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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亲自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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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萧南风却并未随棺材回府,而是对着众人诉说今日,自己为了恩师违抗皇命,是为不忠,不忠之事,君子不为,决心自去登闻鼓处请罪,请众人散去。
后有明眼人说道,雍王哪里是请罪,分明是逼宫,登闻鼓乃是百姓鸣冤之所,雍王若当真想请罪,大可上个折子或者入宫请罪,何必大庭广众,聚集众士子,守着登闻鼓不放。
总之,一连几日,京中热闹非常,街头流传着皇帝的十宗罪,其中残害遗老,凌辱皇嫂,苛待贤王三条罪最为百姓们津津乐道。
巡抚司、刑部、神捕司、就连一向清闲的京兆府都不得不满京抓捕散播谣言之人。不过数日,各处牢房便已塞满了人。
纷乱之下,竟有平头老百姓同当朝大员一同看押的奇景。百姓们不知端倪,入了狱,一味梗着脖子连声哀嚎喊冤,却见隔壁牢房的兄弟,许是关久了,竟一言不发一字未喊。又谁知,隔壁关着的是朝中重臣,当着贫民,哪里有脸面喊冤。唉,真是有辱斯文!
满城抓捕纷乱不休,朝中官员抓了大半,剩余的依旧花样百出的上奏劝谏,民间茶楼酒肆早已换了套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荒淫将军,弑兄谋家产的叛逆子,屠尽师门的江湖败类,桩桩件件,不涉朝政却又句句都是影射,抓捕的官差焦头烂额,犯人太多,犯的罪又花样太多,实在不知如何取舍。
眼看着京中实在不能再乱下去,陛下仁慈,下令召雍王觐见,谁知雍王本就命不久矣,又连日守着登闻鼓请罪,几番折腾,竟一病不起,太医诊脉,更是说,油尽灯枯。
此番情形,朝中本首鼠两端之人,也都下定了决心,或明或暗摸去王府探病,外有管家操持,内有靳习宗笼络着重臣,更兼几名心腹大臣已入了萧南风卧房,近前叙事。
满室药香中,刑部尚书脸上被铁笛掌掴的指痕早已淡去,如今早已谈笑自如:“殿下贤名在外,自是比不得某些弑兄淫...“话音戛然而止,众人心照不宣地望向皇城方向。
待众人离去,萧南风抚过床头名册,书页间忽飘落半片海棠,顿觉心绪纷乱,再躺不住了。
明悟忙扶他起来,低声道:“消息都散出去了,外头都在传您因恩师罹难悲痛欲绝命不久矣。京中另有士子三十七人跪在宫门外,苦求陛下准黎大人入土为安。陛下一意孤行,誓要与天下为敌,刑部大牢如今已人满为患。早朝大半数臣子上奏劝谏,已隐隐有逼宫之势。”
萧南风一声长叹:“老师桃李又岂止京中千人。”
明悟起身急了些,扯动着心口伤痕,疼的他微拧起眉,他却浑不在意,连声附和着萧南风:“正是,民间也有无数百姓为先生喊冤,茶楼酒肆更是传唱着先生的大作,京中百姓都在纪念先生。”
明悟本就伤重,只强撑着近前侍奉,萧南风知他心事,便也不曾命他退下,只交派着:“母后的院落务必准备仔细,嘱咐红玉朝中折子不要停,众位大人好生照料着,若有“难事”,便着手“相帮”。宁芊芊铺子的账...“
“主子,断了吧,你那晚险些被那执念噬心,你当真不要性命了吗!”明悟跪下哭求。
还未等萧南风斥责,明悟已重重磕地,额头顿时带出血痕。
“主子!“红玉忙抱着文书闯进来,“六位老臣辞官,朝中二十三位官员给府里递了问安折。陛下那儿,一众求情折子已铺满勤政殿,至今未停。张姑娘回府倒是没告状,就是天天躲屋里哭。“
萧南风淡淡道:“不错,让舅父邀张丞相商议,将空出的位子,速速拟一份官员名单出来。靖王和文府那边可用的人选,握有把柄的,安排御史弹劾。今晚本王再与舅父详谈。再让岑参,将母后在宫中的一应供奉探查清楚,安排御史上奏疏劝谏陛下善待太上皇后。”
她瞥了眼跪地磕头的明悟,“查账的事...“
“你亲自去办!“
红玉跪地劝道:“那铺子,账面差的银子还不够王府一日的开销,至于人...回京以来,她并未同主子作对。“
萧南风眉头微皱,已生几分恼意,红玉犹豫半晌,嗫嚅出一句:“张姑娘眼睛都哭肿了,主子不若……”
萧南风神色一凛,红玉忙说道:“属下领命。”边说边退了下去。
萧南风径直拿过奏折,烛光映着奏折落款处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铁笛”。
明悟探头凑上近前,小心地问道:“铁笛昏了头,连刘尚书都敢打,他自掘坟墓,白送我们了结了十里峡之事,主子为何却不欢喜?”
明悟这几日伤着也不消停,反而比平日更尽心,不分昼夜,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想及此,萧南风皱了皱眉:“回房,把‘谨言慎行’抄一千遍,今夜必须抄完,少一遍,就封一日哑穴。”
明悟只得领命,又暗自多看了他几眼,才犹豫着往外走,萧南风望着他的背影问道:“尽职尽责却被斥责故意生事,清正廉明却被污蔑贪图车马费。连大盛第一神探都深受奸佞欺辱,想这朝堂哪里还有廉能者的容身之处。”
明悟止了步却未说话,半晌答道:“所以天下人皆盼着主子归来。”
萧南风垂眸,望着桌上端方的砚台,不禁又想到那个白发飞扬毅然赴死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