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季 挺帅一哥们 ...
-
是雨季。
这个季节的北城总是雾霭满天,乌云密布,像是马上就要下场倾盆大雨。
这黑压压阴沉沉的天气正如沈桉此时的心情,烦闷不堪。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今天正是他复学的日子。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碎石哗啦啦的滚出去一段距离,这声音似乎更让沈桉烦躁了,于是他又踢一脚解气。
倏忽,沈桉脸上落下一滴雨点。沈桉愣了愣,第二滴,第三滴雨点接踵而至,越下越大。
暴雨来了。
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出门时雨伞放在鞋柜边没拿。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脸色臭臭的躲到居民楼屋檐下。准备等雨势小一点再去学校。
可天公似乎并不作美,沈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压下心中的不耐,举起书包遮住头顶,冲进了雨幕。
雨打湿了沈桉的头发,衣服,黏糊糊的触感让沈桉浑身不舒服。
好不容易跑到车站,通往学校的下一班车在沈桉眼前开走了。
沈桉:“... ...”
看来今天运气不大好。他叹了口气。
他提起湿透的书包扔到一旁的椅子上,马路上的车飞驰而过,溅起星星点点的水珠,打到沈桉脸上。
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脸,划过修长的脖颈,划入因打湿而贴身的T恤。
白色校服T恤勾勒出青年清瘦挺拔的身形。
沈桉抹了一把脸,烦的不行。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包纸巾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挺帅一哥们,跟他穿着同样的校服,手里拎着一把湿透的伞,身上也有些水渍,但没有沈桉那么狼狈。
“谢谢啊。”沈桉接过纸巾,利索的打开在脸上擦了擦。
“嗯,不客气。”对方朝他微微一笑,沈桉这才发现,这哥们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衬得整张脸温柔又帅气。
沈桉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真帅。
总算在八点之前赶到学校,沈桉带上复学资料走进教师办公室,凭记忆找到了自己去年的英语老师,也就是自己今年的班主任,黎秋。
是位年龄莫约40左右的女老师,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不笑时看上去有点儿凶。
“黎老师。”沈桉顿了一下开口道,“这是我的复学资料。”
黎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那份湿透的资料看了看,然后起身对他说,“跟我来吧。”
沈桉抬头。高二一班。
黎秋将他领进班里,学生们正在早读,全都站着,读的乱哄哄的,有些交头接耳的一看见黎秋进来立马拿起书本伪装。
黎秋清了清嗓子道:“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班里来了位复学生,沈桉。他去年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一年,今年到我们班继续跟读。”
面对十六七岁少年们好奇而探究的目光,沈桉不太自在的低头,不与任何人对视。
心里砰砰地跳着,沈桉攥了攥衣角。
黎秋手指向下一点,“班长旁边还有个空位,你坐他旁边去。”沈桉看了下,是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他走过去,放下湿淋淋的书包。
这时黎老师又开口道:“宋濯,你还有件校服借沈桉同学换一下吧,沈桉,你回头洗了还给宋濯。”
宋濯闻言垂眸看着沈桉,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刚才在公交车站递纸巾的帅哥。
早读结束后,前桌的同学转过头,是个白白胖胖的男生,锅盖头,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呆呆的。“哥们早上没看天气预报啊,你怎么被淋成落汤鸡了?哈哈哈哈哈!”他笑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其他同学听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沈桉的样子实在是太过狼狈,说是落汤鸡毫不夸张,但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就糟糕透了,于是抬眸看了锅盖头一眼:“能闭嘴吗。你头上顶个锅盖没淋上雨所以挺乐呵?”
同学们的笑声更大了。
“嘿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锅盖头脸一下子涨红起来,这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刚要发作,一旁的宋濯忽然递过来一件折的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挡在他和锅盖头之间。
“先去换衣服吧。”宋濯道。
锅盖头一下子没了声儿,只不爽的给剜了沈桉一眼。
沈桉接过衣服,“谢谢。”他道。
沈桉去男厕隔间换下湿透的校服,穿上宋濯的校服,比自己的稍大一点,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一个大老爷们还喷香水...”他忍不住嘀咕道,想着明天该怎么还宋濯这份人情。
第一节课是语文,听的沈桉昏昏欲睡,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书上的文字慢慢变得扭曲,他脑袋一下一下的点着桌子,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沈桉!”沈妈妈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站在沈桉身侧,目光锐利而责备的瞪着他。“爸爸妈妈费尽心思找关系让你进北城一中最好的班级是来睡觉的是吗!”
又是这种眼神。
沈桉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给我起来好好念书!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完蛋了!”沈妈妈的脸忽而变换成爸爸的脸,并且越来越狰狞可怖,“别给我们沈家丢人现眼,我们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爸爸的目光像把利刃,似是要刺穿沈桉的脖颈,沈桉开始止不住的喘不上气,他好像要溺毙在父亲尖锐的话语里。
父亲的脸又变了,变成一个个沈桉熟悉的亲戚,脸上或讽刺,或讥笑,或不屑的看着沈桉,唇形轻轻吐出两个字。
沈桉知道,那两个字是“废物。”
这两个字像沉重的石头,一把砸到沈桉早已不堪重负的清瘦的背上,父母的脸又出现了,在他耳边断断续的耳语:“你这个废物...”
“我不是...我不是...!”沈桉猛地睁开眼,汗珠顺着他白皙的额头一滴滴滑落下来,语文老师关切的看着他,“你没事吧,沈同学?”
是梦魇。
沈桉大口喘着气,梦里窒息的感觉不似假的,他缓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抱歉李老师...”沈桉哑着嗓子开口,“我能出去洗把脸吗?”
“去吧。”李老师点点头。
沈桉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入男厕,捧着冰冷的水狠狠打到自己脸上,这才让他有了点实感。
刚才的梦太过真实,以至于沈桉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没关系的,都会好起来的。
沈桉回到教室,默默从湿透的书包里掏出一小瓶药,倒了几颗在手掌心,就着矿泉水咽下去。
宋濯不动声色地朝他这边看了眼,瓶子上模糊地印着几个字,“丁螺环...”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记下了这药的名字。
上午的课程很快便结束了,沈桉因为那个梦脑袋一直晕乎乎的,于是趴着又睡了过去,不知是不是吃了药的原因,这次睡觉没做梦,但他却热得不行,再醒来时眼前已是一片雪白。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输着液。
“你醒啦。”医务室老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发烧昏过去了,刚刚一个挺帅的小男生给你背过来的,不过你现在已经退烧了。”
挺帅的小男生...是宋濯。沈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宋同学在一天内还真是帮了他挺多次,是个挺热心的小伙。
沈桉盯着空气中某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思绪漂浮着。
今天一天倒霉的不行,一年没上学很多课程也都跟不上,自己成绩本就中等偏下,这样下去,下次月考成绩......
沈桉捏紧了拳头,不住的紧咬牙关。
怎么办...
焦虑在沸腾。
沈桉自暴自弃的想,都不会好起来的,我真的,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