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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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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为何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逢乐眨了眨眼睛,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鹤砚拉住她的手腕,制止住她拍脑袋的动作,又伸出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
逢乐感受到眼前人心神不宁,他抓着她手腕的指节是虚握着的,似乎有些微微颤抖,还泛着湖水般的冰凉。
她歪了歪头,本能地从心底里冒出一丝疑惑,随后目光低垂,紧盯着那细长白皙的手指愣怔出神。
等她安安稳稳从地上起身,站稳后,鹤砚松开了手,沉默着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冷漠而又疏离的神色,眉头微蹙,无意识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冒犯的威严气势。
很快,逢乐被盯得脑袋发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心神震颤,有些慌。
她的师尊好严肃……有点吓人。
在心脏狂跳三次之后,她的耳边再次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你私自离开魔界,在仙门放火烧山闯下大祸,惹得仙人追杀。吾得了消息来救你,没想到再见到你时,你已被打散修为逃回魔界,竟连师尊也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逢乐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斥着懵然与无辜,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眨了眨眼睛。
她脑中一片空白,对于鹤砚所述感到十分震惊。
很快她晃了晃脑袋,尽己所能地去努力回想,却仍旧想不起来过去的一丁点儿记忆。
鹤砚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直直注视着逢乐,静静观察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几乎不用揣摩,他就已经得出了她对自己深信不疑的结论。
他满意地轻哼一声,嘴角不经意间扬起的细微弧度,显得平静又疯狂。
“罢了,过去想不起来也罢。有师尊在,什么都不用怕。”
逢乐听着师尊柔和的话语声缓缓抬头,望进的是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滋生出的焦虑被一扫而空,她的心里被安定占据。
她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并略带愧疚地点了点头。
逢乐脑中思绪清晰,心神格外宁静,失去记忆这件事儿,她倒不觉得难过。
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随吾回去。”
鹤砚向前一步,再度伸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他用了不小的力道,将她握得很紧。
逢乐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力气拽着往前走,起初他的步子迈得有些大,她踉踉跄跄差点摔了一跤,随后他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看着二人缓缓离开的身影,一旁坐在原地的扶越慢慢收敛了震惊的神色,撑着脑袋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
魔族王宫巍峨漂亮,大大小小的宫殿一座挨着一座,逢乐行走其中,忍不住左右张望打量。
一路走来,逢乐见繁花锦簇,鸟雀蝴蝶穿梭其中,心中渐渐被温馨的环境感染,喜上眉梢。
初升不久的太阳暖融融的,阳光穿过花枝洒满整个王宫,也洒落在其间穿梭的人影身上,显得她整个人金灿灿的。
而那金灿灿的人影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逢乐脚步轻快,影子忽近忽远颇显雀跃,鹤砚盯着她的影子,步子不缓不慢。
回来第一天,逢乐兴致勃勃地打算在王宫里转转,并在踏出寝宫的第一步,撞见了鹤砚。
因此,她多了一个跟班。
一步一景,眼花缭乱。逢乐每走过一处,就记住一处,认真地在她空空的脑袋里装填记忆。
路过一处回廊,忽然一股刺鼻的气味窜入了逢乐的鼻尖,一转眼她的脸色犹如土色,心里不住地生出恶寒。
那是一股腥臭夹杂腐烂的味道,令她下意识地反胃,脸色难看到了一种极致。
随着那味道愈加浓烈,她立刻转头去看,瞧见不远处出现了一行身着黑衣的侍从。那些侍从大约数十人,个个微低着头,手中皆捧一木盒,盒中盛的是刚剖出的魔物内丹,恶臭自此处发出。
鹤砚不知何时走到了逢乐身边,然后路过她,走到了她前边。见他对侍从视若无睹,逢乐也只好装作不在意,低着头往前走。
两方即将相遇之时,侍从们让至一旁,冲着鹤砚行礼唤了一声“魔尊”后,便静默地立在了原地。
逢乐路过他们时,转头粗略瞄了一眼盒中的东西,瞬间眉头紧皱。
她被熏得喘不过气,那些侍从倒是面不改色,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压根闻不到,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点儿麻木,如同木头一样。
离开那些侍从很远以后,逢乐依旧没缓过来。血淋淋的味道翻涌心底,被灰褐色泥浆浸泡的内丹光华璀璨,好似仍在她眼前闪烁。
她的心情跌落谷底,眉毛耷拉着,周遭一切也逐渐黯淡下去。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本能的被眼前所见牵动心情。
鹤砚原本步伐平稳,当察觉身后逐渐没了脚步声,他瞬间生出慌乱,忙不迭回了头。当瞥见身后不远的人影还在后,他才松了口气。
逢乐趴在回廊边干呕,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但是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她吐得脱了力,一摊烂泥似的摊在了廊上,结果一仰头就看见了正在端详自己的鹤砚,顿时又吓得一激灵。
她吓得失声,连忙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定神,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样弱?”鹤砚发自内心地觉得惊奇,一边疑惑开口,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探探她的额头,不过一只手将将抬起,立马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去了。
“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被邪气惊扰入体了吗?”鹤砚将收回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稍稍摩挲,喃喃自语接着道。
“什么,邪气入体?那我会死吗……师尊?”逢乐耳聪目明,眨了眨眼睛后张口就问。
她看着呆呆的,明显说话没过脑子,等脑子反应过来了,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了一丝害怕。
“不会。”鹤砚无奈一笑,答得肯定,眼中若有似无晃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
原来会怕死?他还以为她根本不怕死呢……
逢乐刚刚松懈下来,立刻感到额头猛地一阵剧痛,她双手捂着额头向后躲,眼泪差点飞流直下,生生叫她忍住了。
“师尊!好疼……”逢乐反应迅速地惊呼出声,委委屈屈还带着点儿埋怨,她盼望这一声“师尊”能唤醒眼前人的良知,不要虐待亲徒啊。
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心里腹诽:师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这般莫名其妙?但由于她什么都不记得,目前对他还不太熟悉,所以她没有轻易下结论。
她的师尊结结实实朝她脑门敲了一下,敲得她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的。
逢乐心里多多少少冒了点火,于是最终,她紧皱眉头默默黑了脸。
见她眼神骤冷的一瞬间,鹤砚瞳仁颤了颤,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而后连退数步。
几息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是他多想了,后怕地将方才敲过逢乐脑袋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缓了缓神,鹤砚再度凑上前去,整理出一副慈祥师尊的样子来,温和地嘱咐道:“你待在此地不要动,等吾回来。”
逢乐茫然地仰头对上他的眼睛,然后见他转身闲庭信步地走远了。
片刻之后,逢乐游荡到了王宫深处。
浓云遮蔽日光,逢乐身侧两旁垂着大片不知名的花枝,一眼望去绵延不知尽头。如若有风,花叶会连绵起伏如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落下少许轻盈的花瓣。
此刻,回廊的地板上已经落了不少,人过而动,慌乱翻飞之后,一些沾上衣裙,一些又平静地落回地上。
她觉得此处幽静,似乎少有人来的样子,想着想着便打算原路返回。不过,一阵细微但激烈的交谈声止住了她的脚步。
“此物是要送去魔尊那处的……”声音微弱而犹疑。
“魔尊?”一个极其轻蔑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过来,“是魔尊重要还是长老重要?”
在另一个声音还未回答之前,那人语气又立刻加重,阴恻恻地自问自答道:“自然是长老。”
“我奉的是魔尊的命令,自然不能转道送给长老,长老若是想要,自可去魔尊那儿讨要。” 在片刻沉默之后,最初的那个声音再度开口,明显不甘示弱,似乎也没了耐心。
“不识好歹。”后者暴怒,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十分不妙。
逢乐掀开少许垂下的花枝,见到了那两人的庐山真面目。
其中一个女子身着素衣,手中端着一个小玉瓶,眉毛紧蹙,眼神不耐。而另一个穿着稍微华丽些的女子此刻亦是蹙着秀眉,她眼神恐慌而愤怒,头上的珠钗随着不稳的步伐而晃动着,随后嘴角溢出一口乌黑的毒血,栽倒在地。
目睹一切,逢乐心中震颤,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花枝重新落下,隔绝了视线。
那女子死前的心情彷佛转移了一部分到她身上,她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感到不安,手脚发麻,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演变成恐惧。
她嗅到了那人身上的危险气息,打算赶快离开,抬脚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忽而又停下。
呼吸不自觉停了一瞬间,逢乐偏了偏头,又退回两步。她站在方才那处,再度缓缓掀开了花枝。
周遭安静,无风无声,她刚一掀开,抬眼的瞬间便见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白雪一样的面容上,点缀着一双锐利似鹰的眼眸,鲜血一般的红唇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她幽幽冷笑道:“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