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C1-44（大修） 我不想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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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比住院前瘦了一些。被子堆在腰间，手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手腕，和没塞进去的手机一角。
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好奇的，惊艳的，还有一点小女孩的羞涩。
对上他的目光后，她把脸别过去了。
医生说，她的心智停留在12岁，看来是没错。
“打扰了。”幸村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还好。”夏盯着被角上的一根线头，没有抬头看他。
墨黑的发丝垂下来，露出耳尖，有一点红红的。
“想吃苹果吗？”幸村又问。
“......随便。”夏小声说。
幸村嘴角勾了勾。没有拒绝他，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他拿起水果刀，从纸袋里取出一个苹果，开始削。
刀刃贴着果肉，薄薄的皮一层层剥落。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
幸村眼睫颤动，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像小猫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看一眼，缩回去，再看一眼。
他故意装作没发现。
怕她缩回去。
......
从幸村进门起，夏就不自觉地偷偷看他。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微敞。柔顺漂亮的发丝垂在耳朵两侧，衬得他的肤色近乎透明，在逆光中，格外清隽。
他的睫毛好长。皮肤好白。手指也好长。
夏偷偷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比了比。
差好多。
她赶紧把手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抬眼时，发现他正在看她。
“......”
脸颊不受控地开始发烫。
幸村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谢谢。”她双手接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用客气。”
沉默。
夏咬了一口苹果，鼓起勇气开口：“你......”
“嗯？”
“你跟我，真的在交往吗？”
幸村擦水果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紫色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湖水。
“是的。”他回答。
夏呼吸凝滞一秒。
这么漂亮的人，竟然会是她的男朋友。
“......对不起。”她说，“我都不记得了。”
幸村沉默了一秒。
“没关系。”他垂下眼帘。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那个......”夏抠着被角，“我们......那个了吗？”
幸村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夏咬着嘴唇，“牵手？一起回家？”
她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些。
幸村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嗯，”他说，“都做过。”
“哦。”夏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苹果。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可以说说我们的事吗？”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好奇。只是不说话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看他。
看他睫毛、看他手指、看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然后就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所以她得找点话说。
“比如，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当然可以了。”幸村说。
他不仅人好看，声音也好听，温温润润的，听着很舒服。
“今年四月，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在十字路口，你迷路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说‘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夏眨了眨眼。
“你就带着我走了？”
“嗯。”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幸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才这么小一只，”他说，“对我造成不了伤害的。”
夏想反驳“我才不小”，嘴巴都张开了，又闭上。
她是十二岁。他是十八岁。
差了六年。
她确实小很多。
可是，她的身体年龄应该也十八岁了。
这个结论，像针突然扎了她一下。
“后来呢？”她问。
幸村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而悠远。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你加入了文学部，我带你去了画室。我们一起去看画展，去海边写生，去喝奶茶。”
“你说自己回神奈川后，感觉到很幸福。交到了很多朋友。大家都喜欢你。”
夏听着这段过往，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那个人也叫雪野夏，和她长着一样的脸。但那个人不是她。
那个女孩鲜活、热烈、开朗，爱笑。她有她所有没有的特质，是她所向往成为的模样。
那个雪野夏应该是非常喜欢眼前的哥哥，就像她喜欢柳生那样。
不然，又怎么会手机里的壁纸，相册，全部都是他的照片。
“抱歉，”她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印象。”
“没关系的。”幸村说，“你忘记的，我都替你记得。”
他顿了顿。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核。
“幸村君，”她说，“我不想跟你好了。”
她喜欢的人是比吕士，虽然眼前这个哥哥也很漂亮，但她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坏女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夏。”
“嗯？”
“你喜欢吃草莓大福吗？”
夏愣了一下：“草莓大福？”
“嗯。”
“......还行吧，挺喜欢的。”
不知怎么的，幸村又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消融。
“那我下次给你带。”
门被轻轻关上。
夏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许久，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地抚上胸口。
就在刚才，当她说出“我不想跟你好”的时候，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甚至尖锐地刺痛了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她控制不了它。
——
雪野妈妈在医院陪了夏两天。
白天，她会带着夏去医院的花园散步，给她讲德国的趣事，讲她小时候在神奈川的糗事。夏听着，偶尔会笑一下，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
妈妈看起来越来越疲惫，也许是替她操心过头。
夏心疼妈妈，不想成为麻烦。她想起照片里那个笑容满面的自己，那应该是妈妈更喜欢的女儿吧。
所以她也学着笑了。
一切都很好。
除了事后很累，很疲惫。
第三天傍晚，雪野妈妈接了一通越洋电话。是公司那边的紧急事务，妈妈不得不到酒店去处理。
她住的单间，妈妈不在，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
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有人了。
没有妈妈，没有幸村，没有那些七嘴八舌的哥哥姐姐。
房间很安静。
也许是太安静了，她的胸口开始发闷。心跳不知为什么变得很快，呼吸也有点急。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上来，正在拉着自己不断往下坠。
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黢黢的一片。
她有点想哭。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这种不明缘由的悲伤，比任何具体的难过都更让她无措。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
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温热而稀薄，但她不想掀开。
手机屏幕亮了亮。
她擦了擦眼泪，拿起来看。
是来自【幸村精市】的消息。
幸村精市？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哦，是那个漂亮的大哥哥。
【幸村精市：夏，睡了吗？】
她看着那个消息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过了很久，她打了两个字：【睡了。】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在黑暗中继续下坠。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一层叠着一层。她分不清是心跳太快所以喘不上气，还是喘不上气所以心跳太快。
夏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大声喊，但不知道喊什么。想求救，但不知道向谁求。
医生说，她的各项检查都很正常。就算她说“救救我”，大家也只会觉得她奇怪吧。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不想动。但那震动没有停，固执地持续着。
她伸手去摸，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愣了一下。
【幸村精市 来电】
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拇指在“接听”和“拒绝”之间悬了很久。
最终，她按下了接听。
她有预感，如果按了拒绝的话，他一定还会再次打过来。这个人看起来温和，但比她想象的要固执得多。
“......喂。”
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很沙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温和低沉的声音：
“夏。”
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没有问“你怎么了”，或者是“你在哭吗”。
夏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酸涩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堵住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分钟。幸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其实这两天我一直想和你说，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定很难受吧。”
夏呼吸凝住。
这一句话，像一只手，托住了正在下坠的她。
“但是没关系，这个世界很安全。”
他的声音像是午夜电台的主播，磁性的嗓音隔着电波传来，“如果你感到难受，想哭......也没关系，难受就可以。”
“我会在这边陪着你。”
难受就可以。
我会陪着你。
这两句话像是打开洪水的闸门。
夏用手背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幸村没有再说话。
他留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心跳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胸口也不再那么闷了。
像一场微型风暴过去了。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
“......谢谢。”声音还有些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好些了吗？”
夏吸吸鼻子，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有城市的灯光透进来。
“刚才好像坏掉了。但现在又好了。”
“是吗？那就好。”
他温润的声音透过听筒，仿佛就在耳朵旁边。
——
之后的日子，幸村经常来看她。
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有一次他带了草莓大福。
夏第一次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好吃！”她赞不绝口，嘴角沾着白色的粉。
幸村看着她一脸孩子气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你以前也这么说。”
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她不敢看他笑。
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她就会忘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就会想起来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也是这样轻浅地笑。
低沉又温润的嗓音，落在她耳朵旁边。她很想让他不许笑了，因为太好听了，好听到让她想哭。
幸村从来不多待。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
每次夏酝酿着，想说“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们分开吧”之类的话时，他就会抢先说“你该休息了”，然后起身离开。
一次都没让她说出口。
从妈妈的口中，夏拼凑出了关于她和幸村的故事。
是她先动的心。
是她像个小太阳一样，莽撞又热烈地闯进了幸村精市的世界。
也有班上的女同学来探望过她，细数她是如何地“模范情侣”，甜蜜耀眼。
她们说的那个人，勇敢、开朗、会主动告白。和夏认知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不像她。
她连跟他说话，都会紧张。
——有一种人会在人前笑得很大声，回到家关上门的瞬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雪野同学，你是否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脑子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是某个成年女性的嗓音。
画面一闪而过。
一间安静的办公室，米白色的墙壁，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她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女人。
——我是说，那种自己总是在笑，但心里其实很空，一个人独处时，就会不断往下坠的感觉。
夏怔了一下。
然后画面消失了。
夏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病房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别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那个声音是谁？
她为什么会有那种......那种像是“被看穿了”的感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