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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京 他站在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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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未散时,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马车驶进了陵京的集市。
路过贩卖各样商品的摊位,不少人都赶着收摊。虽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但却不比午时热闹。
微风掀起车帘一角,梅拂雪朝外看了眼,瞥见了大变样的酒楼茶馆,不仅感叹世事变迁,毕竟梅拂雪上次到京城,还是在上次。
马车走的太快,以至于梅拂雪根本没有听到车窗外那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也没有看到瞥见梅拂雪面容之人眼中闪过的那丝惊艳。
马车停在了丞相府门前,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那道紫色的身影。
大楚当今丞相,云研知。
云砚知负手而立,看着梅拂雪的马车停在他府前,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曾是梅拂雪幼时的先生,梅拂雪与他也算是有一段前缘。
或许是雨水模糊了梅拂雪的视线,梅拂雪总觉得他与梅拂雪记忆中的那个云溪先生不大一样了。
随同梅拂雪来的侍卫杜晦扶梅拂雪下车,梅拂雪欲朝云研知行礼,却被他拦下了。梅拂雪愣了一下,余光瞥见他佩戴于腰间的玉佩,转念才知他为何如此。
那块玉佩,是梅拂雪幼时用一块白玉雕的。
他竟一直带在身旁,梅拂雪一时有些恍惚,想起了他曾带梅拂雪折的那枝早春的梅,开的并不热烈,透明如雪。却是极好闻的,清逸淡雅,正如他这个人一般。
云研知的手的冰凉的,触到梅拂雪皮肤的那一刻让梅拂雪生出些闪躲的冲动。他似乎也并不想与梅拂雪过多接触,很快便收回了手。
梅拂雪下意识想像小时候那般挽留他,却又忆起他如今的身份,那只微抬的手就收回去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的伸手,或许是觉得云研知独身一人站在雨中的身影太过于单薄。
显得有些……可怜?
梅拂雪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他轻轻晃了晃头,把这个荒诞至极的念头甩出了自己脑中后,重新抬头看向云研知。
无人言语,耳边只听得到簌簌的雨声。
云研知轻轻颔首,说了一句“随我入府”后便转了身,走在前面为梅拂雪引路。
虽然梅拂雪不知他为何不让下人来做这等杂事,但还是顺从的跟在他身后。
说来惭愧,梅拂雪这人自小就不怎么认路,乍一到这陌生地方更是容易失了方向。
梅拂雪勾了勾身旁杜晦的手指,轻声要他替自己记好路线,免得梅拂雪在人家府中乱逛,看见些不该见的东西。
兴许是梅拂雪说话的音量没控制住,走在前面的云研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视线落在梅拂雪勾着杜晦的那根小拇指上,眉头轻蹙,紫色的眼眸中含着梅拂雪看不懂的情绪。
这神情梅拂雪熟悉的很,每当梅拂雪背不出他提前三日便留好的诗文,或是又企图爬墙偷溜到街上却摔伤了时,他也是用这般眼神看梅拂雪的。
但,现在他一没有背诗,二没有爬墙,云研知为何用这般眼神看他。
梅拂雪不解,但不敢问。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许久未见,到底是生疏了。
看到他将视线锁定在梅拂雪与杜晦相牵的手上,梅拂雪才后知后觉的松开杜晦,两手背在身后交叉,垂眸盯着地面。这是梅拂雪幼时挨训惯用的姿势。
不知是不是因为梅拂雪奔波太久过于疲劳的原因,在梅拂雪松手的那一刻,梅拂雪竟从杜晦眼中看到几分幽怨,就像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一般。
梅拂雪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赶紧将这个念头甩出脑中,再怎么样也不能将人家比喻成狗吧,太不尊重人了。
梅拂雪悄悄抬头,听到了云研知略带冰冷的声音:“梅府的下人一直这般不知礼数吗?”
直到杜晦在梅拂雪面前单膝跪下行礼时,梅拂雪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教训杜晦。
但奇怪的是云研知并未刻意强调过礼数这方面的事,小时候梅拂雪也从未因这挨过训。
这么看来,倒是有些针对杜晦的意味了。
梅拂雪叹了口气,对云研知说:“先生莫怪,是梅拂雪管教无方,日后定会注意。”
云研知淡淡的瞥了一眼杜晦,便转身为梅拂雪带路。
梅拂雪走出几步后才发现杜晦没有跟上来,转头看见他正盯着云研知的背影发愣,被梅拂雪牵过的那只手不知怎的就握住了剑。
梅拂雪咳嗽了两声示意他跟上,他也反应了过来,快走几步到梅拂雪身后,不再与梅拂雪并肩。
到底是将云研知的话听到了心里。梅拂雪有些无奈,打算之后寻一个无人的地方再同他说此事。
云研知将梅拂雪送到借住的院子后便离开了,梅拂雪本想出言挽留他,又转念一想他如今是大楚的丞相,定有要务在身,怕是拿不出时间来浪费在与梅拂雪叙旧上吧。
想到这,梅拂雪的心情莫名低落,梅拂雪与他一别十年,再见早已物是人非,倒底是和记忆中的云溪先生大不相同了。
梅拂雪叹了口气,走进屋中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呆呆的看着杜晦清扫屋舍。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杜晦放下刚抖开的被子,转身去开门,梅拂雪则悄悄溜到了床上,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狠狠地吸了一口家的气息。
门外站着的是云府的小厮,说是云研知派他来给梅拂雪送一些起居用品,在杜晦收下东西道过谢后就走了。
杜晦刚把东西放下,便看到了在床上打滚的梅拂雪,不由得皱起了眉,上前两步把梅拂雪从被子中捞出来。
梅拂雪的脸刚贴到柔软没多久,还没来得及酝酿睡意,就被迫离开了。
杜晦看着眯起眼打哈欠的梅拂雪,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公子,梅大人放你来陵京虽不期望你考取功名,但总归是想让你多读些书的。”
梅拂雪闭上眼假装听不见,借着进京赶考的由头离开梅府,一是为的不用卯时便起来读什么之乎者也吗,二就是躲避娘亲介绍的那些公子小姐们。
若不是在军营中的大姐突然带着心上人回来,高调宣扬要与那人成亲,梅拂雪也不会被如此催促,不得已的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陵京避风头。
杜晦叹了口气,似是对梅拂雪消极的态度见怪不怪,也没打算再说下去,而是拎着东西去收拾他自己的床铺了。
他就歇息在梅拂雪的隔壁,与梅拂雪的距离仅隔着一张屏风。
说来也怪,大抵是因为丞相府建在陵京,所以就面积来看还没有梅拂雪家老宅的一半大,木质的房门板上甚至还有烧焦的痕迹。
后院中也是杂草丛生,破旧的秋千躺在泥土中,一派荒芜寥落之景。
这并不应该。如今云研知在朝中也算如日中天,赶上来阿谀奉承的人如过江之鲫。
修整宅院这等小事合该有不少人挣着抢着来做,若是没有人来,那就只能说明是他不愿。
梅拂雪忽得又想起那日细雨中他负手离去的背影,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备受流言蜚语的云溪先生重合到了一起。
果真无论在哪里,他都是那般不为外界纷杂所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