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如琳琅》趟月纪之

3、第 3 章 无论迎接她

　　“连连，我有一个想法，我们策划一个作家交流活动怎么样？”
　　“有点意思，什么形式呢？”
　　“我现在初步想的是露营，然后为了控制经费可能就邀请3-4位作家代表……”
　　“焕若，你想听我的意见吗?”
　　“当然……”
　　“我们只是一个小博主，现在推广计划收益又不大，我觉得理想的状态是室内拍，我们也能调度开，你想3-4位，户外拍摄，那我们根本也没有那个经费和人力。”
　　“我会去联系赞助，或者是减人数？”
　　跟焕若斗智斗勇惯了，连意杉意识到自己又不知不觉走进了焕若的迂回布局中。
　　“能不能简单点，说你想要干什么？”
　　“我最主要想邀请的就是肖琅，你也看到了，上次的热度不错，也引发了大家挖掘肖琅的过去……我这两天跟她聊天她姐姐也出院了，我们应该趁热打铁。”
　　“倒是挺多做你们的cp二创的，是你想趁热打铁吧……”
　　连意杉翻了个白眼嘟囔着。
　　“你说什么？”
　　“如果只邀请肖琅一个人，那就不要放在‘读书焕心日’的账号了，用你自己的账号，经费和所有一切都你自己承担。”
　　焕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肖琅，这里对我们来说有点大了吧。”
　　许肖琳走几步就停住，调整一下呼吸，转过头发现许肖琅正倚着门边笑吟吟。
　　“说了几遍不要随便就靠在哪，脏不脏啊？！”
　　许肖琅对姐姐的日常数落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略微抬了抬眼，注意力还在手机上，
　　“我朋友已经叫人打扫过了，我会再找下房子，等找好了你情况再恢复一下我们就搬……”
　　“许肖琅你说实话，什么朋友啊？”
　　没注意到许肖琳的接近，许肖琅还在喜滋滋翻看着，一把被许肖琳夺过手机，本想抢过来，但看到许肖琳又咳嗽起来，忙拍着她的背安抚，
　　“看吧看吧，没人跟你抢。”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许肖琅的一张自拍，背景是身后阳台郁郁葱葱的梧桐。
　　焕：姐姐很可爱啊，安顿好了吗？
　　琅：我们没有很多东西，还是谢谢你帮我们找到暂住的地方。
　　焕：谢什么，不是说好了，下周跟我去露营吗？

　　“焕……是焕若吗？那个采访的主持人？”
　　“是。”
　　“肖琅，我不是说了要谨慎吗，你怎么让她帮忙呢？你们还要一起去露营？”
　　“露营也是作家交流活动，不是我们私下约的啊，我没有主动叫她帮忙，只是提到了下，她说正好她亲戚在这的房子可以暂住，又离医院近，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到目前为止，我没发现什么蹊跷的，她的采访也给我带来了流量，目前也有其他节目邀约，这不是好事吗？你的病也需要钱……”
　　“我说过不用管我！”
　　“我没有管你！我就是想跟她露营行吧？我连这个自由都没有吗？”
　　肖琳情绪激动剧烈咳嗽着坐下，肖琅坐在她身边，抚上她的手。
　　“我会小心的，好吗？”
　　“所以……你是真的对她有好感吗？”
　　“我主要还是想让她帮我多介绍一些活动……”
　　“许肖琅你知道你说谎我一下就能看出来吧。”
　　“我是实话实说。”
　　许肖琳看向那个一个月连续陪床，看起来比自己还憔悴的许肖琅，低下头说，
　　“我相信你，但是不要让自己陷进去。”
　　“你还不知道我，我对谁认真过，除了你？”
　　“我知道你，但谁都会有个例外的。”
　　“那怎么办，我保证每天跟你分享我的心理变化好不好？”
　　虽然两个人出生相差时间不过9分钟，但许肖琳总觉得是她看着许肖琅长大的，在她们成长的过程中，她承担的超过“姐姐”这个称谓多得多，以至于她此刻看到许肖琅撒娇地蹭进她怀里，仰着头嬉皮笑脸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想起小小只的许肖琅脸皱成小包子的样子。
　　“好。”

　　焕若迈进舅舅家别墅的花园，并不急着赶家庭聚会的开席时间，而是逗弄了半天惬意躺在花丛中晒太阳的猫狗，被出门的舅舅看到叫了一声也不回复，慢悠悠地站起身往里走。
　　所谓的家庭聚会，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惺惺作态，舅舅舅妈趁着焕若年龄小，无所顾忌地炒作她妈妈的死，拿着上节目诉苦博同情的钱，过上了现在养尊处优的生活，却还是不放过她，她像是他们忆苦思甜的翡翠白菜汤，每每提起她妈妈去世时她的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只是为了合理化他们获得的一切，但焕若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他们随意安排去寄宿学校，任由他们一遍遍戳开伤口只会默默咬紧牙关的14岁初中生了。
　　“焕若，我也很久没去看你妈妈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好吗？”
　　舅妈的声音甜腻得像此刻她夹进焕若碗里的那块红烧肉，焕若却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她是跪在她脚边哀求她要查明真相，那天她穿了一双酱红色的高跟皮鞋，因为焕若掉落在她皮鞋上的泪点嫌弃地走开，冷冷抛下一句，
　　“怪不得你妈说你心冷，怎么都亲近不了呢，现在人都走了，你还要让你妈开肠破肚……”

　　焕若站起身来，身体有点微微摇晃，连沉迷游戏的表弟也抬起头来看她。
　　“你们谁都没资格去!以后不要再跟我联系，不要再假惺惺地关心我……”
　　“焕若，你坐下。”
　　“我还有事。”
　　“焕若，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吗？我们也是你妈妈唯一的亲人了，你妈妈也会高兴……”
　　“她如果在，也不会关心我，还是会像我小时候一样不管不问……还有，如果你真的当她是你的亲人，为什么压根不关心她是怎么死的，你压根都懒得追究，你们只在乎钱！”
　　焕若快步走出去，走出大门倚着墙边，大口呼吸着，过了一会才调整过来，她打开手机看到有好几条肖琅的信息。
　　琅：我带姐姐过来啦，她看起来很满意，感谢！[图片]
　　图片里是眯着眼睛wink失败的许肖琅，她看起来比上次见又憔悴了，也许是照顾姐姐太累了，想到这焕若突然就泪涌了上来，为什么呢，为什么早已认清的事实还是会刺痛自己呢？
　　她飞速地打下一行字，
　　‘你姐姐真的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的泪落在手机屏幕上，‘亲人’两个字就可笑地变了形，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打下一句礼貌又不失关切的回复，
　　‘姐姐很可爱啊，安顿好了吗？’

　　焕若几乎是游魂一样地游荡回家里，又在偌大的漆黑的各个房间来回走动，今天似乎比往日更难以在这个妈妈留给她的房子里独处，无力和孤独像此刻这幢笼罩在阴影里的房子，造就了现在的她又时时刻刻困住她，不知过了多久，她跌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又开始大口呼吸，在按下那个键的时候，她已无法判断自己是在求救还是在探寻那个真相……
　　每一声忙音都无比漫长，对面终于传来有点迷蒙的声音。
　　“喂？”
　　“我们能见面吗?”
　　“现在吗？”
　　焕若才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晚上11点多。
　　“如果不行……就算了。”
　　“等等焕若，你没事吧？”
　　尽管已经强装镇定，但语气间还是透漏出了自己的反常。
　　“我们在哪见？”
　　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焕若几乎是秒答。
　　“我能去你那里吗？我在我家里真的待不下去……”
　　“我这里……我姐姐睡眠很浅……”
　　“好，那我去接你，你等我叫你再下来。”
　　“焕若，你现在状态能开车吗？”
　　“放心。”

　　肖琅从路灯的映照下上了车，她只简单穿了一条牛仔短裤，一件有着小猫图案的蓝色短袖，上车的几秒内两个人都有点尴尬，还是焕若先开口，
　　“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
　　“别这样说，你到底怎么了？”
　　“老毛病了，会突然感觉喘不上气，一会也就好了。”
　　“你有没有去医院诊断过？”
　　“没有，我知道我肯定是有问题，但我也不想让我有一个明确概念困扰我。”
　　“那你有没有家人可以说说的？”
　　焕若并不回答，红灯的间隙，从后座扒拉出酸奶条扔到肖琅身上。
　　“这是让我闭嘴的意思了？”
　　“那我们去哪？”

　　焕若眼睛看着窗外寻找着什么，终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她在前面走，肖琅在后面跟，焕若突然觉得滑稽，她回过头，在电梯的角落凑近肖琅，
　　“你怎么没话了，被我吓到了？”
　　“吓到什么？”
　　“我带你来了酒店啊……”
　　“反正在哪里不是陪你，如果不能是你家也不能是我那里，那……”
　　焕若的凑近让肖琅不自在起来，她撤出了焕若的包围圈，却还是一脸的平静。

　　肖琅自顾自地坐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你如果困了就睡吧，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总要说点什么吧，如果不说，你也可以提要求。”
　　“提要求，提什么要求？”
　　现在轮到焕若惊诧，她看着自在地盘着腿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的肖琅张嘴结舌。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被吓到？其实我对这种很熟悉……就是陪人度过时间，她们出钱，我出时间，她们提要求，我来满足，所以我说我做过很多工作……”
　　“你……满足……”
　　“不是你想的那种。”肖琅想补充什么，但又觉得再说反而像在掩饰本来就不存在的事。
　　“那如果有人提要求呢？”焕若面对着她盘腿坐下，直直地盯着她。
　　“我不会答应的。”
　　“即使是互有好感也不行吗？”
　　焕若的手渡过两个单人床的间隙，在搭上肖琅小腿的瞬间被她躲开。
　　“不，焕若，不是这样的。”
　　“你是我的心理咨询师吗？为什么不能随心一点，还是说你一点都不被我吸引？”
　　焕若站起来，又变成那个控诉母亲不够爱她的孩子，无来由地无条理地倾泻心中的委屈……
　　“焕若。”
　　肖琅去拉她的手，摇晃着安抚她。
　　“因为我也像你一样，因为自卑，沮丧，难过，就随便找人寻慰藉，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成那样，两个愤懑孤单的人的互相发泄，发泄完了就只有伤口了。”
　　焕若大脑有一片空白，刚刚接近肖琅的意念或是冲动驱使突然间烟消云散，她看向肖琅的脸，她有着浅浅皱纹，里面有张皇不安的自己的眼睛，念道，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肖琅就笑起来，嘴角带了一丝狡黠，顺势躺下，像一只娇小可人的猫一样伸展双臂，拍了拍自己胸前的空间，
　　“过来躺下。”
　　焕若顿了下，顺从地握上她伸过来的手，躺在她的身边，又蜷缩起身体让肖琅的手臂可以环抱住她。
　　“你好好闻，是什么香水？”
　　“不要出声了，好好睡一觉。”
　　肖琅的气息扑在焕若的额头上，她张开眼，看见离她只有不到一厘米的那张脸，看见纤细的手臂搭在她的腰间，看见比自己身形瘦小的人在努力陪伴自己，她在身边人匀净的呼吸里再次闭上眼睛。
　　无论迎接她的是美梦还是噩梦，她都决定先坠入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