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星魂］长河》Andreina

3、Chapter.3

　　［1］

　　他在做梦。
　　本应遗忘的梦，在他睁开眼睛时，便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他忽然明白，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那条河本就是时间。

　　与之前不同，他没有看见任何人。他惊讶于自己能够看到无尽的远方，于是他意识到，这里不仅没有时间，也不存在空间。这是一片虚无。
　　他走进了那条金色的河流。这一次他终于能够涉水而行。那金色只没过他的脚踝，脚趾在河流中若隐若现，他这才发现，原来那河流由无数细流汇成，层层叠叠，每条细流不断分岔，最后断裂、消亡。那是死亡。

　　但有一条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条不断延伸的线，以一个点为起始。最初，它没有任何不同。它不断分岔，不断弯曲，不断消逝，直到剩下最后的细流。它不再弯折，而是如同一条线，一条平稳有力的线，向前穿行、淹没在无数的细流中。

　　他俯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它。但更宽大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不该再来这里。”青年的声音像是预料到什么却无法阻止的叹息。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星魂站直了身子，却没有回头。
　　青年松开手，后退两步：“我知道。”他陈述。
　　而后是漫长的沉默。

　　“第一次，是初入阴阳家时，第二次，我刚成为秦的国师，这一次，是蜃楼启航前。”少年率先开口，意味不明地陈述，“这是，抉择的时刻。”
　　“世上的路本就没有正误之分，要做出抉择的，只能是你。”长者没有回应他的欲望，近乎冷酷地斩断一丝牵连的妄想。
　　而星魂亦不觉得惊讶，他已做出抉择，而这些只会是无关紧要的闲话，他从不曾后悔自己的决定，即便走向毁灭。他扯起唇角。

　　［2］

　　啊，原来他能够穿过那条河吗？
　　云生站在河的中央，原本存在的无形的屏障忽然消失了，而他也意识到，过去的他再度梦到了这里。

　　这次见到的会是什么时候的他？他有些好奇地猜测。
　　他审视着属于星魂的记忆。
　　最终他指向了那个节点。

　　蜃楼。

　　他不会走。他心道。他是如此了解“自己”，走上这条路的“星魂”，只会有一个选择。

　　但是否会有一个意外存在呢？
　　说到底，也只是一念之差。那么，他会是吗？他自欺欺人地想。
　　不，不会。他又比谁都清楚。

　　或许他也希望看到另一个可能，而后才滞后地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或许，他已不认为自己也是“星魂”了。

　　云生朝着星魂的位置走去。在星魂将要触碰到那条时间的分岔时，不由自主地上前，回过神才发现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在这一刻，他终于清楚，原来他并不希望“自己”走上自己的路。至少，他不该在一无所知时，被诱骗上这条路。是的，诱骗。他如此定义。

　　就像他曾做过的梦。

　　“我很想说希望我们不会再见，但事到如今这已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我将在时光的尽头等待你。”

　　“走吧，祝你有个好梦。”

　　［3］

　　他站在码头，看着那座海上城市逐渐驶离，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或许已经预料到了，他们不会回来。但他不在乎。他会留在这里、留在秦。纵然满天繁星已告诉他，这个庞大帝国的覆灭已是大势所趋，但他想他至少应该看着它，直到最后一刻。

　　海边的夜来得稍迟。
　　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来到桑海之时，蜃楼不过刚刚建成，他与扶苏、李斯等人正是站在此处，迎接月神与姬如，如今扶苏去往上郡，胡亥取而代之，而李斯——
　　他看向可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大人，掀起了唇角。

　　玩弄权术之人，终究会为权势所累。他是如此，李斯亦然。但若只能依仗他人，终有一天将无法全身而退。
　　他想，这一切不会很久。

　　李斯、胡亥、赵高等人一一离去，留下他站在原处，所幸大司命、少司命站在他的身后，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夕阳的光洒在海面，染上一层暖黄，那个庞然大物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天地间消失，浓重的黑暗便将天空吞噬，他们转过身，走进了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