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如琳琅》趟月纪之

19、第 19 章 木质香水梦

　　往日再寻常不过的食堂、图书馆、教学楼，于许肖琳而言都变成噩梦轮回的长廊，她在光明隐匿处徘徊，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来人，所有人都变成模糊的黑影，靠近时眼睛里带着窥探，语气里的担忧和好奇令她烦躁，她总是不知不觉就来到学院楼，来到有易茹声门牌的门前，期盼又恐慌地徘徊，直到她看到易茹声，如初识般高高在上不可方物的，突破如鬼魅般的黑影到她面前，她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呆愣愣地僵在原地，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直到易茹声深棕色瞳孔里映出失魂落魄的自己，声音也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听编辑说了你的想法，关于怪鸟，你有时间跟我详细说说吗？”
　　“你怎么了？”
　　木质香水梦魇般涌进鼻腔，肖琳下意识逃脱却动弹不得。
　　“我送你去医院吧？”
　　肖琳挣扎着与她保持距离，在人流里像一只惊慌失措的蚂蚁，
　　“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肖琳倚着墙，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强硬起来，身体却失去支撑一样倾斜，她想起她想要给肖琅庆祝季度考核第一的那个夜晚，恐慌袭来，僵硬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无助和悲哀，
　　“我先扶你坐下。”
　　肖琳坐在了她的办公室里止不住发抖，呼吸也愈发急促，
　　“许肖琳，你要呼吸……跟着我集中注意力。”
　　肖琳不想看她，但又无法不看她，随着她的引导，肖琳终于平静下来。
　　“我是听周沛筠说你状况不好，但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听老张说你的想法，我们都很兴奋，是压力太大了？”
　　“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毫不知情的反问反而让肖琳感到张皇，易茹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分明只是一个关心爱护学生的老师，但她迫切地想要在她还能支撑的时候，问出这些在她心里翻滚了成千上万遍的话，
　　“对，老师，我想问，为什么那晚……为什么是我……”
　　易茹声的脸色一沉，肖琳看到她神情变化就后悔了，她并未设想过她的神跌落神坛，如果神不存在了，那她唯一能支撑自己的她的独特她的优越也将土崩瓦解……
　　“没事了……易老师……”
　　“不，肖琳，我是回来过年的，其实没必要来学校，但我很想遇到你,我很想你。”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虽然我们年龄相差了十四岁，但我感觉我们是相通的……我看着你躺在沙发上仍旧是拘束的紧张的，就像我，是从小被规训的女儿，但你的思想你的文采又是张扬的自傲的，一开始我只是感觉心里像被戳了一下，为了我们隔了轮转的相知相遇，然后这种疼惜就变成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某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肖琳，你要相信我不是坏人……”
　　肖琳依然低着头，她无法自如地接受易茹声的自白，更无法再回想当时的自己，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对你的喜欢，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了，只想要触摸你，拥抱你，然后就把茶几上的你的稿纸碰散了，我就醒了，我马上停止了，你要相信我。”

　　肖琳是想要相信的，但她仍然能条件反射地想起手腕上久久不退的红色，还有被碾碎进泥土里现在仍未完全的自尊……
　　“不……我不想听到这些。”
　　“那能告诉我你现在什么感觉吗？”
　　“我想回到我的家里，我的电脑前……”
　　“好的。”
　　肖琳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又转过身再次征求许可，
　　“那我走了。”
　　“你不需要我的允许，以后你想要找我的时候可以打我电话，你不愿见我，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肖琳走出几步，又说不清为什么折返回来，而易茹声就在门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我……你……”
　　“许肖琳，我不是说过当断则断吗？不原谅我，我也会帮你的。”

　　『苦痛随之剥离，她的世界只剩下纯净的麻木，她看着竹筏上随涟漪整理羽翼的鸟，想感慨什么但却空无一物……』
　　光标心浮气躁地闪烁着，肖琳拿出细支香烟点燃，烟雾缠绕着她惨白的干枯的手上浮，红色的燃点映照着她空洞的眼睛，肖琅已在她的床上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肖琳想要揉开她眉心的褶，又放不下手里的烟，于是选择走到远离她的窗边，任寒风灌注进空荡的思想……

　　肖琳重新回到电脑前，鼠标动了下划到她的搜索界面，

　　『易茹声，女，小说家、批评家、译者。1975年出生于上海，复旦大学文学博士，现为成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成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主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访问学者，1997年发表首部长篇小说《泫然梦》，获得新人文学奖，2003年根据《泫然梦》改编的电影《梦断沈园》上映，易茹声担任编剧及导演，获得影评人协会最佳编剧奖，著有教材《西方文学批评》、散文《茹食者》……』

　　界面再次回到她停驻的地方，右下角有新邮件的通知，是《华实》编辑老张发来的，
　　『小许：
　　你最近怎么样？我前两天跟易教授聚会，她提到你想实习，我想你寒假可以到编辑部来实习，另外我会作客易教授主持的的外国文学评论研讨会，期待到时见到你，盼复。』

　　许肖琳重复读了好几遍，终于确信无论是她的决定与否，易茹声已经以帮助为名侵入了她的生活，但没有易茹声她又能怎样呢？固步自封，顾影自怜，漂泊的平庸的灵魂无安放之所，灵光乍现又转瞬即逝的故事无人倾听……
　　她捏着手机再次踱回冷风里，被冻疼的脸颊让她笃信此刻的她是清醒的，她颤抖着手指打出质问又一点点删除，最终发出去的愤怒已折煞三分之一，
　　“你不是说不会出现吗？为什么又这样自作主张。”
　　已经是凌晨一点，她如涸辙之鲋等待着回复，在她就要放弃要躺倒在肖琅身边的时候终于等来了回复，
　　“我不知道不自作主张又怎么帮你，你明天能来我办公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