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后被迫面对修罗场》陆惊言

4、授课 课业不可荒

　　梅拂雪推开书房的门，伴随着“吱呀”的响声，他能感受到手下木门的某个零件隐隐松动。
　　梅拂雪：……？
　　都说当朝丞相公正无私两袖清风，梅拂雪今日算是真见识到了——哪家高官府里还用一扇快散架的破木门啊。同云研知这个人一般，室内的陈设称得起一句简陋，唯有那方用来摆放公文的书桌还能看的过眼。
　　梅拂雪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云溪先生，你很穷吗？”
　　云研知看神色古怪，眼中有着几分讶异，片刻后才开口，回答的倒是坦然：“如你所见。”
　　梅拂雪心情复杂，斟酌片刻开口道：“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叫杜晦来……”
　　未等他余下的话说完，就见云研知本是古怪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来修理一下门窗。”梅拂雪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半句说完，偷偷侧过脸用余光去观察云研知的神色。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云研知的脸色便缓和了许多。梅拂雪在心中暗暗惊奇，没想到还有能看到云研知给自己表演京剧变脸的这天，心情不自觉愉悦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愉悦多久，云研知的下一句话便直接把他回升的心打回了谷底。
　　云研知伸手点了点收拾的整洁干净的书桌，说道：“既然你如此精神，那便直接开始吧。”
　　看到梅拂雪立即变幻的表情后，又补充了一句：“课业不可荒废。”

　　梅拂雪低声称是，纵然心中有百般不愿，但仍是走到了书桌前落坐。弗一坐下，他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扭了扭腰身，哎，还真是。
　　在他的座椅上，被人放了一个专门的软垫。
　　这是他未预料到的。

　　但比起惊喜，梅拂雪心中更多的是忐忑——都摆上坐垫了，云研知这是打算让他在这学完几个时辰啊？
　　梅拂雪不知，梅拂雪不敢问。他随手翻开一本经书，把自己的头埋进去作出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
　　云研知也不急着将他手中的书抽走，而是转身去了书架前。梅拂雪的脾性他可太清楚了，若是真要授课，怕不是要将这小孩入京前夫子所授的课业再一一讲解一遍。
　　云研知虽有这个耐心，但却无这个时间。他想到那封从渝州加急送来的书信，本是舒展的眉头便不自觉再次皱起。
　　云研知偏头看了一眼伏爬在书案上的梅拂雪，见对方一副乖巧读书的模样，稍许有些宽慰，心便也放下了大半。
　　不过等他选好所需的经书，重新回到书桌前时，眉头不禁狠狠一跳。
　　原是正在读书的梅拂雪此时正爬在敞开的经书上，压着书页的那一侧的脸颊上已然沾染上了墨痕。再看这人早已紧闭的眸子，怕是不等他转身那一刻便闭上了，睡得正香。

　　云研知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倒也没有出声叫醒这人，只是褪下外袍俯身将其盖在梅拂雪身上。在起身时，云研知看着这人熟睡的面庞，心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也不过只是抬起手，将梅拂雪垂在案几上的发丝挑起捋至耳后。

　　正在睡梦中的梅拂雪对外界的一切倒是浑然不觉。虽说他是个心大的主，但辗转千里来到异乡，说心里没有半点芥蒂，那自然是假的。这几日他睡得确实不太安稳，又被云研知早早叫起，加之那些平日里他一看就晕的经书，不出片刻，便也不受他控制的去会见庄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睡的其实不太安稳，做了一个荒诞古怪的梦。梦中他仍是在梅府，但身边的人却换了一遭又一遭，先是父母、兄长，再是一群身穿官袍的陌生人，最后的最后，院中便只剩了他一人。
　　他有些彷徨，起身环视四周，空无一人，唯有半人高的草木仍在随风摇晃。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回头张望，却寻不到那人的身影。
　　“兰时？”
　　梅拂雪抬头，那声音似乎是自上空飘来的，飘渺不可寻其源。
　　梅拂雪在原地站了半响，望着熟悉的院子，说不出半句话。他倒是隐约意识到了这是梦中，但这个梦太真实又古怪，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兰时”
　　有人在轻声唤他的字。他分辨不出对方的声音，只觉得让人感觉安心又舒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漂浮的一片花瓣，只能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而后一阵温热的风轻抚过他的脸，他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梅拂雪模模糊糊地睁开眼，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他拽着云研知的一只袖子，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锈住了一般，不仅发不出半点声响，更是疼得厉害。

　　“你有些发热。”云研知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我不好。”
　　三言两语便将错处归到了自己身上。梅拂雪意识还有些朦胧，一段时间后才反应过来云研知是在说自己受了凉这件事，他想说点什么，奈何条件完全不允许。
　　梅拂雪费力的睁眼看向云研知，只能模糊的看到对方担忧且自责的神情，他抬起手想去抚平对方眉间的沟壑，但身体上的酸软无力让他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出。
　　一阵昏沉感又席卷而来，吞没他仅剩的意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头顶传来一阵微风般的叹息：
　　“怎么还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