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局弑》料峭山

3、鎏金螭纹惊旧忆，血刃寒芒问真心 王爷警告春

　　这边和春晗刚回到汀兰轩，正要上楼，发现有人在自己房间里，细细一想，便知道里面那间屋子里是谁了，不想一声“进来”打破了宁静，和春晗只能伴着无辜的神情推开房门，跪倒他前面。
　　"王爷。"她扬起脸，睫毛上未化的霜晶在烛光下闪烁，"您不是说...让我做自己的事么？"
　　陆凛坐在窗边矮榻上，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月光描摹着他凌厉的下颌线，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这人用同样线条分明的手指为她系紧狐裘，指节擦过她颈侧时，温热得像能融化永樾三十年的积雪。
　　"包括杀王崇明？"他忽然抬手，三枚铜钱接连坠地。叮、叮、当——最后那枚竟竖着嵌进青砖缝隙，恰如当年教她练暗器时示范的样子。
　　和春晗的呼吸滞了滞。她俯身去捡，后颈新结的箭伤痂口裂开一丝血线。这个角度能看见他腰间玉佩——鎏金螭纹，和她袖中那枚从王崇明身上剜出来的一模一样。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萧景桓起身的瞬间，她闻到他衣襟上的沉水香，混着记忆里那件狐裘的味道。他捏住她下巴时，拇指正好按在她咬紧的牙关上。
　　"和春晗。"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膜发麻，"你以为藏得很好？"
　　她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那里有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是他当年随手抛给她玩的。多少个血雨腥风的夜里，她摩挲着上面"永昌"二字入睡，仿佛这样就能梦回及笄那年，他隔着满堂宾客对她举杯的模样。
　　"我藏什么了？"她突然笑出声，腕间冰晶手钏撞出一串碎玉声，"藏着我怎么用您教的刀法割开王崇明喉咙？还是藏着..."染血的指尖突然点上他心口，"...您这里跳得比我还快？"
　　萧景桓瞳孔骤缩。窗外更鼓恰在此刻传来三声闷响，她趁机将铜钱拍在他掌心。触到他掌纹的刹那，那些刻意遗忘的温暖记忆洪水般涌来——他握着她手教写字时研磨的墨香，班师回朝那日偷偷塞给她的蜜饯，还有去年上元夜，他在万千灯火中唯独望向她的眼神。
　　"领罚？"她突然抽回手，铜钱上"永昌"二字沾了他的体温，"不如罚我..."袖中刀"铮"地出鞘半寸，"...继续当您最趁手的刀？"
　　刀光映出屏风夹层里半幅边防线舆图。萧景桓忽然低笑，那笑声像钝刀刮过她心尖："你早就是了。"
　　和春晗猛地后退，后腰撞上案几。茶盏倾倒的声响中，她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银面具裂了道缝，露出里面扭曲的爱与恨。就像那枚被磨去"永昌"变作"囚心"的铜钱，她这场长达十二年的复仇，终究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更声渐远时，萧景桓拾起地上染血的铜钱，轻轻放进她痉挛的掌心："下次杀人，记得把证据烧干净。"转身时蟒纹大氅扫过她手背，像那年雪夜里，最后一片落在她眉间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