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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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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女侍卫应声将她拖去后院,看着满眼恨意地萧楚溪,宁芊芊心中默念千遍:小不忍则乱大谋,以此忍住杀意。
萧楚溪却并不知她心下想法,只望着她鬓边银制的流苏发呆。
年幼时,他每每下学回来,总能见到她跟楚瑶在芷栖殿玩玩闹闹。印象中,她总是淘气明艳的模样。
却不想入王府三年,宁芊芊待他总是很冷淡,偶尔说些话来,不是阴阳怪气、便是另有所图,总能让人气个半死。
她像个窝在王府角落的铁蒺藜,孤零零地不声不响,可是一旦有人靠近,便会被她刺个遍体鳞伤。你若狠下心要降服她,她倒也不介意同你鱼死网破。
仿佛死对于她,也不过同一日三餐一般自然。
老海棠树的枝桠凌厉的立在夜色,细嫩的腕被麻绳高高吊起,鞭痕渗出血珠顺着脚尖滴进泥里。
她却始终没有喊疼。
五年前,他去东宫看望萧南风,还未进书房就瞧见,宁芊芊正撇下一块徽墨,气呼呼说手疼。萧南风并未说话,默默接过墨,研了起来。
他喝住了传信的太监,只默默退了出去,未敢惊动萧南风与她。
他不知自己为何不敢进去,他也不知,研墨怎会就手疼;他更不明白,自己那位素来严厉老成的幼弟,为何会熟练地接过宫女撇下的墨,堂堂太子,亲自研墨时,嘴角却带着笑意。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他也并不想问。
他冷冷看着宁芊芊,想从那如玉的脸上找到一丝悔过与畏惧。
可是,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神色,直到两个时辰后她终是彻底昏死过去,萧楚溪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再换热水。“萧楚溪第三次轻声吩咐侍女时,宁芊芊突然惊醒,瑟缩着往床里退,却被萧楚溪一把抱起,放到浴桶前:“洗干净。“
侍女们退了出去,宁芊芊同他僵持了许久,屏风后终是传来衣料窸窣声。萧楚溪坐在床边,神色好似坦然,只是脖颈却僵硬的丝毫不敢动弹。
直到听见水声,萧楚溪又说道:“把脖子上的伤也泡一泡。“
宁芊芊却并未答话,隔着屏风,她望着萧楚溪的背影,冷哼一声,又从衣袖中,摸出一颗药丸,咽了下去。这是她自制的伤药,比萧楚溪假惺惺加在水中的止血药效果好一万倍。
她并未宽衣,只是弄出些声音来试探,她始终盯着萧楚溪,只要他敢回头,她便会毫不犹豫毒瞎他的眼。
简单收拾了血污,宁芊芊梗着脖子,戒备地站在萧楚溪面前。
一见她那神情,萧楚溪方才的羞赧瞬间一扫而空:“今夜你打算如何赎罪?”
宁芊芊不耐烦道:“赎什么罪?我分明立了功,若由着你当庭打死了太上皇后,岂不坏了陛下大计?承明卫难道不灭了?”
萧楚溪并未答话,望着她的眼神满是侵略性,今夜宁芊芊的所作所为,让他不敢再等更不愿再等。
危险的气氛在暖帐中弥漫开来,摇曳的烛火中,宁芊芊竟自行贴上前去,双臂搂住萧楚溪脖颈的瞬间,指尖银光一闪。
怎奈萧楚溪抬手如电,好似轻轻一用力,便能折了她的细腕。
“针上淬的什么?“他冷冷问道。
宁芊芊心底快速盘算,打量着难与他抗衡,终是收了气焰:“迷药罢了,属下卑贱之躯,不配侍寝......“
“侍寝?“萧楚溪一掌拍向宁芊芊手背,毒针顺势射向窗棂,“凭你也配!“
萧楚溪摔门而去的巨响惊飞夜鸦,宁芊芊在床沿枯坐了整夜。
直到天光微亮,才缓缓起身。又见窗棂上的毒针依旧闪着幽蓝光芒,她直直走向窗棂。
一夜未睡,只觉走路时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困到连眨眼都觉得累。
好容易走到窗棂旁,刚抬手准备摘下毒针,只听啪的一声,手腕一痛,还未及反应就已被人抵在了墙上,宁芊芊本欲还手,却在感觉到熟悉气息的瞬间,收了杀招。
仰头一看,面前之人正是一身夜露的萧南风。
“你敢死!”萧南风连声急斥。
他离得极近,近的甚至能听到他狂乱的心跳。
宁芊芊忙稳了稳心神,答道:“我没有寻死,只是想收回那针,一两银子一根呢。”
“谁管你。”萧南风冷哼一声,退开一步,侧过头去,冷着脸不再说话。
宁芊芊探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质问道:“你昨夜一直都在?你都看着在?”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萧南风拧眉问道。
被他这么一噎,宁芊芊眼圈一红,揪住他的衣袖:“你没管我,你本来就没管我!”
萧南风猛地抽走衣袖,冷笑道:“靖王的通房,何须我管!”
宁芊芊气的滚下泪来:“你……你不知羞,你讨厌,你走!你……”
话还未说完,就见萧南风身影一晃,尽果真消失在房中。
宁芊芊瘫坐在地抱膝抽泣起来,正哭的伤心,就听见窗外一声钝响,惊的她瞬间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终是记起眼下还在萧楚溪卧房,她再不敢耽搁,忙不迭逃出王府。
宁芊芊走得飞快,好似逃命一般,却总觉身后好似跟着有人,直至穿过闹市,途径第七棵大杨树时,那熟悉的铺子映入眼帘,这才安心了许多。
只见晨雾中,各家铺子前都已洒扫干净,街巷拐角处,一个不大的门脸上挂着个匾额,匾上潦草的写着钱多多三个大字,满是铜臭气息的牌匾,在一众朴实无华的牌匾中,甚是扎眼。
这正是宁芊芊亲手取的名字,“钱多多”简简单单三个字,主人家的志向便清晰了。
这牌匾刚挂上时,就有老学究拄着拐上门斥责。只因这铺子是卖丸药的,却取这么个生意兴隆的名字,实在是毫无半点医者仁心。宁芊芊却并不理会老学究颤抖的胡须,声嘶力竭的之乎者也,兀自抱臂站定,望着自家牌匾,甚是满意。
昨夜一宿未睡,宁芊芊头重脚轻的闯进铺中,对着迎上来的弟弟妹妹,依旧强撑着精神说道:“累了,我先回房。”
“谁伤的你?”花瑾的声音乖巧中藏着一丝坚硬。
宁芊芊并未答话,摆了摆手,就要进房。
花瑾抄起桌上佩剑,便跟叶繁快步往门外去。
“站住!”宁芊芊没好气地斥道。
一抬头,就见自家弟妹稚嫩的脸上满是杀意。
他们上次这般生气,还是闯铁甲万仞山那回。
那次,她其实伤的并不重,不过是做戏给王府众人看的,只是这两个小坏蛋的报复却是实打实的毒辣——
王府上下被蛇虫鼠蚁折磨了整整十日,阖府上下日夜不安,四姨娘性弱,更是被吓得,至今院中不许放一棵草木,墙角床底日日撒着新鲜石灰,王府假山花园更是从不踏足半步。
那次之后,王府众人更是避她如蛇蝎,至今也少有人同她往来。
今日这二人若是再去报仇,自己这妖孽身份岂不更坐实了去。上次是萧楚溪公务繁忙,并未命人追凶,若是认真计较,这两个惹事精,不定早就亡命天涯了,还能挨到今日再来惹祸?
想及此,宁芊芊耐着性子劝道:“我被困王府多年,从未寻得逃离之法。此次雍王回京,他们二王相斗,脱困之事必有转机,我几番筹划,你们若敢坏我大事,定不饶你们。”
“大计是什么,老实说出来,你知道的,你诓不住我。”叶繁仰着头,气鼓鼓地问道。
宁芊芊想了想,噗嗤一笑:“消息散出去,夺走神女气运十二年,雍王依旧药石无医黄泉路近。”
“伤你的是雍王?”花瑾忙问道。
宁芊芊一瞪,花瑾顿时噤声。叶繁冷哼一声,宁芊芊又收回目光,乖巧了几分。
宁芊芊继续说道:“另个消息,靖王命格低贱,承不起摄政之位,大盛危矣。”
“行吧,也算替你出了气,正好京中许久没新故事说了。”叶繁皱眉说道。
“病秧子雍王、废物靖王,以后就这么编,传言一刻都不许停,让他们斗,斗的贼帝称心如意,大家才能长久。”宁芊芊勉强说完这许多话,脸上却已困倦的好似睡莲拢起花瓣。
“好好好,解恨就行,快去休息。”花瑾顺手扶起她。
宁芊芊眯着眼睛,随口问道:“昨夜宫中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花瑾忙说:“昨晚街上就传开了,好多人都在骂呢,说狗皇帝无德,刁难雍王爷。雍王这手蛊惑人心的功夫,当真是厉害。”
宁芊芊撑着脑袋,只觉眼皮快要粘到一块了。就又听见花瑾说道:“承明卫遭难,咱们正好趁机多收些买卖,要不将手里攥着的消息,发卖给雍王?”
宁芊芊抬了抬眼:“自作聪明,他不是你招惹的起的!”
花瑾一怔,面上闪过一丝古怪,忙又笑道:“承明卫这些年,虽常与朝廷作对,干的却都是些扶危济困的好事,相传是听命雍王,护卫大盛呢。如此说来,传言莫不是真的?”
宁芊芊垂着眼眸并未答话,一旁的妹妹宁叶繁说道:“姐姐此次打算如何做?”
宁芊芊摇了摇头,用力睁开眼睛,丢下一句:“我要睡十二个时辰。”
说罢掀开帘子去了后院,花瑾叶繁二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看?”花瑾问道。
“管他们的,姐姐听话就好。”叶繁边说,边拿起药杵。
花瑾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走出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