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一母同胞 ...
-
几个黑衣护卫在前头领路,走的都是盘肠小道,绕得雁初颇心焦。因为心里总惦记着涯上会不会出什么大事,一路走得跌跌撞撞,鞋上裹了一层的土,裤脚也扎满了草刺。玉从放走在后边,慢慢悠悠的仿佛散步一般,速度却是丝毫不慢,显然也是个高手。雁初不知到底是该喜还是该忧了,虽然这玉从放看起来挺和善,但到底是慕容一色的人。可以肯定,万一明焕远跟慕容一色起了冲突,他绝对不是个软角色。
渐渐近了涯顶,带着海水气味的山风凛冽起来,雁初甚至能听到涯顶上传来的些许声响。急着上去,却忽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一块巨石立在路中间,硕大的石体足有三人高。没等雁初开口询问,玉从放就自顾自的走上前去,绕到巨石左侧,然后钻了进去。雁初跟在他身后,却傻了眼,本以为那里应该会有石缝之类的可供穿越,但是近前一看,还是一块完完整整的石头,哪有路啊!
正恍惚间,又见玉从放从石头里伸出上半身,说道:“莫姑娘放心,这只是阵法发动之后的幻术而已,你尽管跟着我来就是了。”然后又转而吩咐那几个黑衣护卫回涯脚守卫,就又缩回了岩石中。
雁初顺着玉从放消失的地方往前走,果然没有撞到石壁,只是一脚的距离,看到的景物却截然不同。先前看到的巨石足有4米多的高度,根本就无法逾越,但穿过巨石以后,只看到一块及腰的岩石,旁边是一条比初上涯时的小道要宽敞平坦得多的土路,玉从放就站在路边,双手拢袖地等着她。
“岛主就在上面,前边已经没有什么麻烦了,”玉从放还是一脸温和的表情,“可以加快点速度,能跟上吧?”
“没问题,我还不累。”雁初真是求之不得,她也希望能快点到达涯顶,也不用在这里胡思乱想着上面会出什么事了。
过了巨石之后,到涯顶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只是涯上的气氛有点诡异,慕容一色持剑立在一旁,明焕远的剑则断成了两节拿在手里,另一手背在身后。雁初知道,他另一只手里肯定拿着随身携带的天蚕丝,对明焕远来说,用绳和软鞭要更称手得多。最奇怪的是,慕容一色和明焕远之间,居然还立着一个黑衣妇人,她背对着雁初,看不到面貌如何,只知道她双肩一耸一耸的,仿佛在抽咽。雁初忍不住往前走去看个清楚,却没注意到玉从放已悄悄退回了涯下。
涯上三人都没有看雁初一眼,但三人的距离也没有拉近,所以雁初在走近十多步之后,已经能清楚听到那妇人的说话声。只听那妇人说道:“远儿他……他是你亲弟弟啊!你们俩都是为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为何要相残呢……”
原来这妇人就是慕容一色和明焕远的母亲红绡夫人啊!雁初越听越惊奇,这红绡夫人不是在黑水明家吗?
“是吗?你的骨血又怎样?他不也一样是我杀父仇人的骨血吗?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让开,我暂时还不想动你!虽然你让我恶心!”没等那妇人把话说完,慕容一色就插了口,话中的鄙夷让明焕远怒火中烧,手中天蚕丝一下疾射而出,直击慕容一色。
“远儿住手!你们是兄弟啊!”那妇人踉踉跄跄地上前想拉住两人,无奈慕容一色和明焕远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两人又是存心躲避,怎么会让她一个行动迟缓、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碰到一片衣角?
这是雁初第二次看到高手过招,第一次看的是佟雪丞和明焕远的比试,但那次还笼罩着一层竞技的面纱,而且双方都没有使用武器。这次则不同,不管是慕容一色还是明焕远,都放出了杀气以死相拼,看得雁初心惊胆战。虽然没有飞沙走石,但也相去不远了。幸好两人都有志一同的避开她和红绡夫人所站的位置,总算是没有了误伤的危险。
收拾了下心神,雁初上前拉住红绡夫人,阻止她无用的举动。她心里明白,这件事自己帮不上忙,但阻止红绡夫人做傻事还是做得到的,毕竟她是慕容一色和明焕远的母亲,而她跟明焕远的关系非同一般,对慕容一色印象也不差。雁初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女人,内心虽较一般男子来说更为柔软,但骨子里终究是个男的,在慌乱了一阵之后,立刻冷静了下来。办法倒是没有想出来,不过看明焕远和慕容一色相拼的架势,两人是旗鼓相当,暂时还是没有危险的。
而此时,她也早已注意到了玉从放的退走,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是什么道理。这件事牵扯到了慕容一色的家仇,是不容泄露出去的。毕竟黑水明家势力也不小,而大礁堡不容于内陆朝廷,二十年前受到重创之后,这才刚刚成长出一代人。因此,慕容一色只有隐忍不发,放过黑水明家,从而避开可能威胁大礁堡的风险,退而求其次的把明焕远诱到海上方便其操作。
这样看来,事情还没到糟糕透顶的地步,起码确定了慕容一色不会让手下参与进来群殴明焕远,中间又夹了一个红绡夫人,事情的转机又多了一点。慕容一色在拜祭亡父的时候,虽然对红绡夫人怨恨颇多,不过进一步想,没有爱哪来的恨,如果不是在心里还存着对母亲的爱,他又怎么会有所顾忌。
不过红绡夫人显然跟雁初想法不一样,对于雁初的扶持,她有些恼怒地极力挣扎,但又无暇对雁初进行训斥,只是声嘶力竭地喊着,焦急地想要接近明慕两人的战场,。当然她的努力没有丝毫效用,明慕两人根本不听她的,雁初也不可能放开她,自从配戴了秘宝魅之后,雁初更是身轻如燕,臂上却十分有力,指节一曲抓人时就连明焕远都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摆脱。
“夫人小心了,您还是退得远一点比较好,他们的事凭咱们是阻止不了的……”雁初话还没说完,就得到红绡夫人愤怒的一瞪继而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红绡夫人看雁初住了嘴,又回过头去看着明焕远和慕容一色的激斗,却不再挣扎了。不过她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色儿,停手吧!远儿是你亲弟弟,是我和你爹爹的骨肉。如果不是在黑水明家出生,他现在应该叫慕容焕远!”红绡夫人镇定下来之后,居然放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明焕远和慕容一色都震得停了手,就连雁初也忘了要拉住红绡夫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红绡夫人的这番话,显然明焕远比慕容一色更不能接受,脸上神色呆滞,紧握着断剑的指节泛着青白的颜色,喉结一抽一抽地滑动。
“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的爹爹也不会……不过,这跟远儿真的没有关系,他是你爹爹最后留给我的骨血。”红绡夫人讲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明骥,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在我执意嫁了你们爹爹之后,家里就跟我断绝了关系,而明家,也就更没有来往了。
那年色儿才六岁,我有次出海钓鱼,在海里救起了奄奄一息的明骥,因为岛上不允许外人进入,我就没敢告诉你们爹爹。而是一个人把明骥藏在了后山的堆杂物的小屋里,还把进出大礁堡的路线告诉了他。因为是我负他在先,心里总希望能补偿他,所以那段时间他在小屋里养伤,我常常去陪他叙叙旧,打算一等他伤好就把他送走。
我们说话的时候习惯小酌一些不太烈的酒,那时我也没有什么防范之心,连你们爹爹什么时候在岛上什么时候出去都告诉他了。那次,我想肯定是明骥在酒里下了药,所以我喝醉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我很害怕,交代明骥何时如何出岛后就匆忙回去了。
一个月以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以为是明骥的孩子,慌得六神无主。这时明骥来找我,他居然还没走,还说要带着我一起走。我那时已心存死志,只是觉得腹中孩儿无辜,才决定先生下孩儿,再向夫君谢罪。但我又怕夫君恐不能容这孩儿的存在,所以才同意跟明骥出岛。
走的时候,我看到色儿边跑着边叫娘,摔在地上额头都磕出血了,我心都碎了……”
红绡夫人泪眼模糊地看着慕容一色,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细细地描着他的五官。慕容一色身型一颤,终究没有躲开,只是神态仍有些拘谨。
红绡夫人擦擦眼泪,接着说道:“我跟着明骥逃出外岛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航路,这条航路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仍派有人把守的。奇怪的是那天居然没有人把守,我那时心绪已乱,也没想太多。
等到了黑水明家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大礁堡出了事……
我挺着大肚子四处奔走探听你们爹爹的消息,但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一心急,就早产了。当我看到远儿的模样时,我就知道,他是夫君的骨肉,他跟明骥一点也不像。那时我就在想,我不应该出岛的,死也应该死在岛上。有了这想法以后,我开始疯狂出逃,但每次都给抓了回来。
后来明骥死了,死在大礁堡的水战中。我这个明骥名义上的未亡人更是被看得严严实实,直到明老太爷从西边回来。
明家跟我家世代交好,明老太爷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回来以后,跟我谈了很久,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明骥是故意漂到岛上的,原来他早就投靠了东海郡王府,原来大礁堡只是他出仕的一份功绩,原来你们爹爹早已经……”
红绡夫人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