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阁楼的火祭千机变》梅隐

7、套娃梦魇 萧小雨跟生

　　“妈妈，妈妈别走！”小雨猛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扑向侧厅。妈妈的身影却飘出侧厅，通向外面的大门吱嘎吱嘎两声缓缓合上，只留下余音“回江南，回江南，我的女儿”。小雨在嘤嘤抽泣中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几下，叫喊妈妈，别离开我……猛然惊醒，她在黑暗中定了定神，看了看木屋四周，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刚租下的房子，自己安全睡在床上，小雨有点担心自己刚才梦呓会不会吵醒隔了几间木房的那对夫妻。
　　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小雨慢慢陷入思绪，妈妈上吊自杀前的那个晚上咳嗽得异常厉害，吐出红色的痰。小雨当时吓住了，妈妈温柔地抱着小雨，讲了许多小孩子不太理解的感伤话，小雨只记住这一小段：“我的心肝宝贝啊，妈妈对不起娘家人，更对不起你，你以后要听姑母的话，爸爸以后可能顾不上你，你就哀求姑母送你去浙江，或许只有在江南才能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
　　小雨听了忍不住哭了：“妈妈，你的心口很痛吗？我给你倒杯热水，你多喝水会舒服些的”。
　　“好的，喝了水我就会好很多，乖女儿，今晚你去跟姑母睡，我咳嗽太烦人了。”
　　妈妈说需要安静休息，明天就没事了，于是小雨去姑母房间，她求她带妈妈去看医生，姑母说今天太晚明天再说，她在惊恐中抱着姑母沉沉地睡去了。妈妈肯定是活得太痛苦，那晚半夜三更她用麻绳上吊，她没有明天，一晃妈妈已经死了四年多。
　　妈妈，你是因为柔情似水才红颜薄命吗？是因为温室里的花朵注定会快速凋零在异乡旷野吗？不，妈妈因为感情背叛而心死！妈妈因为私奔才无脸回江南，因为思乡情切才抑郁成疾！因为生下几天就夭折的一对龙凤胎和接下来两次习惯性流产而元气大伤！因为生存环境恶劣过早衰老才香消玉殒！
　　妈妈故事中，那位十八岁前逍遥自在的“三公主”，长在江南水乡，受烟雨浸润，灵秀如吴侬软语织就的诗。她是摇橹点蒿的采莲女，和哥哥们一起上私塾的女学生，整个家庭的掌中宝，而“三公主”的生命这么短暂！妈妈怀孕生产存活的最后一个孩子，是她千辛万苦保胎成功的孩子——那就是小雨！从此女儿成了她的精神寄托。
　　她用冰凉的手指擦干泪水，深呼吸，慢慢平静下来，每当想起妈妈小雨总是泪流满面。半夜三更继续睡吧，眼皮打架时，她突然想到万无一失的办法，从枕头下抽出妈妈留下的手绢，把嘴巴绑紧后才让自己跌入另一场梦中。
　　在梦里，小雨看见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女孩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在河里开心地玩水嬉闹，有个小男孩恶狠狠地骂她：“你妈抛弃你啦，你爸爸现在只爱你的继母和他们的儿子，你是多余的，还不如去见你那疯子奶奶，她就是死在这河里，我送你去跟那疯婆子团聚吧。”小男孩潜入水中使劲拽她的脚往水底拉，小女孩拼命挣扎着喝了好多水，腹腔和血管都灌满了水，她无法呼吸，像秤砣般开始下沉触底。
　　突然她在水中猛然醒来，在水里打个挺升浮到水面。夜幕已降，河面平静，孩子们都回家了，突然水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一具尸体浮上来，小女孩好奇地翻过来一看，就是欺负她的小男孩，脖子上缠着水草，脸上惨白像僵尸，睁着血红双眼瞪着她。“咦，真臭，”说完小女孩直接把他翻回去，游上岸，一路吹着口哨跑了！小雨屏住呼吸惊恐地看完整个过程，惊叫一声冲出噩梦弹坐起来。
　　又是梦魇一场，小雨松开嘴上的手绢，然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此时窗外已是拂晓鸡鸣，她再也不敢入睡，躺着思考寻找爸爸之事，等天亮了去书店查找山远县各个林场的详细资料。
　　到山远县城后，没有详细地址，小雨每天地毯式寻遍小城每个角落。从家具店老板口中证实了爸爸来过这里，不清楚爸爸是在林场的朋友家，还是回家乡了？如果回去了，爸爸将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家毁人亡，按烧焦的尸体数量和体型对应，爸爸肯定以为小雨也葬身火海。可事情发生的经过只有小雨知道，小雨要亲自告诉爸爸真相，得马上行动起来去几个林场碰运气，如果找不到，就立刻去投奔舅舅。
　　小雨从内裤的缝合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得平平整整的纸钞，数了数还剩下一百三十五元。这期间的生活费靠自己赚，梁兴武说过去店铺帮忙，一次给五毛钱，够一天伙食。小雨抽出一张五元作为备用金放在书包的暗格里，其他的折叠好塞回内裤的夹缝口袋，这是盘缠，人在钱就在。一百元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小雨默默想着，在江南找到亲人，就能顺利长大，这是妈妈给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