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星魂］长河》Andreina

2、Chapter.2

　　[1]

　　这一天既无预感也无预兆。
　　未知的梦再度侵扰了他。

　　星魂看着那条金色的河，河水依然稳定而平静地流淌着，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扰动它，令它留下一丝痕迹。
　　那个着深蓝色长衣的男子仍然站在河中，河水没过他的脚踝。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散在耳后，较短的额发在脸颊边自然垂落。
　　就像一幅画。星魂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星魂没有试图与他对话。
　　他漫无目的地在混沌的梦中穿行，但那条河，那条金色的河始终不近不远地存在于他的眼中，缓慢地流淌着。
　　最终他顺着那条河，静默地走向世界尽头。

　　［2］

　　但那是没有尽头的。

　　云生站在原处，金色的河水绕过他的脚踝，继续向前流去。
　　他没有感受到一丝属于水的凉意和湿意——那或许更应该叫做沙，他想——更确切地说，他似乎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但又曾实实在在地捧起了这水、这沙。

　　一种莫名的、难以言述的感觉在提醒他这条金色的河的存在。然而那是时间，哪怕它变得能够看见、可以触碰，但仍不可感知。
　　时间流走了，从他的指缝。
　　他恍然意识到。于他而言的那短短片刻，到底是多长时间？

　　过去的他正走向未来，而未来的他停在原地注视着他。
　　在想到这样一幅场景时，他不免觉得有些荒谬与可笑，就好像他可以拉住他，改变他的未来。
　　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过去的他，却不是如今的他，他会成为的，终究是未来的他。他只会是他自己，他只会是属于那个时空的星魂，而不是已经无法死去的活了数千年的自己。

　　云生淌着水，回到岸边。

　　［3］

　　可他终会看到他。

　　星魂终究还是意识到，无论是哪个方向，他都无法走到尽头。
　　恼怒、困惑、茫然……无数情绪侵袭了他，在这个瞬间，他才像是年纪不大的孩子——但这些也仅仅只持续了很短很短的片刻。他无法放任自己沉浸其中。
　　于是，他回到了原点。
　　于是，他又看到了他。

　　鬼使神差地，他停了下来。
　　他不再行走，站在河的此岸，注视着那个遥远又触手可及的身影。
　　他感受到亘古的宁静。

　　原来记忆深处的梦是这种模样吗？
　　年轻的国师恍然惊觉，原来流淌的河水没有声音，原来无边无际的梦不只属于他，原来他以为触手可及的人如此遥远。

　　当星魂以为，这个梦将永远继续下去时，那个棕发的男子动了。
　　他涉着水走到岸上——对岸——那是星魂无法到达的彼岸。男子转过身。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干净的、温和的脸。
　　像是没有发现星魂的存在一般，他侧坐在岸边，垂下眼眸，金色的河水倒映在幽蓝色的瞳孔里，像是流动的星河。

　　那是他吗？那不是。护国法师矢口否认。
　　他逃避一般清醒过来。在那个棕发蓝眼的年轻男子抬起头看向他的瞬间。

　　不知何处袭来的、无法克制的惶恐侵袭了他。
　　他忘记了那个梦。
　　他知道那是不可触及的禁区，那是“他”的世界，若走进了那个世界，他无法回头，他将成为“他”。是的，他终将成为“他”，未来的他。

　　［4］

　　错愕。
　　恐慌。
　　他注意到了。少年那张尚还稚嫩的脸上的神情。他久违地感叹，原来那时的他是这样的吗？

　　云生回想着他看向他时、他对他露出微笑时少年那张脸上鲜活的表情，再次勾起了唇角。他索性躺了下来，左手支着头，长发坠入河水，在水面飘荡。
　　他抬起右手，看向手腕，那里有一段淡淡的伤痕，他眯起眼睛，追溯着记忆，那似乎是他任秦的国师时围剿墨家留下的，不过他已记不清这些了。
　　无论再刻骨铭心的经历，终将被时间淹没，只是如此而已。

　　所谓，少年意气啊……又或者，该说是年少轻狂呢。
　　他喃喃自语，却摇摇头。他不该做任何事情，不应有任何想法——甚至从一开始他出现在那里就是一个错误，尽管他那时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过去的他，应当走向自己选择的路。
　　归根结底，他不应以自己的意志影响“他”。但他又清楚，他做不到。在看到“他”的瞬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未来已经受到他的影响。

　　这像是个天大的玩笑。
　　他的手指掠过河水，倦怠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过去的影子。他陡然笑了起来，笑得越发张狂。他是清楚的，只是他装作一无所知地在世界外游荡。
　　尽管他看到了一切，却阻止不了任何事情。与其说他是个识天意的人，不如说他是个束手无策的囚徒。

　　终于，他醒了，从这个漫长而荒唐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