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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海,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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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凌晨四点半
黄浦江的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穿过沈昭宜单薄的衬衫,她却浑然不觉。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红痕,可这微弱的痛感根本无法抵消心脏被撕裂的钝痛。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那张照片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她毫无防备的心脏。
照片里,那个说爱她五年的男人,正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两人在酒店电梯的镜面前亲密依偎。
女人穿着低胸连衣裙,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正搭在男人的胸口。而最讽刺的是,男人身上那件深蓝色衬衫,是她上个月刚送的生日礼物。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五分钟前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温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昭宜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直到它们在她视线里扭曲变形。
东方明珠的灯光在江面投下破碎的倒影,就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陪伴。换来的,就是一次短暂出差期间的背叛?
沈昭宜仰起头,让夜风吹干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奇怪的是,眼泪并没有如预期般涌出。原来真正的绝望是这样——连哭泣都成了奢侈。
江面上,一艘豪华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衣香鬓影,欢笑声随风飘来。沈昭宜麻木地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如此荒谬。
她在这里心碎,而几米之外,人们却在纵情欢笑。
“Adler,你在看什么?”被叫的男人转过头,游轮上的其他人深吸一口气,不管看几次,都会被这个人的脸惊艳到。
Adler微微侧首,海风掠过他铂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漾起碎银般的涟漪。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凝结了波罗的海的冰层,睫毛垂落时在冷白肌肤投下羽状的阴影。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链随着动作轻晃,在黑色高领毛衣上划出细碎金光。
围观者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耳骨上嵌着的三枚黑钻耳钉突然折射出虹彩,与右眼睑下那颗泪痣形成奇妙的呼应。
剪裁锋利的暗纹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露出内里意大利手工衬衫的珍珠母贝纽扣,每一颗都映着不同角度的海天光色。
"是什么吸引了我们Adler先生的目光?"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端着香槟走近,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他精瘦的身形。
他步履从容,与周围那些只敢远远观望的宾客截然不同。
Adler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定在江岸某处:"注意你的措辞,林叙。"
被称作林叙的男人轻笑一声,顺着Adler的视线望去。
黄浦江畔的栏杆边,站着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女人。
夜风掀起她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她并不惊艳,甚至有点点胖,至少不是游轮上常见的那些浓妆艳抹的交际花类型。
"嘶——"林叙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手指摩挲着下巴,"让我猜猜,是那个...看起来快要跳江的姑娘?"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很普通嘛,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Adler的眼神骤然转冷,指节在香槟杯上收紧。
林叙却恍若未觉,继续调侃道:"但奇怪的是,整条江岸只有她一个人......"他突然顿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Adler,你该不会是......"
"说下去。"Adler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邀请她上游轮,不是吗?"林叙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反正这艘游轮今晚属于你,想邀请谁都可以。"他压低声音,"即使是个看起来随时会崩溃的普通女孩。"
手机再次震动,是胡卫俊发来的语音。沈昭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
"昭昭,你到酒店了吗?我刚开完会,累死了。明天还要早起,先睡了,晚安。"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带着些许疲惫。
多么完美的演技。
沈昭宜突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江边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扬起手,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即将坠入江中的手机。
沈昭宜愕然转身,对上了一双如夜色般深邃的眼睛。
男人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面容在江畔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更显神秘。
"愤怒时做出的决定,往往会让你事后后悔。"男人将手机递还给她,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磁性。
沈昭宜下意识接过手机,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手掌,一阵微妙的电流瞬间窜过全身。她触电般缩回手,狼狈地别过脸去:"谢谢,但这是我的事。"
"当然。"男人微微颔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深蓝色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吧,你的妆花了。"
沈昭宜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如想象中那样没有流泪。她接过手帕,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冽而沉稳。
"为什么帮我?"她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
男人望向江面,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如同雕塑般完美:"或许因为,你看起来,需要安慰?"
游轮上的音乐声忽然变大,一阵欢呼声传来。
"那是你的游轮?"她脱口而出。
男人唇角微扬:"今晚是。有兴趣上去喝一杯吗?比在这里吹冷风强。"
沈昭宜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阻止了她。
也许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谬,也许是她急需一个逃避现实的出口。她抬头直视男人的眼睛:"为什么邀请我?"
"因为,"男人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放纵或是复仇~"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昭宜心底某个上锁的抽屉。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考虑这种事,但此刻,这个念头如同毒药般甜美诱人。
"Adler!你在看什么?该切蛋糕了!"游轮甲板上,一个穿着银色晚礼服的女子高声呼唤。
Adler转头应了一声,目光却仍停留在沈昭宜脸上:"考虑一下?三十分钟后游轮会靠岸补给,如果你改变主意,码头见。"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很快融入游轮上的光影交错中。
沈昭宜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块已经沾上泪痕的手帕,心跳快得不正常。
复仇。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
她想起胡卫俊每次说谎时微微颤抖的睫毛,想起他为那个女人整理头发的温柔动作,想起自己五年来的付出与牺牲...
沈昭宜深吸一口气,将手帕塞进口袋,转身向码头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