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这里还需 ...
-
肖琳行色匆匆走在通往学院楼的路上,她感觉嗓子眼像有火在灼烧,却也顾不得停下来,她怕被同学碰见询问去处更加着急,以一种竞走的姿势冲进了学院楼。
“肖琳。”
午后的阳光里易茹声转过头来娴静地向她微笑,刚刚的焦灼感便顺势褪去,但她仍未忘记此行的目的。
“易老师,我不想你一再不经过我的同意……”
“肖琳你声音怎么了?”
“你听我说!”
上位者不再多言,威严的精准的眼睛里竟然有虔诚等待宣判的歉意,
“我…我要我自己做决定……”
“好。”
“所以你想去实习吗?想去研讨会吗?你不知道我搞定你的名额费了多少……”
“我没有求你帮我吧?!”
“没有。”
易茹声眼睛里染上了笑意,好像在逗弄闹脾气的宠物,
“我看了你发过来的,我觉得……”
看着肖琳紧绷的表情,易茹声又笑起来,
“干嘛啊,我的话不是圣旨,你不用太在意。”
“我也想不在意,但是我脑袋里声音太多了,各种想法都在打架,我总会设想这样写或者那样写别人会怎么评价……”
“我先说我的评价,我现在能看到你的痛苦,但你还不知道如何去利用你的痛苦……”
易茹声侃侃而谈,“痛苦”“生命的厚度”“苦况养分”这些词蛮横无理地在肖琳耳边喧嚣,肖琳像成千上百次深陷遮天蔽日的水底,为了自救终于大声呼喊,
“我不想,我不要听这些,我还没准备好听你高谈阔论我的痛苦。”
“肖琳,我不是想……”
“我想回去了。”
易茹声追赶上转头走出去的肖琳,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像攫住一只小心翼翼振翅欲飞的鸟,
“你的文章很有生命力,只是……我想我可以等你准备好再说。”
“所以我是有进步的。”
“是的。”
阳光里的易茹声又回到了进门时让人放松的样子,肖琳再次看向易茹声,她仰望的,给她希望的,伤害她的,试图将伤害浇灌成花朵的人,此刻也像她一样踌躇不定欲言又止。
易茹声捏了一下她的帽檐,
“飞走吧。”
肖琳的脚步落在铺满人行道的梧桐叶上,不怕人的戴着珍珠围颈的鸟儿在她哒哒跳过,又悠闲地振翅飞走,她循着它飞走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花店橱窗里的紫罗兰……
肖琳不喜欢养护鲜花,透支了生命高光稍纵即逝的时令美丽,再如何费尽心思养护也逃不脱凋落衰败,但她仍然买了下来,似乎想用更多感官回忆记住此刻……
她像刚刚那只鸟儿一样,满怀雀跃地跳进冬日里,怀里的紫罗兰也花枝乱颤地撞进她的怀里……
易茹声的信息适时响起,
『我再次道歉,我帮忙的意愿没有经过你同意,如果写不出来,也不要闷在房间里,我们可以做其他有趣的事』
令人生厌的欢欣和惶恐一齐涌上心头,为自己被易茹声主宰的喜怒哀乐,也为她深思熟虑想要接近的破格试探,肖琳驻留在路边,任身后的人不满地蹭过她,她没有回一个字,心却像是一下飘到了天上。
于是如预想般的,手指摩挲着键盘,再写不出一个字,肖琅去公司的安静时光里,胡思乱想到几乎疯掉,看到回来的肖琅陪着笑脸,又自怨到自恨,不自觉地摆上臭脸,波及无辜。
又一次濒临崩溃,一个想法日渐滋长,也许唯一的解法是见到她?一窥究竟她无法招架的影响力和魅力,在伤害的基层上铺上一层层风平浪静的缓蚀剂……
肖琳特意找了个不靠近学校和肖琅公司的咖啡馆,等待着易茹声到来,易茹声这次没有让她苦等,只过了约定时间3分钟便裹挟着烦躁出现,
“很难找到地方停车,兜了一圈……”
易茹声又马上调整了语气问好,
“肖琳,你好。”
“你好,易老师。”
肖琳能感受到易茹声眼睛中的审视,局促地低下头,
“易老师,你想喝什么?”
易茹声罔顾肖琳的紧张,开门见山地问,
“所以你为什么叫我出来?”
“我……”
似乎是不想让肖琳窘迫太久,易茹声微皱着眉,故作轻快地转移了话题。
“所以你那个惹麻烦的双胞胎姐姐还是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我妹妹,她……现在忙着练习,所以家里都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我发慌。”
“果然你是姐姐,你是不是从小就是乖乖女?”
“家里人是说我听话,但我很讨厌‘乖’这个词,好像我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易茹声摇了摇头,手指捻着咖啡杯的手柄,
“不,你很有想法的。”
这一刻的窥破不说破,让肖琳更加心痒难抓,她执着地要问个究竟,
“你为什么这样说呢?只有我妈妈说过,我们两个中我才是更有主意的一个。”
“所以你不想成为更有主见的人吗?”
“我不知道,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更自由的是我妹妹,她可以不在乎周围人的评价,她可以做在别人看来离经叛道的事。”
“你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是什么?”
“违背父母想让我读师范的意愿,但当时我妹妹更过分,她没有参加高考,所以我厚积薄发的反抗就不值一提了。”
易茹声低下头按着手机,肖琳也不再说话,对上易茹声问询的目光缓缓闪避开。
“我现在想要屏蔽他……们,屏蔽一切让我无法专心的人,但我又没有勇气割舍,或者说割舍了我就能写出来了吗……”
“肖琳,你为什么要归咎于他人呢?”
“那我要归咎谁呢?”
肖琳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睛里的锋芒穿透了怯懦谨慎的外壳射出来。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生活经历很少,文学储备也都是兴趣导向类阅读,这样吧,我下周要参加话剧《泫然梦》的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与肖琅的强烈归因意愿不同,系铃人毫无解铃的责任心,只是用各种她无法企及的活动淹没她……
“你有礼服吗?发布会后还有个晚宴。”
“礼服?”
肖琳想起肖琅之前月末考核穿的黑色礼服裙。
“要正式的,算了,我们去转转?”
“不用了。”
“必须用,那些人都很势利的。”
肖琳还在踌躇,易茹声已经拿起外套站在她身侧,
“怎么了?”
“我不想去,我……不觉得我能应对那种场合。”
“所以反抗父母可以,反抗固化的自己就不行?”
见肖琳仍然不置可否,易茹声的语气又柔软下来,
“好,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我们就去逛街好吗?”
许肖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未施粉黛的脸看起来与哑光金色的礼服裙格格不入,她目光掠过胸前羞赧的起伏,掠过裙摆翩然的褶皱,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很适合!”
导购员的盛赞下肖琳看不清易茹声的眼神,她从衣架后遥遥望了一眼,便一脸严肃地走近,手指抚上她腰间的条缝,
“这里还需要再修饰紧一点,你真的好瘦。”
肖琳就在她无挑逗成分的评价里红了脸,嗫嚅着,
“我觉得有点太低了。”
“你说什么?”
一脸真挚的凑近反尔更难说出口,肖琳只好将手掌横在胸前比划着。
易茹声便循着她的动作盯着那个位置许久,终于回过神来仍然是恳切的,
“没有啊,放心。”
肖琳又手脚拘束地等着易茹声换了十几套礼服,她并不探究任何人的评价,总是昂首挺胸地出来在镜子前品鉴一番,再摇摇头换下一套,终于换了一套流光熠熠的黑金礼服裙,向百无聊赖的许肖琳款款伸出手,手臂轻挎着她摇摆着,好像她是她装扮的最后一件配饰,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两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