许那样做了。
> 幸村：不喜欢吗？
> 夏：......喜欢。
> 夏：像羽毛一样，很舒服。
> 夏：但是......
> 幸村：但是？
> 夏：我不想你为我做那种事。
> 夏：而且还弄到脸上了(＞人＜；)(ಥ﹏ಥ)。
> 幸村：......我也没想到。
> 幸村：夏这么敏感，才两分钟就到了。
> 夏：你......！
> 幸村：那我下次注意。
> 幸村：不过......
> 幸村：夏那时候的表情，很好看。
> 夏：你不许再说了！ [○･｀Д´･ ○]
夏盯着这段聊天记录，反复阅读，然后脑子彻底死机了。
“才两分钟”、“表情很好看”、“弄到脸上了”......
两分钟就到了？
到哪去了？
还有......什么东西弄到脸上？
......总不会又是在做那种事吧？
她不敢想了。
真的一点也不敢想了。
夏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拉过被子蒙住头。
过了很久，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十八岁的我，到底和这个人做了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C1-4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