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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轨 江肆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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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星轨
天文台的金属穹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沈初把脸贴在观测窗的玻璃上,呼出的白雾在玻璃表面晕开一小片圆斑。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江肆特有的雪松气息混着热可可的甜香,在晚风中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喝点热的。"江肆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手指有意无意擦过他冻红的指尖。沈初慌忙缩手,杯盖上的小熊挂坠晃个不停。
天文社的成员们正在调试望远镜,金属支架转动的咔嗒声在空旷的穹顶下格外清晰。今天是英仙座流星雨的最佳观测期,整座天文台像一艘漂浮在星海中的银色飞船。
"看到北极星了吗?"江肆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沈初耳后的绒毛。他握着沈初的手腕调整望远镜角度,"这里,顺着北斗七星勺口延长线五倍距离..."
沈初的睫毛扫在目镜边缘。视野里突然闯入一片璀璨的星群,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碎屑。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耳边传来江肆的低笑:"别眨眼,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第一颗流星划破天际。
"快许愿!"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沈初闭眼的瞬间,突然感觉左手被包裹进一片温热。江肆的掌心有吉他弦磨出的薄茧,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指节。
沈初的心跳快得发疼。他数着睫毛的震颤假装专注许愿,却听见江肆在耳边轻声说:"我许愿每个流星雨夜都能和你在一起。"
金属穹顶开始缓缓转动,星图在他们头顶流淌成河。沈初的左手被江肆藏在观测台投下的阴影里,交握的掌纹间渗出细密的汗。他数到第七颗流星时,发现江肆的拇指正在他虎口处无意识地画圈——这是江肆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二十颗流星坠落时,沈初默默记下:江肆右手小指第二关节有颗淡褐色的痣。
"同学,熄灯时间到了。"清冷的男声突然打破黑暗。应急灯的白光刺破黑暗,沈初触电般抽回手,保温杯"哐当"砸在地上。
谢无忧举着手电站在旋转楼梯口,胸前的学生会徽章泛着银光。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在江肆还没来得及藏起的左手上停留片刻。
"天文台十点闭馆。"他抬腕看表,金属表链发出细微的响动,"还有五分钟。"
江肆弯腰捡起保温杯,顺势挡住沈初发烫的脸:"谢部长亲自来查岗?"他晃了晃空掉的杯子,"要不要来点热可可?"
谢无忧皱眉后退半步,手电光扫过江肆敞开的校服外套:"校规第27条,着装不整扣1分。"
"扣呗。"江肆笑着把沈初往身后揽了揽,"能换多待十分钟吗?"
"现在还剩三分钟。"谢无忧转身走向控制台,熟练地关闭辅助电源。观测室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星图仪在自动运转,将古希腊星座投影在穹顶。
沈初趁机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输入:21:54 江肆说谎时会摸耳垂。
返程的校车上,沈初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江肆靠在他肩头装睡,发梢扫得他颈侧发痒。路灯的光斑像流星掠过车窗,他悄悄数着江肆的呼吸频率——每分钟18次,和上周三在琴房午睡时一样。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沈初拧亮台灯,深蓝色日记本在暖光下泛起细绒般的光泽。他翻开最新一页,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江肆观察记录第14天】
1. 喝热饮前会吹三下(即使不烫)
2. 看到流星时喉结会滚动
3. 说谎时右手会无意识转笔(今天新增摸耳垂)
4. 紧张时喜欢撕饮料包装的边角
......
54. 牵手时习惯用拇指摩挲对方虎口
写到最后一笔时,额角突然传来针扎般的疼痛。沈初手一抖,"口"字的竖勾歪出格子,钢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污渍,突然想不起昨天记录的第三条内容。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疯狂往前翻页,直到看见"说谎时右手会无意识转笔"的字样,才长长舒了口气。台灯突然闪烁两下,沈初在晃动的光影里瞥见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上,左鼻孔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床头柜的电子钟跳到00:00。沈初用纸巾按住鼻血,继续在日记本上补完最后一行:"今天最亮的流星是-5.2等的火流星,持续时间4.8秒,但都不如他眼中的光。"
窗外传来夜风穿过银杏叶的沙沙声。沈初从书包夹层摸出那片做书签的银杏叶,叶柄处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他把叶子举到台灯前轻轻转动,突然发现叶脉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小书呆子,你数睫毛的样子像在解数学题。"
沈初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这一刻他忽然希望病痛带走的是其他记忆,比如上周月考的数学公式,或者开学典礼上校长的讲话,而不是关于江肆的任何片段。
第二天清晨,沈初在校服口袋里摸到一颗水果糖。浅蓝色的糖纸上画着云朵,是江肆昨天在便利店买热可可时顺走的。他剥开糖纸把糖果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突然想起这是江肆惯用的接吻糖味道。
教学楼走廊里,谢无忧正在公告栏张贴新的值日表。他看见沈初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泛青的眼圈:"夜间观测不宜超过三小时。"
沈初愣在原地,直到江肆从身后勾住他脖子:"别理那个机器人,他连做梦都在背校规。"温热的气息裹着薄荷糖的清凉,"中午带你去个地方。"
午休时的生物实验室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江肆反锁上门,从标本柜后摸出个铁盒:"时间胶囊。"他晃了晃盒子,里面传来碎纸片的声响,"把你想记住的东西放进去。"
沈初放进那片银杏叶。江肆塞进一张皱巴巴的乐谱,封面用彩色铅笔写着《初光》。
"等我们八十岁了再来打开。"江肆把盒子藏回暗格,手指蹭到沈初的手背,"到时候你要是忘了..."
"不会忘。"沈初突然打断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道道正在生长的裂缝。
江肆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抓起沈初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校服衬衫下传来有力的心跳:"那就记住这个频率,每分钟110次,是见到你时的速度。"
沈初的掌心开始发烫。他想说心跳会变,记忆会褪色,连银杏叶都会腐烂。但最后只是抽回手,在实验报告背面写下新的观察记录:第55条,江肆说谎时心跳会加快到每分钟120次。
放学时下起小雨。沈初站在走廊等江肆拿伞,看见谢无忧拎着纪律检查本从雨中走过。他没打伞,制服肩头洇开深色的水痕,像一只被淋湿的鹤。
"在看什么?"江肆把伞撑过他头顶。
"谢部长他...好像总是一个人。"
江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笑出声:"那家伙是出了名的机器人。听说他给全校每棵树都编了号,上次..."
沈初没听清后面的话。他的视线突然模糊,雨幕中的谢无忧变成扭曲的色块。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人把天文台的星图仪塞进了他的大脑。
"沈初?"江肆的脸在视野里晃动,"你嘴唇好白。"
冰凉的雨水溅在脸上。沈初抓住江肆的手腕,触到他腕间跳动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世界渐渐清晰起来。
"没事。"他扯出微笑,"可能低血糖。"
江肆把伞柄塞进他手里,转身冲进雨幕:"等着,我去买巧克力。"
沈初望着他奔向便利店的身影,偷偷吞下包里的止痛片。药片黏在喉头迟迟不肯化开,苦涩的味道让他想起昨夜镜中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