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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赚钱嘛,哪里会分是王爷还是盗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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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问他/她为何在此,姐弟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等回了铺子,宁芊芊熬着一直没睡,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终是听不见一丝响动,她便轻手轻脚摸出门去。
京中,城南穷困城北富贵,但是城北依旧有穷人。宁芊芊今日去的人家,便是穷的泥巴墙都矮上几分。
刚推开门,就听见一声埋怨:“三更半夜的,你一介女流,怎能随意登门。”
宁芊芊努起嘴不悦道:“我倒想白天来,白天你挨家挨户倒夜香呢,我来了不也扑个空!”
“不可妄言,老夫就只倒过那一次夜香。”房中走出一个老头,虽衣衫破烂,但儒雅气质不改,就算是声称倒过一次夜香时,也说的叫一个一身正气。
提到夜香,宁芊芊自知理亏,并未说话。毕竟若不是那次她被困三个月,抽不出身来送钱,老头也不会饿的靠倒夜香赚钱。
“好了,钱放下就回去吧。”老头指了指门口码放整齐的柴堆。
“谁说我是来送钱的,朝廷让他来抓你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宁芊芊抚额无奈。
这老头儿,坐拥承明卫,动辄劫富济贫,一出手便是上万两的买卖。怎奈他这个匪首却分文不取,手下的叛党、教过的学子、好心的街坊四邻更是跪地哭求着送钱给他,老头依旧不收。
可是不知为何,唯有宁芊芊给的钱,他毫不推辞,照单全收……
宁芊芊有时候也想问问,老头收钱收的那般理所当然,是不是拿她当贪官污吏劫了?
“太子殿下来抓臣,必有缘故,臣绝不背叛。”老头言之凿凿。
宁芊芊摇了摇头,不再啰嗦,直接将跟千机堂谈好的生意和盘托出。
“用的是靖王府的路子?千机堂跟靖王私下也有往来?”老头问道。
“对呀,赚钱嘛,哪里会分是王爷还是盗爷。”宁芊芊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啪,一声戒尺声,宁芊芊捂着头,满脸委屈。
“你自小教养在东宫,习的是心怀社稷,志系苍生。盗爷这样的话,别人说得,你说不得!”老头轻斥的模样,还能看到一丝当年深受景仰的黎太傅意气风发的影子。
“不说就不说,我定好的事,你赶快吩咐人去办,切莫忘了。”宁芊芊嘟囔道。
“知道了。办完此事,你就快些离京吧,此事一旦事发,你必遭牵连。殿下此番回京是有大业,必不能让他分心来救你。”黎先生说道。
“我不离京。我也不会被牵连。就算事发,他也不会管我的死活。”宁芊芊轻轻说道。
“他说了,要杀了我。”宁芊芊又补充道,眼睛望着黎先生委屈中略带着点希冀,好似盼着他能说些什么。
“你们那些嗔痴情怨的,老夫不懂。但是殿下纵使真要杀你,也必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要做那惑主之人,识大体顾大局才不枉费殿下多年大恩。”黎先生微皱起眉来。
“不用你管,他要杀我,我必不让他如愿!”话不投机,宁芊芊说罢便转身离开,声音已带着哭腔,瞧着那惨兮兮的样子,黎先生叹道:“冤孽,冤孽呐!”
又是一日清晨,最近京中很不太平,巡抚司连日的抓捕,使得全城人心惶惶,却一个叫的上名号的叛党都未抓到。
萧南风表面上日日勤勉,实际却半点吩咐都无,让人着实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是萧南风曾经理政的手段,又盛名在外,让人丝毫不敢大意,底下的人没有法子,只得努力敷衍着行事。
今日,萧南风一早便在路边静坐,直到远处一声传信,萧南风赫然起身,翻身上马。
“出发。”一声令下,几十名侍卫飞身来到近前。
大队人马声势浩大,街上百姓夹道旁观甚是好奇,许多终日无事的游民,已自发的跟着凑热闹。
很快,队伍行至城南,停在南北交界的牌楼下。
“带上来。”萧南风喝道。
两名护卫拖着血肉模糊的犯人,跪在牌楼下。其余护卫很快搭好了台子。
萧南风一掀披风,端坐高台,百姓们顿时跪下呼喊千岁。
只是城南却无一人露面。
“念。”萧南风命道。
“明德七年,校尉韩晨林捐躯为国,其妻李氏为夫守节。奉陛下旨意,立贞节牌坊,御笔亲书‘贞烈’。”明悟举起一张状纸,展开念道。
才刚念出几句,人群已然沸腾,众人奔走相告,“太子殿下要替节妇韩李氏申冤。”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牌坊前已人山人海,城南也有民众探头,暗中窥探。
“节妇何在?”萧南风问道。
“节妇在!”众侍卫齐声应道,身形一动,让开一条路来,只见一女子一身素服,手捧韩李氏牌位,披麻戴孝走上前来,在阶下跪下。
“民女,韩氏,为母申冤,求雍王殿下明察。”女子高捧牌位,郑重一拜。
“有何冤情?”萧南风问道。
“寿昌元年,清明当日,我母韩李氏往寒山扫墓,受辱于山道。母亲强忍悲痛,祭奠家父,而后往刑部衙门,击鼓鸣冤,血书陈情。”韩家孝女手捧血书,俯身再拜。
“请刑部尚书。”萧南风命道。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寻常百姓不明其中干系,只听尚书二字,便觉声势浩大,纷纷欢欣振奋。
在场却有几位官员,身着常服藏身人群,本意是暗中打探消息。如今见萧南风这般行事,不禁心下纳罕。
萧南风回京以来,百姓虽皆称太子殿下。但众人心知,太子已废,如今的雍王空有亲王之名,并无实权。虽说巡抚司却有京中案件审理之权,但当众审问刑部尚书,必将落人口实。
刑部齐尚书身着官服,同萧南风见礼后,端坐一旁。
萧南风问道:“此女陈情,可属实?”
“雍王殿下!”
齐尚书还未张口,只听烈马嘶鸣,永安侯府的四乘马车适时赶到。
齐尚书忙起身,恭候一旁。永安侯有“从龙”之功,永安侯嫡女更是当今圣上宠妃,如此贵人,自是他一小小尚书不敢轻慢的。
萧南风却端坐高台,冷冷望向来人。
“殿下此举何意!”永安侯强压怒火,却依旧眉目凌厉。
“侯爷当真不知?”萧南风声音满是冷意。
“劝殿下善自珍重,少生事端!”永安侯近前一步,小声怒斥。
“本王自会珍重。”萧南风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
永安侯本是一脸怒火,却在看清信封二字后,惊的瞪大了双眼。心下不禁悲凉,狡兔死走狗烹,今日这局,竟是陛下……
萧南风冷笑道:“侯爷以为,今日这难关,本王可闯得?”
永安侯已躬身道:“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萧南风敛了笑意,眸暗如墨:“放?韩家村三百六十七口人,侯爷可曾放过一人!”
永安侯一惊,连连后退几步,萧南风并未理会,望向一旁问道:“齐尚书,韩李氏的冤情,可属实?”
自从上次在牢中招认,齐尚书便已深知,如今的萧南风早已不是当年温润如玉的太子,再看此刻永安侯的情形,更是心下大骇:“句句属实!”
“犯人何在!”萧南风再问。
方才血肉模糊的犯人,被拖了上来,双脚拉出一道血痕。永安侯原本面如死灰,却在见到犯人的瞬间,扑了上去,呼喊道:“儿子!”
永安侯老泪纵横,在场众人皆议论纷纷。韩氏女却已起身,目眦欲裂:“禽兽也配享父子天伦?”
韩氏女说罢冲上去便要跟他们拼命,永安侯久经沙场,早有防备,一脚正中韩氏女腰腹。韩氏女顿时呕出一口鲜血,血洒牌位的瞬间,三丈六尺高的贞洁牌坊下狂风阵阵,飞沙走石经久不歇,好似韩李氏冤魂有灵,庇护孤女!
四下哗然,已有人攥紧拳头,暗骂永安侯府毒辣无德。
“拉开二人。”萧南风命道。
身后护卫忙上前,就要拉开永安侯,怎奈永安侯至此,早已是做好万全之策,身旁护卫持剑将他护在身后。
两方人马对峙,永安侯径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涨红的眼死死瞪着萧南风:“今日,是你自寻死路,纵使血染京城,怨不得他人!”
永安侯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筒,竹筒开启,放出一道红色焰火。
顿时,人群一阵慌张。
“永安侯又要屠村了!”不知谁呼喊了一句,人群顿时炸开了一般,已有人仓惶欲逃。
“再念。”萧南风不慌不忙说道。
“韩李氏申冤不成、报仇无门、守节不能,遂至闹市,于贞洁牌楼上,一跃而下。”明悟大声念道。
相传那日,朗日高悬晴空万里,节妇韩李氏当众攀爬贞节牌坊,众人发现时,节妇已离地三丈,在场万人惊呼,稚子跪地哭求,村民苦心劝慰,节妇毫不留恋,一路攀爬至牌楼顶,取匕首刺入心间,纵身一跃跳下牌坊。在场人言,节妇身缠白练,上书一字高五尺横三尺,正是一个冤字。
节妇坠地而亡,万里晴空,刹那间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众人四散避雨,唯见牌坊下血流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