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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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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君,谢谢。”一无所知的姜轻云郑重道。
楚观玉最后望了眼种子,它周身围绕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会在某些时候凝结成线,分三股,极为精细,但又很快散开。
楚观玉愣了愣。
——“你随意就好啦,我是喜欢搓三股线的,更漂亮一点,但这个你不必跟我一样,你的线,怎么顺手怎么来。”简不疑笑道。
这是师傅教她的,三股线是简不疑一贯的特征。
楚观玉抽回手。
……姜轻云会梦见月照,与师傅有关。
如果是……月照与师傅有关呢?所以月照才会出现在尸胡山的幻境里,他本该是简不疑的人。
那为什么月照后来会与她做交易?
姜轻云张望着四周,想找到修月人。
她知道种子上面有什么东西吗?
楚观玉会去哪里呢?
白骨熔成的座椅上朱殷长袍迤地,更衬的最上首的人面色不正常的苍白。
他轻轻勾了勾连住自己和楚观玉的银线,明白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可以知晓答案了。
但有什么必要呢?
哪里都留不住楚观玉的,他想。
塞牢里吧,反正困不了她,没过多久她自己会走的。
昨日沈琢言等人知道尸胡山幻境破灭后,就来上阙殿商议推进人造灵脉的事。
他们在分析自己画好的舆图,江行舟没忍住一个晃神,瞥见桌上的茶,又没忍住借小小的水面去望见楚观玉。
哦,她正在摆弄血淋淋的心脏。
地牢里同样温热的茶,角落里镣铐泛着的寒光,哪怕只是空中一点氤氲的雾气,都成了一面光洁的镜子,照着江行舟,也照着她。
江行舟可以知道她的一切。
最开始他的目光出现时,楚观玉还会回望上几眼,可到了后来就全当没看见了,连细微处眉睫的颤动都吝啬。
从始至终,她都是一幅无波无澜的样子。
对一切不怀好意心知肚明,偏又一言不发,仿佛是对作恶者的宽容和怜悯。
可他宁愿楚观玉撕下那张平静而冷淡的面皮,做同样憎恶他的仇人,就算最终去拼个你死我活奄奄一息也无所谓,都好过这种作壁上观的无视与漠然。
他分不清这些时候的楚观玉是莲花台高高在上的神像,还是冷雪压枝下垂眸无生息的雪人。
他卑劣地掠夺着她的栖身之地,苛求着她的注视,如同藏在墙角处苟延残喘的潮藓。
可是她失忆了。她居然忘了登仙阶。明明丰收就快要到了,明明那么多人都在盯着她。
对仙首而言,知识向来是最贵重的。究竟什么样的图谋才会让她在衡量得失时,轻而易举地放弃过往耗尽心血所得之物。
她怎么突然离开地牢了?
她终于要离开了吗?
……林越来了。
是为了找她吧。
他反悔了,江行舟忽然想。
“地牢深处空置许久,守备不力。”沈琢言温吞恳言道,“不适宜苍梧君。”
“那就来越宫吧。”他说道。
思绪回拢,江行舟看着下面垂首静默的人群,带着玉戒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连着底下人的心跳都起起落落,与那声音一起颤动。
沈琢言叹了口气,双手拢在袖中,垂眼思量。
苍梧君重伤已是定局,主上那里仍旧态度不明。
上首的人百无聊赖道:“对了,你们刚刚所说的婚事……”
燕还立刻谄媚道:“请主上放心,这定会是一场天下同贺,四海共庆,万人称道的婚礼。”
燕护法为数不多的词汇都用在这了。
什么婚礼,为什么忽然要办婚礼?跟他有什么关系?江行舟面上浮现出几分疑惑,低头看了看底下人,各个一脸了然,只有他不求甚解。
婚礼必然牵扯到财事方面,沈琢言便立刻躬身道:“您与苍梧君身份贵重,其中诸事还需谨慎。”
江行舟:“……我与苍梧君?”
此话一出,满堂人立刻心领神会。高昂的,艰难的,不论真心或假意的祝贺声在此刻汇成一线,仿佛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其乐融融,幸福美满的婚姻。
唯有最顶上那位一脸空白。
燕还殷勤地捧上那本《张小明求仙记》,翻到昨天停下的一页,“主上放心,属下们肯定办的比这上面盛大多了。”
江行舟僵硬地转过眼,直愣愣的目光停在书页。
——反派不知道多少号觊觎主角,要与主角洞房花烛夜,共度合欢来增长修为。
他听到自己面皮碎裂的声音,目光一点点惊恐起来。
楚观玉几乎一直待在越宫内,根本不可能照《张小明求仙记》里那样屡经磨难,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不是!这本书里居然有这个片段吗?
他就记得主角一直在套路地遇到反派,受到折辱,反击,变强,再遇到下一个反派……
怎么还有这种情节啊!?
他扭过头,迎着众人的道贺,张了张嘴,半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那你们从昨天到今天究竟在忙什么?
等等。
昨天翻页的时候,楚观玉在。
刚刚燕还与沈琢言提及婚事的时候,楚观玉也在。
她应当是明白的,可是为什么……
是不是她又想做什么?
江行舟面色一点点沉下。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楚观玉想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楚观玉曾经那么想与他再无任何牵扯,如今却又要与他扯上点关系,只怕自己快恶心坏了。
倒是难为她了,江行舟在心底冷嘲。
反正他不嫌恶心。
他矜持地抬起下颌,安然听着下首的道贺。
哪怕所有人包括江行舟都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但都暂且放下,只在上阙殿里走个过场,便匆匆谈起别的事情。
燕还:“现在宿位全了,云镜台会不会推举一个新的仙首出来?”
他想了想楚观玉,想到令天下悚然的宿位之死,也没看出苍梧君究竟是怎么想的。
燕还挠挠头,并不在意这些。
沈琢言则想了想前些日子林越送来的灵玉,和夹在其中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璇玑宫”三字。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青,这位曾经的璇玑宫弟子。
并行的陆青沉默不言。
顶上的魔尊江行舟也来自仙门二十八宗。在魔界,叛徒出身反倒算根正苗红了。
从叛逃到现在,璇玑宫和陆昭也不曾辜负他,时刻将他放在心上,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他以肃清师门的机会。璇玑宫又向来宽宏大量,放出话:只要他死就会彻底放过他。
若云镜台换了陆昭主位,他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而陆昭将有仙首印的护持,也会比现在更难对付。
“不重要。”江行舟无聊道,“除了苍梧君,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众人沉默一瞬,倒也安下心,转而谈起昨日月亮的异常。
“不重要。”江行舟无聊道,“这不是你们需要知道的事。”
“……”
曾搭到云镜台边儿的陆青皱眉,出声:“此事与那里有关?”
如果只关乎云镜台,那没有必要隐瞒。只有登仙阶才需如此慎重,连听都不能听。
江行舟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不论在座的明不明白这话,都没人会继续问下去。
议事议了个婚事出来,江行舟也觉得好笑,阖了阖眼,楚观玉仿佛还站在殿前,神色冷淡,围着云雾似的。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挤不出任何声音。
……不对。
他低下头,果然见手背上又冒出一条条蠕动的黑痕。筋脉里的荒瘴又开始躁动了。
哦,原来是发病了。
当初楚观玉穿心一剑,是荒瘴弥合了他的伤口,让他能活到今日,直至如今它已占据所有筋脉,与自己完全共生。
魔界内处镇压荒瘴的法阵都是他设下的,现在看来是出了点问题,才会让荒瘴躁动起来,他身上的瘢痕再一次生长。
整个魔界境域在他识海里扩展,灵力聚散的轨迹如同指明方向的灯塔,为他展现出差错的地方。
江行舟望见了不秋城。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这样找死的蠢货,妄想再借荒瘴白鬼兴风作浪。
他平静地想道。
“也不知道这是多久以前的不秋城了。”
姜轻云嘟囔了一句。
她和楚观玉在地脉里四处游走,寻找修月人的踪迹,中途也问过许多百姓,却都没有进展。
这时候的街市还热热闹闹的,各行各业生机勃勃。
“你的偷术不太行。”楚观玉握住一个孩童伸向自己腰间的手,“你挑选的目标也不合适。”
她展示了自己轻盈的钱袋,里面只有七枚铜钱。
小孩讪讪一笑,眼睛左右一转,找了个时机忙不迭逃了。
楚观玉转头问姜轻云:“对了,不秋城被江行舟的阵法封锁,你是怎么进来的?”
说话间,她用灵力凝出几块灵玉递给了卖糖葫芦的老婆婆,从草把子上拿了五根,分了一根给姜轻云,又分了一根给在这蹲了大半天的小女孩。
小女孩惊讶地眨了眨眼,手指不自觉地揉搓洗得发白的衣角,怯生生又难掩喜色:“谢谢姐姐!”
半瞎的老婆婆乐呵呵地掂了掂掌心的钱,忽觉不对,太沉了些。她忙要还回去,却已找不到二人的身影。
“啊?这里有阵法吗?”姜轻云震惊,山楂上晶莹的糖衣蹭到下巴上,“我没感觉啊。”
等等,难道是太阴泪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把阵法给破了?
“那他快过来了。”楚观玉低头,“咔擦”一声咬破山楂的脆壳,酸味在舌尖陡然融化。
魔界阵法出问题,对江行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