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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阁楼小家和大院的人 梁兴武详细 ...

  •   萧小雨大步跨进门,呆若木鸡,屋内空空如也,两扇小窗一张小床,梁兴武看了小雨一眼,担心地说:“你不满意吗?我带你去楼下仓库淘宝,学生搬走后扔下两大间房的家私,不要钱随便你选,这个租金配这个地段是没得挑哟。”他生怕小雨变卦。
      小雨忍不住大笑起来,突然意识到不可大声,得像是个哑巴。她压低声线说:“不,我很满意,真的,只是一进来见到的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放心,我喜欢这间小屋。”
      小雨从兜里掏出十二元钱交给他。“这是我一个月租金,麻烦现在就交给你爸,请帮我打一桶水上来,还有抹布,我要大扫除,太感谢你了!”
      “以后叫我小武哥,跟我说话别谢来谢去,我不习惯,嘿嘿。”抢过钱咚咚咚跑下楼去,生怕他未来的“老婆”反悔。
      小雨开始打量起来,向阳的那扇是玻璃窗,贴了彩色遮阳纸,有个角翘起来。阳光从那个角照进来,落到板上,灰尘在阳光中跳舞,显出几分诡异活泼。推开窗,外面是长廊的栏栅,看出去视野开阔,可以晾衣服。
      木门对面那扇阴窗,是没有玻璃和帘布的裸窗,小雨走过去,把头稍微往外探,间隔约一米五,对面是一堵水泥光面墙,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巨大水泥墙面居然没有一扇窗户,像是一栋大房子的背墙,满是霉点青苔。小雨还看见好几条黏糊糊的鼻涕虫在蠕动。往下看,有几个洞黑幽幽,好像是废井,吸了一口气,吸进一股陈年霉味,小雨后退几步,赶紧呼出那口气。
      小雨绕四壁木墙走一圈,发现上面雕着花纹,花非花,兽非兽,已经被岁月啃噬得残缺不全。走进小木床,上面落满灰尘,床头那块靠板漆面剥落处,露出木材本来的纹理,再倒回去看小木门,上面有精美的木刻图,很多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瞬间她想起自己的爸爸。
      爸爸也有这个本领,木匠爷爷说过,他是个能工巧匠,万里挑一,是他的高徒,手艺早就青出于蓝。木匠爷爷还说过爸爸痴迷什么就能做好什么,当他迷上唱戏后,就跟着外地戏班走了,一年后他什么角色都可以顶上,后来还成为主角。
      跟着戏班走南闯北几年后,归乡时居然带回老婆,就是小雨的妈妈。她多多少少听过父母为爱情私奔的故事,想到这里她抽泣了。眼泪还未干,梁兴武提着一大桶水进来,手臂上还搭了几条抹布。
      “你怎么还哭了?”梁兴武关心地问。
      “没事没事,我是看到木门刻画想起我爸了,也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我抹干了泪。
      “小鱼放心,我的学校马上放假了,我会陪你去找他”。他说了几句安慰话。
      两个人拿起抹布就开始干活,半小时后屋里就擦得程亮程亮,干净舒适。他们躺在地上,用四肢快乐地摆出大字休息两分钟,就飞速下楼去淘宝了。
      整栋大木楼底层没住人,越往里看越乌漆墨黑,有好些房间上了锁,梁兴武说凡是上锁的都是货仓。靠外杂物间里面有不少东西,新租户可以随便各取所需。小雨淘到一个藤编的旧衣箱,一面巴掌大的旧镜子,一个矮架子,一个有锈点的瓷盆,一个夜壶?(怎么还有人扔夜壶在这里),小雨一打开盖差点熏晕过去,她想了想还是需要它。一条印花蓝布单子,可以遮挡裸窗。
      梁兴武帮她淘了一张小书桌、两张木椅子、一盏旧台灯、一个小闹钟,一个挂衣架。紧接着他俩在院子中间用水冲洗。
      院里人都驻足看热闹,“哎哟喂,小少爷今天娶老婆啦,”有个大婶嬉笑道。小雨脸红得头都快碰到地上。梁兴武一点儿也不在乎,向她们开心地伸了伸舌头。
      欧阳勋笑眯眯地帮她解围。“这是我朋友家的好孩子,暂时住阁楼上,她很爱读书,比较害羞不爱说话,大家多多爱护她。呵呵呵,进了我这个大院门,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小雨很感动,觉得欧阳伯伯是个能力超群的好家长,也难怪生意做得大。她迅速地擦洗用具,搬到阁楼,往合适位置一摆,室内顿时变得温馨。只差床上用品,梁兴武咚咚咚下去了,抱了一大堆东西上来,三下五除二就铺好床。
      “这是谁的床褥啊?”小雨惊叹他做事速度。
      “我自己的,你放心用。”小雨有点疑惑瞟了他一眼。
      “你别想入非非,我习惯睡自己的床,晚上我去招待所拿一套床上用品即可。”小雨觉得这个男孩粗中有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打消了她所有顾虑。
      两个人都累了,躺回到地板上休息。“你听我开始介绍一下大概情况,你需要全面了解这里常住的人,”梁兴武很认真地说,小雨认真地点了点头。
      “整栋老木楼有十五、六间房,可能更多,因为有几个房间里面还有隔间,具体多少间我没探索过,阴森得像个迷宫,别好奇去那里面逛。”
      “我表叔表婶替我爸工作,从你隔壁屋开始往里数,那三间屋子他们在用。表婶有不孕症,他们没有孩子。她是院里大厨娘,人多吃饭时,饭点时段有人来给她打杂,她喜欢指挥所有闲人打下手。以后少不了你剥豆子、剥蒜皮,剥这剥那的份,你最好躲她远点儿。帮我爸做工的人都很满意,工钱最高。”
      “今晚木楼里加你只住三个人,你晚上不会害怕吧?”小雨摇了摇头。他停顿一下继续说:“你晚上害怕就悄悄来找我,我住在对面四层楼第二层第一间。”梁兴武突然说话很暧昧,她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找台阶下:“开个玩笑嘛”。
      “木楼上下两个大厅是裁缝铺的样品间和缝纫间,只做死人的寿衣,裁缝师傅们白天来上工,晚上各回各家。刚才跟我爸说话的那个叫红姐,是我爸的女人,替他管理招待所,晚上她和招待所女员工住在那栋塔楼里。”
      “你给我离她们远点儿”,他补充了一句,坐了起来,指了指裸窗对面那堵墙说:“那栋楼也是我家的,一楼是台球室,我下课后要去那里工作。二三楼是招待所,四五楼租给贩夫走卒。”
      “总之,大院除了学生租客,平时就住了二十一个人,因为寒暑假学生就回乡下去了。你反正要装聋作哑,正合我意,这院里人,老实说我都不在乎,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爸的女人?”小雨满脸通红打岔问道。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那她妈算什么呢?
      “我爸妈早就没有那个了,我爸有许多情人,大家都习以为常。”他突然想到啥,脸又红了一下:“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样,我将来有老婆,就只专心对她一个人好,我现在要集中精力赚钱,我是有目标的人!”
      “你看对面那栋四层楼,楼梯建在外面,层层不干扰。一楼和楼顶是我爸一个人的天下,一楼有卧房、书房、茶室、会客厅、棋牌室,楼顶上他还有两间屋子,天台被打造成了一个有假山,有小桥和鱼池的空中花园。楼顶是我们所有人的禁地,除非他本人邀请我们上去,我就去过两次,告诉你,楼顶几乎可以俯瞰全城景观,可美啦!”
      “二楼不出租,只住了我们三个孩子,还有许多间房,以前我妈和小姨也住这里,现在搬出去了。我妈白天会回来玩,晚上离不开小姨,她需要人照顾。小姨跟我爸有不共戴天之仇,发誓只要欧阳勋还没死就永不回大院,我爸拆不了这栋老木楼,也是因为小姨不同意,小姨有一半产权。”
      “我信任你,把你当成自己人,你以后听城里人瞎说,还不如我亲自告诉你。我爷奶生了许多孩子,只存活我妈和小姨,我妈又傻又驼,我爸这么帅,你说他怎么会看上我妈,他是主动托人说亲愿意入赘,还忍辱负重地配合传宗接代。刚开始我们三个孩子都姓梁,爷奶、小姨一起带大我们,老人一死,我爸就把我哥姐更姓了,因为他俩长相像他,看好他俩将来有出息。我哥现在名叫欧阳兴文,姐姐叫欧阳飞菲,我姓梁,因为我不是他亲生儿,现在你明白了吗?”
      不是亲生儿,小雨替他感到难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
      “我向小姨发过誓,我回大院是卧薪尝胆,我将来要夺回属于我们梁家的一切,这个想法她很支持,我现在是两边讨巧,两边跑,活得好累好累呀!”梁兴武黯然说道。
      “我小姨住在店铺后面那栋小楼里,她名声被我爸搞坏了,在大街上如果碰到我爸,她会叉腰破口大骂,骂得可狠了。我们这里人最爱看这种热闹,我爸现在是有头有脸,远远地看见她的影子掉头就走。我小姨未婚有个养女,一个扔在她门口的弃婴,活泼可爱,改天我们一起去幼儿园接她,她最喜欢我去接她放学。表妹放学了,付钱给邻居阿姨帮忙照看,店铺里要做生意,加上我妈,够小姨忙的。”
      这话痨继续说道:“我家三楼、四楼租住的全是乡下来的高中生。有些包一餐,有些包两餐。小鱼,你以后三餐我全包了哈。”
      这个男孩是喜欢上她了吗?才这么半天工夫,他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的事全告诉她,大概是因为我不歧视他妈,还陪她玩,他像古书里描述的那样,在报恩吧。
      晚饭食物香气飘上来,楼下院里传来摆桌吃饭的动静,人声鼎沸好像进驻了一个连队,小雨问道:“你们每天有多少人吃饭呀?”
      他说:“人数不好说,通常五六桌吧,台球室和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裁缝们、司机们、生意上的朋友、学生们,反正我爸的规矩就是民以食为天,饭点到了,谁都可以去拿碗装饭吃,让人吃饱饭才有力气帮人干活,我爸说这是规矩。”
      很有大道理,难怪生意做得大。我好奇地问道:“那乞丐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一张小桌子就是给那些来蹭饭的陌生人准备的,饭菜一模一样,我爸说,不要小看一餐饭的布施,有时候其中有人会以命报恩。他还说过,不能得罪一个小人,人心隔肚皮,因为你不知道谁是小人,有时候一根闷棍可以敲死一个好汉。”这些话她很认可。
      “你想下去吃饭吗?”小雨摆摆手表示不去,可两个人的肚子都同步咕噜咕噜响,表示抗议,两个人都大笑起来。梁兴武一溜烟就下去了。两分钟不到就端上来两个大碗食物,他们狼吞虎咽吃,就像打仗,几分钟就光盘,小雨忍不住打了几个饱嗝,脸涨得通红,紧接着梁兴武就“卟卟卟”了几声,他放了一串响屁化解了尴尬,两个人又大笑起来,然后他咚咚咚地下楼把碗送回去。
      小雨打量了一下屋子,这个地点闹中取静,太妙了,希望入住后不被人打扰就更好了。咚咚咚,梁兴武上来的脚步声,手上提着一个热水瓶、两个杯子、牙刷毛巾等。这服务态度无疑是个做生意的料,小雨觉得他有点黏人,不行,得约法三章才行。
      小雨从角落的书包里拿出两本旧书,一本《说文解字》,是香港的爷爷留下来的,另一本《昭明文选》,是妈妈的遗物,一把有木套的雕刻刀,木套上雕了一条古怪的双头鱼。梁兴武对翻天书没兴趣,只是好奇地抽开套子,看了看斜口的刀刃,很锋利的样子,把玩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刀,我没见过呢”。
      小雨淡淡回了一句:“这是木雕刀,刀和木套是我爸送我的礼物,他教我随便刻,看,这是我的第一个作品。”梁兴武看见木套上有一条怪里怪气的双头鱼 。“我爸说我刻的是一条了不起的鱼,蕴含神秘力量,他叫我自己给它取个名字,我命名为双子鱼,她是保护我的图腾。”
      小雨继续掏出一把美工裁纸刀,几张白纸和一沓裁好的便条纸,两支笔。整齐摆好,她把两张凳子移近桌子,然后坐下来,递给梁兴武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温柔地说:“我们能不能做好朋友就取决于这份契约,我先把自己的要求写出来,能做到就签字画押。”
      小雨的契约书要求如下:
      一、进门要敲门,主人同意才能进来。
      二、晚上九点前可以来访,九点后屋主需要安静睡觉,不能打扰。
      三、不需要给租客提供三餐服务,自己在外解决。
      四、有人在的时候不聊天,要保守“租客是哑巴”这个秘密。

      小雨把写好的纸递给他说:“小武哥,你能不能遵守,如果做不到,我想我们做不成好朋友。房子既然租给我了,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住得不快乐,我会马上搬走。”
      梁兴武听完这些话,见她的表情很认真,真的怕她走,直接就签字画押了,签名像张牙舞爪的螃蟹。
      “到你写了,”她盯着他。梁兴武停止白天的侃侃而谈。“小鱼,我真不知道怎么写,写不出来这种玩意,最怕写作文,我不要求你为我做什么。”
      “那你需要我帮你写作业吗?你需要我去摊档帮忙吗?你需要我的友情吗?你需要我陪你妈妈玩吗?”小雨打个比喻。
      “要要要,这些都需要,你帮我写好不好?你写的字比我好一千倍。”
      “这是你的契约得自己写,我只负责签名并遵守条款。”十分钟后,小雨在那潦草的契约上潇洒地签上:
      庄小鱼 日期:1992年12月26日起生效。
      想了想,她补写了一句话:如果做不到,庄小鱼是一条蛆。
      梁兴武见了,把她写的契约也拿过去补写一句:如果做不到,梁兴武就是一条吃屎的lai皮狗。癞字他不会写。
      最后一句让双方哈哈大笑起来,瞬间气氛活跃起来。明天开始认真执行吧!小雨捡起地板上刚刚落下的饭粒,把两张契约书方方正正地贴在木门背面正中,时刻提醒梁兴武别犯规。
      当晚,萧小雨提出当务之急的事,她要洗澡,一个痛快淋漓的热水澡来洗掉近一个月来风餐露宿堆积的污垢,梁兴武把她带到他自家二楼的浴室后就离开了,他说要去台球厅管事。
      洗漱完毕,回到木屋插好门销后,小雨立刻瘫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木天花,心想这间屋不知道住过多少人,她们都是谁,这些年静静地在这里等待着她今天的到来,她合掌向四周作了个揖:“各路大神,请保佑我入住平安。”说完上床睡觉,眼皮慢慢合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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