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返岗，但失败》赢野酒

44、青宁16 李浩死

　　李浩死了。
　　自杀。
　　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扭曲动作把自己溺死在洗脸池里，还留了一封遗书。
　　遗书中痛斥审讯人员对自己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刑讯逼供 ，尤其是审讯组长薛强，频繁殴打自己，导致自己屈打成招承认了没有犯过的罪行。
　　遗书写得非常有文采，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所有口供。遗书的作用也非常的，没有。虽然杨瑞第一时间拿着遗书来到审讯组准备抓人，但被薛强一句“你看过监控了吗？”就打发了事。
　　杨瑞还真没看过监控，准确来说他压根就不知道羁押室里有监控。一大早李长德给他打电话指挥他拿上遗书去抓人的时候，也没提监控的事，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如今气势汹汹而来，夹起尾巴落跑，出了审讯组的门还能清晰听到刺耳的嘲笑声。杨瑞的脸由红转黑，最后恼羞成怒地将遗书摔到言茗身上，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三分钟前才在审讯组办公室和杨瑞汇合的言茗没说话，只是打开遗书扫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李浩那个草包写的，打死他他都想不出来这么多词。
　　“您还是先回办公室吧。”言茗收起遗书，状似不经意地扫视一圈，杨瑞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赶紧回办公室。
　　他暴露了！
　　蠢钝如杨瑞，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蠢，几乎是明晃晃告诉审讯组自己有问题。他可以不知道有监控，但作为专案组的组长他不能拿着遗书去抓人。
　　都怪李长德那个蠢货！
　　杨瑞如何辱骂李长德暂且不提，审讯组是真的高兴。李浩这么一个人渣，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恨不得他立马去死，他们作为办案人员不能刑讯逼供，还要从他嘴里掏线索，早就忍得辛苦濒临爆发。如今他死了，还附送这么一份大礼，真是好极了。
　　薛强问杨瑞那句话只是诈他，没想到这个大领导真的一无所知。就这么横冲直撞来问罪，是幕后黑手已经处理好了监控？薛强立马叫了沈雯一起来看监控，力求第一时间得到技术组的技术支持。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清晰的、完整的，监控录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蠢的人！”
　　贝贝在荣瑾的脑子里持续魔音灌耳，哪怕荣瑾的警告也不能阻止它的疯狂嘲笑，最后喜提荣瑾的屏蔽。但它觉得这不能怪它，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为什么会有人不仅在监控底下实名制杀人、伪造现场和遗书一条龙，结束后还不删录像？不会是不知道被拍下来了吧？不会真这么蠢吧？
　　蠢是肯定的，更多的还是猖狂。荣瑾这边相当于开了上帝视角，所以贝贝可以尽情嘲笑。但在这个世界里，坏人就是可以如此猖狂。李长德只需要下令杀了李浩，然后用伪造的遗书去对付薛强他们。他无所谓过程是否保密，反正他们李家只手遮天，反正他们荣耀集团权势滔天，颠倒黑白不过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的小事。这个世界原来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很多这种类型的小说都一样，坏人们的手法并不高明甚至拙劣，可就是能为所欲为，因为作者给了他们这样的权力。
　　只是如今世界要脱离作者构造的智障规则，有了越来越多的正常人，才暴露出了仍未改变的坏人们的愚蠢。
　　荣瑾相信，薛强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案件终于要向更深层推进了。
　　事实正如荣瑾所料。薛强在确定监控完整存在并让沈雯做了备份后，就第一时间开始行动。抓捕，审讯，一气呵成，一个不算新的名字进入视线。
　　李长德，现任荣耀集团CEO,荣耀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李明辉的亲儿子。

　　“李长德，你猪狗不如！你给我浩儿偿命！你...... ”
　　李长德面色铁青的坐在书房里，外面李长萍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被保镖拖出去了。他对面站着的几个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触了老板的霉头。
　　可事到如今，不触也霉头遍地了。
　　李长德疯狂咆哮了好几分钟，直到自己差点撅过去才把人赶走。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终于想起来后怕。不是怕自己暴露，而是怕李明辉知道。
　　不应该这样的。
　　应该是李浩那个白痴死了，遗书带走专案组真正调查的人，然后杨瑞顺理成章安排上自己的人，结案。一切都烟消云散，臭虫不能再蹦跶，荣耀依然高不可攀。而父亲，在出关后看到自己的成就，夸奖自己，奖励自己。集团里的股东也对自己另眼相看。
　　这才是对的。
　　为什么事情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是杨瑞太蠢，没有提前告诉自己有监控。是去杀人的两个人太蠢，没有发现监控。对，是他们太蠢，是他们破坏了自己的计划，都是他们的错！臭虫就是臭虫，愚蠢不可救药。
　　说服了自己的李长德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既然这批臭虫不行那就再换一批好了。只要在父亲出关前搞定一切，就没有问题。他眼神阴毒，拨出了一个电话。

　　薛强很忙，忙到脚打后脑勺。
　　蠢货送来的助攻太大，他和没问题的组员们连轴转，连带着行动组和技术组也日夜不停的加班。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但每个人的精神都无比亢奋。从专案组成立开始，他们就被装在袋子里，明明知道袋子外的问题更大，却始终无法走到外面去。从上到下无孔不入的内鬼，只手遮天任意干涉调查的权贵，方方面面都在阻止他们探查真相。如今真正的突破口出现，他们必须抓住机会争分夺秒。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看不见的阻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两天后，专案组组长杨瑞于家中自杀。
　　这次没有监控，也没有遗书，只有墙上用杨瑞的血写得一行字——
　　“下一个就是你”

　　杨瑞死了，死前遭受数小时的虐待。从尸检结果来看，凶手专业狠辣，以折磨为目的。杨瑞在失血过多死亡前先活活痛死了，也许还有吓死。这是对他的惩罚，对他办事不力的惩罚。而“下一个就是你”，则是对所有办案人员的威胁。
　　如果说李浩的死透露出的是愚蠢中带着嚣张，那杨瑞的死就是赤/裸裸的无法无天、贴脸开大。
　　杨瑞死不足惜，但他是专案组的组长，一把手。如今被杀，专案组威望扫地，一些原先想要提供线索或者坦白交代的人，只怕再难开口。
　　薛强回到专案组大楼时，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低迷。每个组都停下了工作，大部分人都愣愣的呆坐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普通人果然还是无法成为制裁罪恶的英雄吗？
　　薛强又和沈雯在楼梯间碰头，这次还多了一个行动组的林喆。
　　“接下来该怎么办？”沈雯的视线都不怎么聚焦，整个人笼罩在浓浓的阴影里。薛强和林喆对视了一眼，咧嘴苦笑，“接着查呗，按部就班，该干嘛干嘛。”
　　“一把手都死了，还哪来的班？”林喆吐出一口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不定一会儿就通知我们专案组原地解散了。”
　　没人接他的话，但薛强和沈雯也觉得专案组恐怕是要悬了。现在还没下通知估计就是上面在扯皮，应该很快就会扯出结果了。
　　妈的，真不甘心！
　　十分钟后，通知全体人员开会的广播响遍全楼。

　　一楼大厅，第一次这么热闹。
　　杨瑞生前从来没开过全体会议。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而专案组也的确大多数时候都是各自为政，不仅被渗透成筛子，还是个草台班子。虽然上面给了很大的权限，但执行起来却总是被掣肘，到现在就只有行动组、审讯组、技术组在坚持干活，其他组几乎全员摆烂。原以为这是个刷履历镀金的好去处，没想到却是个烂泥潭。
　　如今写作专案组读作烂泥潭的所有人被集中到了大厅。没人知道谁通知的开会，没人知道开什么会，一个个都在和相熟的人打听，窃窃私语充斥着这片地方。
　　突然，
　　“砰！”
　　是大门关上的声音，这很正常，在大厅开会不关门根本没法开。可随着大门被锁的声音传来，就不正常了。而更不正常的，是大厅里出现的荷枪实弹的军人。没人知道他们到了多久，之前在哪，只看到他们包围了所有人，没有解释。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下，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一名年轻军官打开了大厅里的大屏幕。
　　那是一份公文。
　　一份专案组新组长的任命公文。
　　一份专案组接下来要军警合作的通知公文。
　　“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专案组的新组长张鸣。接下来被点到名的请向左一步出列。”年轻军官站在大屏幕前突然出声，依然是没给人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始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也不敢拒绝。无论是张鸣的新组长身份还是边上的军人，都迫使他们不得不听话。随着一个个人名被念到，薛强的眼神开始不对，这名单和沈雯给他的内鬼名单高度重合！
　　直到点名结束，薛强确定这就是一份内鬼名单，甚至比沈雯给他的还多了几个人。他看向沈雯，对方虽然满眼惊讶，但还是隐晦地点了下头。
　　名单确定了，就是不知道要做什么。
　　张鸣看了眼站出来的人，没说话，只是伸手做了个手势，立马就有军人上前将这些人控制了起来。在所有人才刚开始诧异时，就将这些人带离了大厅！
　　“打扫好内部卫生，才能更好的工作。”张鸣无视一张张想问又不敢开口的脸，兀自走着流程，“各组组长五分钟后大会议室集合开会，其他人员回办公室待命。解散！”
　　薛强抬腿准备跟上，又蓦地停下，再次和沈雯目光交汇，两人眼中是同样的震惊。
　　刚才的名单里，没有言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