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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坤宁宫前世绝望悲歌 秋夜的风裹 ...

  •   秋夜的风裹着寒意灌进后巷,小崔子缩了缩脖子,指尖捏着的火折子在掌心沁出冷汗。
      他偷眼瞥向身侧的老严子——那老太监正蹲在坤宁宫青砖墙下,用枯枝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叨着:"东南角堆了三车新劈的樟木,火星子落上去,半柱香就能烧穿偏殿。"
      "侧妃娘娘给的金裸子......真有五两?"小崔子喉结动了动,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今年刚满十六,进宫才三个月,从前在宫外给米店扛麻袋时,见过最大的银锭不过二两。
      老严子突然停了手,浑浊的眼珠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小崽子,你当侧妃的赏是白拿的?
      上个月给淑宁宫送药的小安子,不过多问了一句药材去处,第二天就被发去净房做杂役——"他猛地凑近,腐坏的牙龈味直扑小崔子面门,"你要是敢漏半句风声,明儿这坤宁宫的火,就该烧到你床上了。"
      小崔子打了个寒颤,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捡,指甲盖擦过青砖缝里的青苔,凉得像蛇信子。
      远处传来丝竹声,是景阳殿方向——侧妃桑绮婉为太子设的宴,正唱着《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坤宁宫的朱门虚掩着,桑婉的绣鞋碾过满地飘落的桂叶。
      她扶着安静姑的手,腕间翡翠镯子撞出细碎的响,在空荡的宫院里格外清晰。"娘娘,景阳殿的戏班子唱得正欢呢。"安静姑的声音里带着刺,"王典膳刚差人送了碗百合莲子羹来,说是侧妃特意让御膳房做的——"她突然顿住,抬头看了看天,"这风里怎么有股子焦糊味?"
      桑婉没应声。
      她望着廊下那盏半明半暗的宫灯,灯纸上的并蒂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像极了她和谢鸿舟的情分。
      三个月前她还在御花园折了支早开的桃花,别在他冠上,他笑着说"婉婉戴花比这桃儿还艳";可上个月她染了风寒,他在景阳殿陪桑绮婉看了七夜的月亮。
      "娘娘?"安静姑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您瞧这满地的桂子,若是从前......"
      "从前太子会陪我捡。"桑婉接口道,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
      她记得那回也是这样的秋夜,谢鸿舟蹲在桂树下,为她捡了满满一帕子金桂,说要拿去御膳房做桂花酿,"等你有了小世子,咱们拿这酒给他开荤。"
      可如今,景阳殿的丝竹声里,怕是正响着"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桑婉摸了摸肚子——那里曾有过一个小生命,两个月前没了。
      稳婆说她受了惊,可她分明记得,那日桑绮婉捧着西域进贡的波斯猫来请安,那猫突然扑上来,她后退时撞翻了妆台的鎏金香炉。
      "哗啦——"
      廊下的宫灯突然坠地,碎瓷片溅到桑婉脚边。
      她猛地抬头,看见东配殿的窗纸泛起红光。
      "火!"安静姑尖叫一声,拽着她往另一侧跑,"娘娘快走,是东配殿的樟木堆!"
      桑婉的脑子"嗡"地炸开。
      上个月桑绮婉说要给她添些熏香木料,亲自盯着人往东配殿搬了三车樟木——樟木最是易燃,她怎么就没想起?
      "安静,去叫人!"她推着宫女往殿外跑,自己却转身冲向火势最猛的东配殿。
      那里供着她和谢鸿舟的婚书,还有他送的第一支玉簪。
      可刚跑两步,她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火势顺着风势疯长,噼啪声里混着木料崩裂的脆响。
      桑婉扶着廊柱往下滑,突然听见墙外接二连三的"扑通"声——是值夜的宫人们跳墙跑了。
      "太子妃娘娘救命啊!"
      这声喊让桑婉浑身一震。
      她抬头望去,只见小崔子从后巷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手里还攥着半截烧剩的火折子。
      "奴才不是故意的!
      老严子说侧妃娘娘只要烧偏殿......"小崔子跪在她脚边,眼泪混着烟灰往下淌,"奴才真不知道火势会这么大......"
      桑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三个月来,坤宁宫的守夜太监被换了三拨;为什么今日连最忠心的张嬷嬷都被支去御药房取药;为什么谢鸿舟明明该在景阳殿,却连半个人影都没出现——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要她死在这坤宁宫。
      火势已经烧到前殿,热浪卷着火星子扑在脸上,疼得像被人抽了耳光。
      桑婉望着远处景阳殿的灯火,那里还飘来丝竹声,混着女子娇笑:"太子哥哥,这桂花酿可甜?"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那坛桂花酿,终究还是进了别人的喉。
      "婉婉!"
      熟悉的声音穿透火光。
      桑婉抬头,看见谢鸿舟穿着月白锦袍,正从火场另一侧冲过来,发冠歪在一边,脸上沾着草屑。
      他身后跟着几个御前侍卫,举着水囊往火里泼。
      "婉婉别怕!"谢鸿舟扑到她跟前,伸手要抱她,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我刚听说坤宁宫走水,立刻就来了......"
      桑婉望着他发间那支玉簪——是桑绮婉前日送的,墨玉雕的并蒂莲。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那支羊脂玉簪,此刻正埋在东配殿的火海里。
      "太子殿下。"她开口,声音比秋夜的风还冷,"你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的。"
      谢鸿舟的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就听"轰"的一声,东配殿的房梁塌了。
      火星子溅到桑婉裙角,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是盯着谢鸿舟发红的眼:"你说过,等我们有了小世子,要拿桂花酿给他开荤的。"
      谢鸿舟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烫得惊人:"婉婉,我错了......"
      "太子妃娘娘小心!"
      安静姑的尖叫混着木料断裂声炸响。
      桑婉被谢鸿舟猛地推开,后背撞在廊柱上,眼前发黑。
      等她再睁眼,只见一截烧得通红的房梁正压在谢鸿舟腿上,他额角渗着血,却还在冲她笑:"婉婉,我带你出去......"
      桑婉突然觉得累极了。
      她望着火光里谢鸿舟扭曲的脸,想起初见那天——他站在御花园的桃树下,白衣胜雪,冲她颔首微笑。
      那时她以为,这就是一生的良人。
      可如今,火舌已经舔到了她的衣袖。
      桑婉闭上眼睛,听见自己说:"谢鸿舟,我恨你。"
      火势越烧越猛,将坤宁宫的雕梁画栋吞没成一片火海。
      远处景阳殿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余夜风卷着焦味,送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太子妃娘娘!
      您醒醒......"
      (火光中,桑婉恍惚看见十六岁的自己,正捧着那支羊脂玉簪,站在桃树下对谢鸿舟笑。
      )
      秋夜的风裹着冷意灌进坤宁宫后巷,小崔子缩着脖子,指尖捏着的火折子在掌心沁出冷汗。
      他偷眼瞥向身侧的老严子——那老太监正蹲在青砖墙下,用枯枝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叨着:"东南角堆了三车新劈的樟木,火星子落上去,半柱香就能烧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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