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逢乐瞳孔一 ...
-
逢乐瞳孔一颤,在几乎能够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下,她思考着该如何脱身。很快她的额头沁出了冷汗,眼前人的危险气息侵袭着她,地上不知何时遍布了长相怪异的毒蝎,顺着她的衣衫爬了上来。
毒蝎泛着血一般的妖冶红色,密密麻麻布满了她的腰肢,正在向着她的胸口以及脖颈蔓延,如同死亡的潮水即将将她淹没。
“你是谁?” 素衣女子开口,带着一丝毫无顾忌的轻笑,彷佛猎鹰在看一只将死的狡兔。
话音入耳,原本头皮发麻的逢乐一瞬间清醒了不少,觉察到眼前人的细微转变后,她缓缓松了一口气,镇定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身上有药居的味道,你是大祭司的人?可你看起来,不像魔界的人。”女子慢悠悠地冷笑,眼中狠戾之色并未消失。
骇人的杀意褪去不少,逢乐听见她的回答后,缓缓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眨了眨眼后又懒懒抬眼,装腔作势道:“我来此处,正是奉大祭司的命令。”
素衣女子瞬间皱眉,急切追问:“命令?大祭司难不成也想要沉水玉浆?”
见她脸色转变,手中端着玉瓶的手越握越紧,逢乐颇有些犹疑地开口问道:“什么沉水玉浆?”
听闻逢乐并不为沉水玉浆而来,素衣女子松了口气,锐利的眉眼扫过逢乐,毒蝎顷刻又如潮水般退去,无影无踪。
女子并不与逢乐废话,对逢乐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转身欲离开。
就在这时,忽而刮过一阵凌冽的疾风,花枝翻飞,花瓣漫天而起,让逢乐一时看迷了眼。也是在这一瞬间,一个白衣身影随风而来。
等风静,鹤砚已站在逢乐眼前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拿着沉水玉浆。而素衣女子早不见身影,只余角落里一滩不起眼的血迹。
“师尊!”逢乐脱口而出,语调不自觉轻快欣喜。
她对“师尊”这个称呼适应得很好,而鹤砚则相反,每听见一次总要先愣上一下,才会接着露出“师尊”该有的温和神色。
逢乐从未察觉到过鹤砚心底隐藏的惊惶与阴冷,只觉温暖与亲切,见一眼,暖一分,再见一眼,更甚一分。
“喝了它。”鹤砚将手里的玉瓶递给她,语气简短轻松。
逢乐双手接过,脑中闪过方才的所见所闻,回想得越仔细,她的心便越迟疑,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此物很珍贵?方才我见到两人,其中一人为争夺它而杀了另一人。”
“不珍贵,只是近日稀少。”鹤砚耐心地答,起初挂着笑意,随后目光晦暗下来,声音也渐渐低沉缓慢,“魔界,身处的都是满怀杀心的人,今日为此物相杀,明日为彼物相杀,此地处处是杀戮,所以你要小心些,或者一直待在吾的身边,就不会有危险。”
逢乐沉思良久后点点头,不再犹豫地饮下了沉水玉浆,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在她周身游走,令她脑海清明。
鹤砚在心中笑了笑,面色却无波无澜,没有显露半分,只问她:“好喝吗?”
逢乐露出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眉眼眯成一条线,仔细回味了一下,面无表情道:“没味道。”
鹤砚忍不住嗤笑出声,又长长叹了口气,神秘兮兮道:“其实是甜的。”
“真的吗?为何我尝不出来?”逢乐急急询问,又后知后觉地茫然想道:甜……是什么滋味?
鹤砚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苦涩与凄惨,甚至有些暗含恨意,直到逢乐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回神松懈了紧咬的牙关。
很快,他皮笑肉不笑地抬起一根手指落在她眉间,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起初,她感知到丝丝缕缕的奇异滋味萦绕在舌尖,渐渐温和地沁入心里,浓烈的开心与期待猛然增长,透过亮晶晶的眼睛满溢而出,被牵起的嘴角弧度表明她很喜欢“甜味”;然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滋味迅速袭来,它绵长而又经久不衰,紧紧裹挟她的每一处感官,令她胆颤发麻,本能地排斥厌恶,“苦味”令她刻骨铭心。
再之后,是酸、是咸、是涩……
须臾之间,她尝尽世间无数滋味,恍然回神时已脸色苍白。
“甜如何?苦如何?”鹤砚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她昏沉的思绪及时拉回清醒。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世上遍地苦,只有在吾身边,是甜。不离开吾,你会开心,会永远期待明日。”他的目光流露出发自心底的柔和,语气很平静。
逢乐立刻皱了皱眉,心中很想反驳,嘴角抽了抽又将满肚子话咽了回去。
天大地大,有苦有甜很正常,怎么可以因为怕苦而生出畏惧,又怎么可以因为喜甜而生出贪恋?她倒是忽然很想去到世间各处,去体验各种滋味。
只是,不是现在。这会儿她尝了无数种滋味,有点儿恶心……不对,是非常恶心!她强忍着心中感受,眉头紧锁。
天空响起一声尖啸,鹤砚随即抬头。二人头顶上空盘旋的是一只彩羽白喙的猛禽,叫声凄厉凶狠,似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无奈注视着它,最后妥协似地移开了目光。
他同逢乐打了声招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待鹤砚离开,她不再强忍,瞬间气逆于上,脸色惨白如纸,转头在廊下吐了起来,依然什么也吐不出。
好似三魂七魄将要离体似的,逢乐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她心中冒出来一个念头。
*
……
“长老活了多久了?”
“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吧。”
逢乐随手拉了一个看着有些呆呆的魔族侍从,两人蹲在一棵隐蔽的大树下唠嗑。
天色暗下去,周遭环境朦朦胧胧的。小侍从一身黑衣,几乎将要与模糊不清的夜色融为一体,而逢乐与之相较显眼得多。
磕磕绊绊一番交流后,逢乐得知魔界原本二十几位长老,早年间互相厮杀,如今就剩一个了,名叫木犹。活了很久,是个老不死的。
逢乐叹了口气,很快不自觉将视线落到了身旁某一处。
小侍从的发丝里稀稀拉拉插着几根黑羽毛,偶尔能看见其上有细微的光芒,转瞬即逝。观察一会儿后,逢乐伸手扯了扯,没扯动,用力扯了扯,小侍从立刻捂头喊疼。
逢乐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边轻轻摸着她的头一边接着问。
“在何处能寻到他?”
“万千若水。”
她很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起身朝着万千若水去了。
她这一日下来可不是瞎逛的,至少知道了万千若水是个地方,且紧邻魔族皇宫。
逢乐离去后,小侍从目光一闪,呆滞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灵动,化作为一只黑黝黝的小雀,转瞬不见踪影。
万千若水是一片重兵把守的山谷,谷中生竹,翠绿欲滴,常年雾气缭绕。
谷前有一条小路,路上铺了青石板,月光洒落其上,显得静谧又清幽。几百年都没有外人踏足过的小路,今日迎来了一位不知怕为何物的客人,正是逢乐。
逐渐靠近万千若水的地界时,逢乐已然发觉此地并不寻常。她停下脚步去看,只能看见小路两旁幽暗,无声无息,没有半点人影,但却能感受到极具压迫力的视线,密密麻麻。
确如逢乐所料,从她踏进此处起,危机就已经悄然向她围拢,谷中看守蛰伏于周遭,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拿下她这个擅闯者。
纵使心中猜了个大概,但看守者始终没动,逢乐也只好装作一无所知地踏在青石板上接着走。
等走到谷中深处,忽然刮起大风,逢乐不能往前,只能识趣地停下了。
回神仔细一看,看守们纷纷现身,将逢乐出谷的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人擅闯万千若水?!”
看守一边厉声质问一边靠近,杀气腾腾毫不遮掩。
“我要见长老。”逢乐开门见山。
“长老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逢乐的话被领头的看守毫不留情给吼了回去,终年看守万千若水,脾气自然好不了,尤其是面对来路不明的人。
逢乐笑了笑,好像一切都如她所料一样。
她忽然动了动,闲庭信步般走向了一旁静立的大石头。这石头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石身光滑圆润,摸起来很舒服。
摸了两下,逢乐直接往大石头上一坐,抬起一只腿来往石头上一放,将一只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十分悠哉潇洒地倚靠在那儿。
她轻轻闭着双眼,惬意道:“就说,沉水玉浆在我手里,让他想要的话就出来见我。”
此刻,她想见木犹或许见不到,但木犹若是想见她,是一定能见到的。
众人一听,先是噤声,后开始面面相觑。
很快,看守中有人悄悄离去,约摸是去传话去了。
林中风动,竹叶的沙沙声和缓,传入耳中像一首天然的安眠曲,听得人心平静。
不知等了多久,林中逐渐传出一阵特别的脚步声。
脚步声略微有些虚浮,夹杂着拐杖落地时的脆响,十分有节奏地由远及近。
来人不慌不忙,正是长老木犹。
等人走近了,逢乐才渐渐睁开了眼睛。
木犹一头银丝如雪,如月光下的绸缎,泛着夺目的光华,叫人无法轻易移开目光。
他的头发很美,美得让人短暂忽略了发丝的主人是个苍老的老人。
他的眼珠浑浊,皮肤皱成深深的沟壑,灰败松垮,身子有些微微佝偻,手中握着一根玄色的精致拐杖。
最初看清他的模样时,逢乐微微吃了一惊。
虽说没了记忆,但世间的常识仍如刻印在心底一般清晰,她感知到了反常。
“沉水玉浆在你手里?”
不待逢乐多想,低沉苍老的嗓音就将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