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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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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青年一手夹着云烟,一手捏住他的脖颈,嗓音冷冽宛若修罗,“就是你碰的我哥?”
尔后戾气化开是徐徐笑意,“手给你打断。”
“什……什么?”
一道惊雷从铅灰色的云层笔直劈下,天空的光色一瞬间黯淡。
雨势倏然大了起来。
文鹤怜没有听清青年在说什么,风声夹杂着雨声,他莫名闻到了一股咸咸的、海盐的味道,潮湿又冷洌。
咸度淡淡地绵延,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没有定形。
他出神的看着青年脸上那一对梨涡,指尖缭绕着丝丝痒意。
下一瞬,他伸出手,隔着青白烟雾——戳了戳。
“啊——”
文鹤怜的惨叫混在滂沱雨声里,手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涔涔。
他低垂着头,嘴角牵扯出痛苦的弧度,无助地捂住自己的胳膊。
缓了半晌,疼痛渐消,这才抬眼看向青年。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浓浓的不解:“你为什么打我?”
不会是因为戳了你的梨涡吧?
文鹤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举动,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去触碰。
不过,如他料想,果真软软的,手感极好。
想到刚刚完全不顾后果的行为,回过神来的文鹤怜心里忐忑万分。
小心翼翼觑了一眼青年黑透的脸,文鹤怜小声嘟囔: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你哪里来的胆子碰我哥?”
陈乐驹脸上挂上了笑,有些扭曲。
他看着瑟缩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脸颊瘦削,面色惨白,眼睛上挂了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着他的眼神怯懦又阴柔。
十分寡淡的长相,平平无奇的五官凑在一起,看不出出彩的点。
陈乐驹眼中情绪流转万千。
他实在想不通他哥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
这样一个从内到外都写满“普通”二字的男人。
碰你哥?
文鹤怜迷茫地眨了眨眼,心中腹诽,我没碰过男人。
他和方越泽的婚姻有名无实,方越泽在外面有情人,对他这个被方母逼迫着结婚的男人厌恶至极。
早在结婚的时候,方越泽就明白地说过,他们两个互不干涉,文鹤怜没权过问他的感情生活,他也不管文鹤怜找不找其他男人,他们两的婚姻完全是出于满足方母的遗愿。
方母对文鹤怜恩重如山,他能从山沟沟走到淮海念书,全靠方母数十年的资助。
方越泽是个孝子,方父在他幼年时因病去世,是方母在群狼环伺的方家给他扯下一块肉,含辛茹苦将他养大。
所以当方母临终前说出让他和方越泽结婚,哪怕方越泽不爱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时的文鹤怜是抱有期待的,他爱方越泽,一颗心思全扑在他身上。
只不过后来方越泽的所作所为让他明白了,不爱你的人,不管你怎么做,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他也不是没有自尊心的人,一颗心屡次被践踏,是人都会难过,时间久了,他也就放弃了。
他不是没尝试过接触其他男人,但是道德的枷锁束缚他不能做出出格的事。
加之在方母临终前对她的承诺,他也做不出和方越泽离婚的决定。
就这样耗到了三十岁,他还是个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处男。
“说话。”
沉默太久,陈乐驹有些不耐,咬紧的牙关绷出嶙峋的弧度。
他从上而下俯视文鹤怜,一双眼睛阴翳的透不进光。
文鹤怜被吓了一跳。
他有些害怕青年的眼神,他总觉得青年看着他的样子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紧张地呼吸都错落一拍,他的额角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长睫微微颤动,抬头怯怯地问:“你哥是谁?”
房廊下坠落的雨滴砸在石阶上,漾出环环相套的银圈。
文鹤怜一屁股坐在了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他感觉自己裤子湿透了。
雨水斜斜飘进来,淋湿的衣服粘黏在皮肤上,沁入一股凉意。
此刻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他听不懂青年在说什么。
胳膊好像有一点断了。
“……我不知道。”
顾不得青年的逼问,文鹤怜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试图往屋里走。
他得换身衣服然后去医院。
陈乐驹上前一步挡住文鹤怜,把他逼进角落。
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装什么?”
文鹤怜疼得浑身发抖,他试图用余力推开挡在面前的青年,适得其反使得他自己踉跄地后退几步。
装什么?
真够莫名其妙的。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文鹤怜有些恼了。
看着青年的眼睛,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另一张相似的脸,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串连起来了。
他探究地问:“你哥……是陈傲安吗?”
陈乐驹显示出一副嘲弄的姿态,他看着文鹤怜未置可否。
文鹤怜咬了咬牙,有些难堪地启齿:“和他有关系的不是我,是我……老公。”
所以你能打我老公吗?
不过得提前说好,打了我老公就不能再打我了。
“你老公?结婚了还勾搭我哥?”
陈乐驹的怒意在翻腾。
他不相信他哥会和有夫之夫在一起,肯定是那个男人勾引他哥。
青年的眼神太可怕的。
他不会要把我另一只胳膊也拧断吧?
文鹤怜避开他的目光,瑟缩着别开脸。
青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文鹤怜莫名觉得燥热。
太奇怪了,他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四肢也轻飘飘的,全身都软弱无力。
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以前没有过的。
行廊上点着的古灯折射出影影绰绰的稀疏光影,青年站在轻盈灯光下,一张脸却宛若修罗。
太可怕了。
文鹤怜胆怯地小声说:“我,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打电话问问吧。”
具体什么情况还得问当事人,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冤有头债有主。
而且他也是这段三……文鹤怜觑了陈乐驹一眼,不,四角恋中的受害者。
陈乐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打。”
文鹤怜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接过电话,颤颤巍巍拨通号码,电话“嘟嘟”两声后被挂断。
文鹤怜:“……”
“他不接。”
“用你的打。”
陈乐驹后退几步,松开文鹤怜。
我的他更不会接,文鹤怜不敢说。
脚步飞快地从他的桎梏中逃离,从沙发上捡起电话,拨通,挂断,拨通,挂断,最后索性关了机。
文鹤怜:“……”
陈乐驹:“……”
“呵。”
文鹤怜听出了明晃晃的嘲笑。
笑就笑吧,也不是第一次被嘲笑了。
文鹤怜丧气地垂下头,“我觉得我的手臂好像有一点断了,我能先去医院吗?”
陈乐驹不信文鹤怜说的话,他亲眼看见陈傲安进了这间房子,他不相信男人和他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现在联系不到他哥,微信,电话,统统都还是拉黑的状态。
他得死死看着文鹤怜。
“走。”
这人脾气好坏。
明明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把他胳膊拧断,现在还对他疾言厉色的,太可恶了。
文鹤怜从茶几上拿了车钥匙,青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两人到了地下停车场,刚准备坐上驾驶位,被青年拦住。
陈乐驹看了一眼他的右臂,“你手断了还开车,想死是不是?”
文鹤怜敢怒不敢言,只好愤懑怨怼地瞪他,将所有不满都盛进眼睛里。
到底是谁害他成这样的?
刚刚还怕他怕得浑身哆嗦的人,此时鼓着眼睛使劲瞪他。
现在又不怕了?
陈乐驹冷笑,“再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掉。”
文鹤怜:“……”
好吓人哦。
这几天医院和学校连轴转,陈乐驹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嗓音透着倦怠:“车钥匙给我。”
文鹤怜把钥匙递给他,见人进了驾驶位,磨磨蹭蹭地走到副驾驶,开门,落座。
一路安静无话。
淮海市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
文鹤怜看着刚打的石膏幽幽叹气,果然骨折了。
他颇有些怨念地看了一眼陈乐驹,肇事者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色。
这人真坏。
文鹤怜坐在诊室的长椅上,视线上扬,不同于先前的青涩暴戾,穿上白大褂的陈乐驹俊朗高大,极具成熟魅力。
想着刚刚这人手法娴熟地给自己包扎的模样,文鹤怜皱着眉吸了吸鼻子。
这人怎么是个医生?可一点都不像。
医生怎么会脾气这么坏,还随便打人?
文鹤怜不禁想,他和病人说话的时候,脾气也是这么坏吗?他脾气这么坏不会被投诉吗?
陈乐驹收拾完医疗废物,目光一转,极浅极淡地落在了文鹤怜脸上。
这人怎么还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平直的眉皱成一团,红润的唇微微嘟着,一副神游天外的姿态。
看起来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难怪管不住自己的丈夫,没人会喜欢一个傻子。
陈乐驹眉头紧锁,冷哼一声。
察觉到青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文鹤怜受惊似地抖了抖肩膀。
这人怎么又一副想吃人的表情?
诺大的客厅内,两人皆是静默无言,陈乐驹拿出平板处理工作,文鹤怜坐在相隔甚远的沙发上神游。
文鹤怜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屈于青年的淫威,让他跟着自己回了家。
难道他要在这里等到他哥出现为止?
文鹤怜的视线落在玄关处的行李箱,总该会来拿行李。不管了,愿意等就等吧。
窗外雷鸣电闪,雨势渐急。
看着纷飞瓢泼的大雨,文鹤怜心中叹气。要是方越泽和陈傲安远走高飞,永远不回来就好了,这样他也不算违背了对方母的承诺。
电话铃声数不清第几次响起。
文鹤怜觉得有些稀奇,这么“热闹”的情景,真是不多见了。
他嘀嘀咕咕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耳朵刚贴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一位男士醇厚的嗓音由远及近,“喂?请问您是方越泽先生的家属吗?”
“唔……是的。”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片刻,“您的家属方越泽先生半小时前在车祸中不幸身亡,他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的电话号码,请您于今日下午六点前到淮海市交警大队处理善后事宜。”
“请您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