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与失序信息素》ltxy

9、冰与火

　　林未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顽固地跳动了近二十分钟，最后却归于沉寂。他气鼓鼓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却又忍不住每隔几秒瞥一眼，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簌簌地扑在设计院的玻璃幕墙上，将整个办公区映得发蓝。

　　第二天清晨，林未踩着积雪冲进办公室，发现沈酌的工位已经空了。桌面上摊着半杯冷掉的美式咖啡，马克杯边缘沾着淡淡的口红印——显然是哪个女同事留下的。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杯壁，凉意从指尖窜上来，刺得他猛地缩回手。

　　"林未！沈酌！"部门总监王总的吼声突然在走廊炸响，“你们两个给我滚进来”震得玻璃隔断嗡嗡作响，"带着云境塔的修改方案！"

　　林未手忙脚乱地翻找文件夹，余光瞥见沈酌从茶水间转出来，白衬衫领口歪斜，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没得到沈酌回应的消息，心里像塞了团浸透冷水的棉花。

　　会议室里，投影仪正在播放云境塔夜景渲染图，璀璨的光瀑在幕布上流淌，却被王忠用激光笔戳得支离破碎："甲方爸爸文件里写的清清楚楚要的是科技感，你们给我看什么夕阳滤镜？还有这个无人机编队，成本超标了整整30%！"

　　沈酌站在林未身边，身上带着股混杂着烟味的冷冽气息。林未注意到他袖口沾着咖啡渍，钢笔插在口袋里歪歪扭扭。这和平时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沈工判若两人。

　　"王总，光污染问题必须考虑..."林未刚开口，就被打断。

　　"考虑什么？"王总把文件摔在桌上，震得水杯里的茶叶跳起，"客户要的是视觉冲击！你们搞设计的，能不能别总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

　　沈酌忽然往前半步，金属领带夹在灯光下晃出冷光："超标部分我可以重新做成本核算，不过光控系统的改动会影响..."

　　"我不管！"王总摘下眼镜擦了擦，"下周前必须拿出新方案，要是丢了这个项目，你们俩就等着卷铺盖走人！"
　　“还有，我听公司里有传言，说你们两谈恋爱了？”王忠怒火未消，又指着两人进行灵魂发问。
　　听到这个问题，沈酌下意识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未，却见他脸上写着不可思议，紧接着开口道：“怎么可能啊？！王总，工作和私事儿，我还是能分清的”
　　“那就好，我们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王忠长呼一口气。

　　散会后，林未抱着文件往回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酌伸手按住他工位的隔板："晚上一起加班？我重新画了无人机路径图。"脸上确是掩不住的失落，林未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未看着他眼下青黑，突然想起昨天雪夜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那团闷气又涌上来："哟，沈工不是很忙吗？还是留着时间陪别的同事喝咖啡吧。"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却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沈酌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动了动："昨天..."

　　"不用解释。"林未把文件夹摔在桌上，震得桌上的便利贴跳动起来，"沈工还是多操心项目吧，毕竟关系到我们的铁饭碗。"

　　接下来的一周，设计院进入地狱模式。林未每天只睡三小时，眼睛布满血丝，连轴转地修改效果图。沈酌则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各个部门之间奔走协调，衬衫永远皱巴巴的，领带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两人在茶水间偶遇时，也只是交换方案和数据，再无多余交谈。

　　第五天深夜，林未正在调整光效参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沈酌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张揉皱的请假条："我去医院，方案放你桌上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晃了晃。

　　林未冲过去扶住他，触到他额头滚烫："发烧了？"

　　沈酌摇头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别管我，项目..."

　　"项目重要还是命重要？"林未拽着他就往电梯跑，"你要是病死了，谁来改那些见鬼的参数？"

　　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沈酌输着液昏昏沉沉地睡着。林未守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翻他带来的方案。笔记本里夹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上面潦草地写着："小林说的雪光融合..."后面是被划掉的半句话，纸角还沾着咖啡渍。

　　手机突然震动，王总的消息跳出来："甲方又提了新要求，明早十点前必须看到修改版！"林未看着病床上的沈酌，咬牙打开电脑。窗外的雪又下起来，将医院的轮廓染成模糊的白色。

　　当晨光刺破云层时，林未终于完成了方案。他揉着酸涩的眼睛，发现沈酌不知何时醒了，正盯着电脑屏幕："无人机轨迹角度不对。"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体温。"林未把保温杯推过去，"姜茶，没放红枣。"

　　沈酌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他眼下的乌青："辛苦。"

　　"少来这套。"林未别开脸，"要谢就谢方案别再被打回来。"

　　回到设计院，王总看着新方案，眉头渐渐舒展："勉强及格吧。不过甲方说..."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接完电话，他神色古怪地看着两人："甲方点名要你们去汇报，说就喜欢这种'带刺的设计感'。"

　　走出会议室时，沈酌突然拉住林未的手腕："那天在火锅店..."

　　"先把项目搞定再说。"林未抽回手，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等庆功宴，我请你喝真的酒。"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林未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钢筋水泥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至少，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有个人会记得他不爱吃红枣。

　　庆功宴那天，林未特意换上熨烫平整的衬衫，别上那枚银杏叶胸针。宴会厅里灯光璀璨，他却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沈酌。对方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夹换成了简洁的铂金款，手里却攥着杯姜茶——没放红枣的那种。

　　"敬最固执的设计师。"沈酌举起杯子，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胸针上。

　　林未碰了碰他的杯沿："也敬最不省心的搭档。"

　　音乐声响起时，沈酌忽然凑近："其实那天在火锅店，我想说的是..."

　　"嘘——"林未按住他的肩膀，"留着下次加班时说吧，说不定还能当提神剂。"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极了他们设计的云境塔夜景。有些故事不必急于揭晓答案，就像那些反复修改的图纸，总要经过无数次推翻与重建，才能找到最完美的角度。而此刻，他们终于学会在冰与火之间，寻得温暖的平衡。

　　散场时，沈酌递来个纸袋："给你的。"里面是本烫金笔记本，扉页画着小小的云境塔，旁边写着："致永远比图纸更鲜活的灵感。"还有枚全新的银杏叶领带夹，叶脉间嵌着细小的LED灯珠，在夜色中轻轻闪烁。

　　林未摸着笔记本上的涂鸦，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也没那么冷了。或许，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最珍贵的设计，从来不是图纸上的线条，而是那些共同熬过的长夜，和藏在细节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