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长楹

2、焦虑症 别担心

　　沈桉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拎着一袋早餐，走到座位上。

　　时间还早，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哎沈桉，你昨天没事儿吧？”后桌的女生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沈桉的背，沈桉回头，是个挺清秀的，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儿。

　　“嗯，我没事。”

　　“我叫项薇。”女孩儿被他看得红了脸，目光有些躲闪。“昨天看你不太舒服，所以问问...是班长把你背去医务室的，他人可好了。”

　　“我知道。”沈桉转过头，将书包里洗好的校服塞进宋濯的书桌里，又掏出一袋早餐放到他桌上。

　　“你给班长带了早餐呀。”项薇拿出昨天的作业开始整理，“哎我跟你说，你别跟闫杉一般见识，他人不坏就是说话不过脑子。”项薇忍不住笑起来“闫杉就是你前边儿那个锅盖头。”

　　“好。”

　　沈桉每次的回复都很简短，项薇看他不怎么搭理自己，便没再搭话。

　　宋濯看着桌上的早餐沉思。

　　闫杉调笑道：“这又是哪个暗恋班长的小姑娘给带的早餐？”

　　沈桉“啧”了一声。

　　闫杉也不爽地“啧”了一声，瞪着他道，“干嘛！”

　　宋濯则抬眸看他，“你给我的？”

　　“嗯，昨天谢谢你了。”沈桉与他对视，总忍不住盯着他右眼的泪痣。

　　宋濯微微一笑，“不客气。”

　　“校服我昨天洗了，放你桌肚里了，谢了啊兄弟。”沈桉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这两天你跟我说太多谢谢了，不用这么客气。”宋濯打开他送的早餐，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乎乎的豆浆。“我很喜欢这家的三明治，谢谢你。”

　　他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的。

　　“没事儿，你也别跟我这么客气。”沈桉拿出数学课本，开始背公式。

　　昨天又是梦魇又是感冒把他折腾得够呛。回家妈妈一顿数落，无非是第一天就耽误了课程巴拉巴拉。

　　丝毫没有关心他的意思。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纷纷拿出课本站起来开始早读。

　　沈桉昏昏欲睡，眼前的数学公式逐渐模糊扭曲。

　　是安眠药的副作用。夜晚他常常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干瞪着眼等天亮，需要安眠药帮助睡眠。

　　可这副作用太难顶了，沈桉感觉世界都变慢了，困的脑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这时，有人用笔戳了戳他的腰，他短暂的清醒了一下。

　　是宋濯。

　　宋濯看着课本，头也不回地轻声道“黎老师刚盯着你呢，别打瞌睡了。”

　　“噢好...”沈桉看向讲台，黎秋果然严肃地盯着他。

　　之后的每一节课黎秋都会来窗边盯一会儿，沈桉困得不行，又感觉要被黎秋的目光盯穿了，只能硬撑着。

　　一下课同学们倒了一大片儿，就着这几分钟课间补觉，沈桉感觉人都是晕的，赶紧加入补觉大军。

　　几个没补觉的女孩儿交头接耳道：“黎秋发什么疯，每节课都站在窗外，每次我回头看到她的脸都能给我吓一跳。”

　　“叩叩”，宋濯曲起两指，轻声敲了敲沈桉的桌子。

　　沈桉没反应。

　　宋濯便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睡这么死？

　　于是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挠了挠沈桉白皙的脖子。

　　沈桉这才抬头，脸色臭臭的看着他，不耐道“干嘛...”

　　“黎老师叫你跟我一起去办公室。”

　　沈桉搓了搓脸，等清醒点儿了才应道“走吧，不好意思啊我起床气有点大。”

　　宋濯跟他肩并着肩，高出他半个脑袋，“昨晚没睡好吗？”

　　“也不是，就是犯困。”沈桉打了个呵欠。

　　黎秋正在备课，见他们来了，便放下笔看向沈桉。“沈桉，你天天这么困下去可不行。”

　　沈桉没应声。

　　宋濯发现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宋濯，你是班长，帮我盯着点儿沈桉，沈桉他身体不大好，中间又有一年没读书在家休息，很多地方跟不上，他有不会的你多帮帮他。沈桉有不会的也多问问班长。”

　　“好。”沈桉和宋濯同声应道。

　　“宋濯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沈桉说。”

　　“嗯好。”宋濯点了点头，出了门便停下，黎秋的位置靠近办公室门口，宋濯找了个视线死角待着。

　　黎秋的目光变得和蔼起来，“沈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家里逼的太紧，把你逼出了一点小问题，但老师相信你，只要好好努力，成绩不会太难看的，放宽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时候其实没什么，你只是想得太多了。”

　　“你只是想得太多了。”

　　沈桉在这一年里听到过很多次这句话。

　　可我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没完没了的想，没完没了的焦虑，有人问过我吗。

　　“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沈桉不动声色的掩盖住眼底的情绪，手指却忍不住微微发颤。

　　“你妈妈刚刚跟我通过电话了，看得出来她很关心你，你也努努力，别让父母失望。”

　　沈桉的眼睛暗了暗，他会让所有人失望。

　　“嗯，我知道。”

　　“回去吧，好好学。”黎秋拿起笔继续备课。

　　沈桉点点头，心里却感到一阵窒息，手指颤的愈发狠了，他用力张合了一下手掌心，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解一点。

　　宋濯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皱起了眉。

　　昨天沈桉吃的药叫做“丁螺环酮”，是抗焦虑精神类药物。

　　沈桉有焦虑症。

　　因为什么？为什么短短几年不见，活泼开朗的沈桉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宋濯收起漂浮的思绪，走进教室。

　　沈桉低垂着眸，手掌机械地一张一合。

　　“沈桉。”宋濯停下来叫住他，垂眸看他，看他微微发颤的脊背，看他乌黑的发顶。

　　“嗯？”沈桉抬头与宋濯对视。

　　“成绩的事，我来帮你。”

　　宋濯沉沉的看着沈桉，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