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与失序信息素》ltxy

5、玻璃幕折射的晨昏线

　　冬至前夜的设计院灯火通明，林未揉着酸涩的眼睛抬头，正对上落地窗外飘起的第一片雪花。图纸上云境塔的曲面穹顶还未完成光影渲染，他转动数位笔的指尖已经生出薄茧。空调出风口突然送来一阵松木香，沈酌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的马克杯氤氲着热气。

　　"姜茶，驱寒。"马克杯推到他手边时，杯壁还印着沈酌无名指的温度。林未盯着杯口漂浮的枸杞，想起上周深夜沈酌替他关掉电脑强制下班，自己却在凌晨三点收到对方发来的结构力学参考资料。

　　设计图突然被轻轻抽走，沈酌垂眸审视着未完成的部分，衬衫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的机械表。林未注意到表盘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像极了他速写本边角被铅笔反复摩挲的痕迹。"穹顶的折射角度不对。"沈酌的钢笔尖点在屏幕上，"如果用全息投影技术，这个切面会产生重影。"

　　林未凑近查看数据，后颈腺体突然轻颤。沈酌身上的松木雪水味混着姜茶的辛辣扑面而来，他慌忙往后仰，却撞翻了桌上的马克杯。琥珀色的茶水在图纸上蜿蜒成河，沈酌眼疾手快地抽出纸巾，指腹擦过林未手背时，两人同时僵住。

　　"我......我去拿新图纸。"林未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资料室，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他蹲在储物柜前翻找，冷不丁摸到个方形物体。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映出掌心躺着的银杏叶书签——正是昨天在施工现场，他随口说想捡片落叶做书签时，沈酌默默揣进兜里的那片。

　　当林未抱着图纸返回时，沈酌正半跪在地上擦拭水渍。看见他回来，男人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响，伸手接过图纸的瞬间，林未瞥见他后颈贴着的止痛贴。"颈椎又犯了？"话出口才惊觉逾矩，林未攥紧衣角，却见沈酌耳尖泛红，别开脸道："老毛病，不碍事。"

　　深夜两点，林未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惊醒。消防通道的应急灯红光闪烁，他抓起外套冲出门，正撞见沈酌抱着设计资料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备用电源故障，"沈酌的声音裹着喘息，将U盘塞进他掌心，"云境塔的数据都在这，你先走。"

　　浓烟顺着走廊蔓延，林未突然拽住沈酌的手腕："一起走！"两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沈酌始终将他护在里侧。楼梯转角处林未被电线绊倒，沈酌整个人扑过来用手臂护住他的后脑，额头重重磕在台阶上。

　　安全出口的月光刺破黑暗时，林未颤抖着查看沈酌额角的伤口。血珠顺着男人冷白的皮肤滑落，在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痕迹。"疼吗？"林未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沈酌却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糖分不足才会疼，吃这个。"

　　救护车的蓝光划破雪夜时，林未执意要陪沈酌去医院。急诊室的白炽灯下，他看着医生给沈酌缝合伤口，数着对方睫毛每一次颤动的频率。"病人家属去缴费。"护士的话让两人同时愣住，沈酌正要开口解释，林未已经攥着缴费单快步离开。

　　缴费窗口的冷气冻得手指发麻，林未却觉得掌心发烫。回病房时，他看见沈酌正在翻他带来的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着两人在施工现场的背影，角落里用彩铅写着："共振频率永不掉线"。

　　"画得像小学生涂鸦。"沈酌合上本子时，耳尖红得要滴血。林未突然凑近，在对方躲闪不及前，轻轻吹了吹他包扎好的伤口："还疼吗？"消毒水味道的气息拂过沈酌鼻尖，男人别开脸咳嗽了两声："聒噪。"

　　冬至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金边。林未趴在病床边打盹，梦里又回到火灾现场，沈酌护着他的体温真实可感。突然有什么落在他发顶，惊醒时正撞见沈酌收回手的动作，男人手里还攥着他不知何时掉落的橡皮。

　　"图纸......"林未慌忙起身，却扯动了输液管。沈酌按住他的肩膀重新坐下，从床头柜上拿起平板电脑："都处理好了，你看。"屏幕上，云境塔的穹顶在虚拟光影中流转，每一道折射角度都精准得近乎完美。

　　"这里用了新的渲染算法。"沈酌的指尖划过屏幕，却在触及林未画的装饰纹样时停顿，"不过这些手绘元素......"他顿了顿，耳尖泛红，"保留得很好。"林未突然笑出声，晨光里，他看见沈酌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比任何设计图都要生动。

　　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时，沈酌下意识用被子盖住林未露在外面的脚踝。这个小动作让林未喉咙发紧，他别过脸望向窗外，却见雪地上不知谁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指向初升的太阳。

　　出院那天，沈酌坚持要送林未回家。雪后的街道铺满碎钻般的冰晶，两人踩着同一道脚印前行。路过便利店时，沈酌突然停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杯热可可，杯壁上的雾气模糊了"第二杯半价"的标签。

　　"尝尝。"沈酌递来杯子时，指尖擦过林未手背。热可可的甜味混着松木香在舌尖散开，林未盯着杯口的奶泡发呆，听见沈酌说："明天周末，云境塔的模型到了，要不要......"

　　"要！"林未脱口而出，抬头时撞进沈酌含笑的眼睛。男人耳尖通红地别开脸，将围巾解下一半裹住他冻红的耳朵："笨蛋，围巾都不会好好戴。"风卷起两人交叠的影子，林未偷偷将手缩进沈酌垂落的袖口，感受着若有若无的温度。

　　模型工作室的落地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蜜糖色。林未趴在工作台上调整微缩穹顶的角度，沈酌站在身后调试全息投影设备。当第一缕模拟光线穿透玻璃穹顶时，林未兴奋地转身，却撞进沈酌张开的双臂。

　　"小心。"沈酌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未耳后。两人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僵在原地，直到投影设备发出提示音。林未慌忙后退，后脑勺却磕在桌角，沈酌伸手护住他的同时，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工作室突然陷入黑暗，备用电源启动的间隙，林未听见沈酌急促的呼吸声。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沈酌耳尖通红，正慌乱地整理领口。"设备......设备该检修了。"男人别过脸，却悄悄将林未松开的围巾重新系好。

　　深夜回家的地铁上，林未靠在车窗上打盹。迷迷糊糊间，有件外套轻轻盖在身上，带着熟悉的松木雪水味。他佯装熟睡，感受着沈酌小心翼翼的动作，听对方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说："今天不加班了，有......有重要的事。"

　　地铁到站时，林未故意赖着不起身。沈酌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要扶他，却被反握住手腕。"沈工，"林未仰起头，在地铁暖黄的灯光下，他看见沈酌瞳孔里晃动的星光，"下次......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沈酌的喉结剧烈滚动，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别开脸轻咳一声，抽回手时却将林未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先把设计图画完再说。"下车时，林未故意放慢脚步，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弧线。

　　回到家打开电脑，林未发现沈酌发来新的参考资料。文档末尾多了行手写体："冬至快乐，频率共振者。"他笑着保存文件，新建图层，在云境塔的设计图角落，悄悄画下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手中的热可可腾起缠绕的雾气，像极了他们交叠的信息素。窗外，新年的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图纸上未说出口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