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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自我疗愈 楼以晴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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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墨临走前以专业医生的角度告诉楼家人,儿童遭遇这么大的变故,一定会留下心理创伤,他建议在家疗愈半年再返回校园。这期间别过多关心,当正常孩子去爱即可,多阅读有益的书籍,也可以在家把学校落下的课程补上。家人虚心地接受沈大夫的建议,我的身份落户还没有办好,也上不了学。
年后姐姐、哥哥们都开学了,大人忙着工作,学生忙着学习。大舅在三楼为我准备了很舒适的大卧室,粉色暖和的床褥、宽敞的书桌、明亮的台灯、时尚的衣柜,从大窗台可以看到花园美景。大舅帮我摆满一个书架的国内外名著,舅妈帮我准备好初中课本,每晚抽空两小时教学。姥姥听我讲完妈妈离家后的人生,就放任我独处。我是个家务小能手,浇花扫院、淘米洗菜、收桌洗碗和喂鱼、喂猫等事我主动去做,大舅妈说我的到来使家里更和谐了。
小舅买一辆自行车给我,小舅妈包办我的衣物,从头到脚好几套。每到周末,三个哥哥会带上我骑车玩遍大街小巷,几个月下来,我熟悉了家附近的环境。只有祖孙俩在家的时光,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在花园里看书,猫咪大黄陪在一旁假寐,伺机对昆虫下爪,我迅速解救。我从小就羡慕昆虫有翅膀能飞,自由真好。
我喜欢观察昆虫,月季花瓣上露珠突然坠落,惊到草叶下的蚂蚁军团,它们沿着月季茎干开始紧急行军,一路扛着细小食物往返蚁穴;瓢虫在玫瑰刺林间迷路,它的红铠甲卡在蛛丝做的吊桥中央,正随着蚜虫啃食叶片的节奏摇晃,我就用一根小枝帮它脱险,把蜘蛛大爷气得半死;年轻的太阳花齐刷刷地追逐太阳的光线,像一群参加军训的金色脑袋整齐向阳,蜜蜂采蜜,不断亲吻它们;腐烂的杨梅、桑葚在草丛里发酵成酒,引来各种美丽的蝴蝶醉醺醺地跳起华尔兹;昆虫们开动引擎给花园添上背景音乐,整个花圃是它们的天堂,也是我的视觉盛宴。老家和山远县城发生的事,我逐渐打包压在心底,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一定要实现妈妈的遗愿,在江南平安长大。
沈大叔每个月来楼家看我一次,他经营一家私人诊所,时间比较自由。我带他去骑行、去远足。他从不收费,详细了解我的生活和病情并做记录。楼家感激他的仁意,他成了最受欢迎的客人,和两位舅舅也成为好朋友。
母亲节那天,家里来了几位远方贵客,他们是收到信后从香港来看我的爷爷一家四口,来楼家看我这个孤女。爷爷头发银白,脸上皱纹不少,但气质儒雅,一见到我就招手,我奔过去投入他的怀中。我们不由自主地抱头痛哭,奶奶和小叔、小姑也拥上来全家哭作一团。我把姑母的遗物和所有信件都交还给爷爷保管,并告诉他,姑母平时拉家常总是提起她的阿爹。
爷爷跟姥姥说想把我带去香港上中学,姥姥立刻就拒绝,坚定表示楼家会好好养大我。爷爷还想力争,我看情况微妙怕他们吵架,马上宣布我的决定:“爷爷奶奶,我初中、高中想在这里读,我想陪姥姥、舅舅生活几年,这是我妈妈的心愿。我高中毕业会申请香港的大学就读,我保证能做到。”我鼻头一酸,半年前我在生死边缘挣扎,这一刻亲人抢着要养育我。
长辈们见我态度明确,都尊重我的决定。爷爷离开前留下一大笔钱,姥姥本想拒绝,被大舅拦住,大舅回话爷爷,这笔钱他会以孩子的名义开个账户帮我存进去。他们离开浙江前,两位舅舅特意抽空带上我和爷爷奶奶、小叔小姑游玩乌镇、西湖、钱塘江和灵隐寺,然后送他们去上海。爷爷见舅舅们对我关爱有加,就放心回去,要我以后寒暑假去香港团聚。
自从来到江南,我无需夜间绑手绢睡觉,就算是梦呓大喊大叫,大家都能理解,我停止了夜猫般的假寐,在一个噩梦中彻底结束噩梦。有天夜里做梦,木阁楼隔墙开始有动静,先是磨刀声,紧接着切肉声,然后裸窗外面,黑乎乎阴森森的天井深处发出砰的一声,像是抛骨声。最后绞肉机的吱吱声和一股无法形容的血腥怪味,透过轻轻震动的木墙,扑进我的小木屋。我蜷缩在被窝里,使劲闭上眼,想象这是一群老鼠的聚会,是木匠爷爷的锯木声,一条条人腿如芭蕾舞演员在表演,在我脑子里旋转地踢着,迫使我睁开眼。我看见许多腿骨头像变戏法般,将自己组装成梯子从裸窗口爬上来叫嚣:“快还我腿来,快还我肉来。”这些骸骨在地板上跳起诡异的舞蹈,要我还肉。我连连摆手说道:“肉不在我这里,我没割你们的肉,大家找错人啦”。腿骨头突然直立起来齐刷刷像利剑般飞向我,我用枕头挡住面部,很生气地大声宣告:“我姐姐帮你们报了仇,还举行一场火祭让你们早日安息,请别伤害我。”腿骨头整齐落地,然后向我鞠了一个躬就从裸窗爬出去。我倏地惊醒!骸骨梦后,我很久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