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起落安妥》罗芊杰

5、第五章 黑匣子玛奇朵 “有啊，是

　　这头的沈琳琅刚和同事换位，结束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工作，打开手机喝口水的功夫，就收到了傅明诚的微信，配图里的两个人还都是熟人。

　　对话框里傅明诚的消息还在发送。
　　“帮我问一下，这个人是谁？”

　　沈琳琅放下水杯，回复他：“这个人？你是说怡然还是林麒正啊？”

　　收到回信的傅明诚看着这消息，然后下意识的目光就去找寻楚怡然了，此刻她已经和林麒正坐下，但因为背对着傅明诚，所以也没看到他。
　　——沈琳琅，认识楚怡然？
　　有这么巧吗？

　　傅明诚一下子有点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打了一句“他们，你都认识？”，又觉得这么问也不妥当，删了又反复措辞，那头的沈琳琅大概是好奇心燃烧，消息一句接一句发过来。

　　“如果你问的是怡然，认识；如果你问的是林麒正，那我也认识，所以……”
　　“你问的是谁？还是两个都问？”

　　“问林麒正。”

　　沈琳琅看到傅明诚这话，略一挑眉，露出了一点八卦的神情，哦？原来这，是为了楚怡然来问林麒正是谁啊。
　　“瀚宇航空A310-100机队队长，盘靓条顺，也算我们机场一枝花了，据说目前单身。”

　　沈琳琅半点不吝啬的把她知道的慷慨分享给了傅明诚，接着没等傅明诚回复，她看时间快到自己轮岗了，赶紧发：“答应的事别忘了啊，你自己准备黑色西服，感谢救场。”

　　傅明诚收好手机，才抬头，一入眼又都是眼花缭乱的名字，他捏了捏眉心，最后败下阵来，冲柜台直接点了四杯拿铁不加糖，四杯热巧克力。

　　咖啡店的外带等待区和座位之间的距离间隔不算远，楚怡然他们又恰好坐在不远处，傅明诚佯装等咖啡的时间，伸长了耳朵想听一听二人的谈话，他一面唾弃自己这行为，一面又忍不住，奈何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实在有点小，傅明诚什么也听不见。
　　谈话内容听不见，傅明诚就忍不住把视线放在了楚怡然的身上。

　　楚怡然今天穿了一件蓝色衬衫，这蓝的调色显得设计师很有几分功底，也衬得楚怡然更加白皙，此刻正是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也不知道是方才的飞行让他着实耗神，还是马上要来临的休息日让他精神又有些亢奋，傅明诚看楚怡然的背影竟看出了神。

　　“先生，您的咖啡。”
　　咖啡师的话把傅明诚的思绪完全拉回，他像是真的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都在干什么似的，拎起外带咖啡就走。

　　傅明诚人高腿长，样貌出众，在这一小间咖啡店内的存在感极强，林麒正从刚才就注意到了他，当然，主要是因为后来他盯着楚怡然看了半天。

　　林麒正目光放回自己面前，望着自己浅笑的楚怡然，想了一下才问：“那个人是你认识的人？”

　　顺着林麒正指出的方向，楚怡然回头，只看见傅明诚拉着箱子拎着咖啡融入来往人群的背影，但纵然这样，楚怡然又怎么会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呢。

　　楚怡然回过身来的时候，林麒正很敏锐的察觉到她的笑容淡了几分，像是有些什么心事，他不是个不懂得分寸的人，于是道：“很高兴今天能有这个机会，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一次？”

　　楚怡然点头，也不扭捏：“也谢谢你今天的咖啡，咖啡馆不错，下次可以再约，我请回你啊。”

　　林麒正拿起椅背上他刚才脱下的制服外套离开，很有几分心满意足。

　　但离开了的傅明诚就没那么心满意足了，他拎着咖啡和机组会和，把咖啡分给大家后，才发现他刚才点单时候心不在焉，咖啡分给了所有人唯独剩下他自己没有，拒绝了一位空乘要让给他咖啡的举动，傅明诚就保持了沉默。

　　机组的车缓缓行进，进入大家的视野，在机组大家的目光下，傅明诚忽然说：“我才想起来，我忘了个东西在咖啡馆，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我等下打车回去。”

　　说完，他行色匆匆又拉着箱子离开，不顾机组的大家在原地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傅明诚今天是怎么回事。

　　落了东西？
　　落了什么呢？
　　傅明诚自己也不知道，也说不清。

　　他知道楚怡然可能此刻还在和那位叫林麒正的机长在一起喝咖啡，他向来是个知进退懂礼数的人，这样贸然的出现在别人面前打断他人的约会，在傅明诚看来是极其不懂得礼貌，十分没有分寸的行为。

　　可……

　　“约会”。
　　只是这两个字滚过他的舌尖，傅明诚都觉得滚烫。

　　他头也不回地跑回去，神色比要登机的旅客更带几分匆忙，不知道的以为他要误了飞机。
　　误不误飞机傅明诚不知道，但傅明诚知道，再晚一点，他又要和楚怡然擦肩而过。

　　回到咖啡店，在看到坐在原位，静静看着落地窗外的楚怡然的时候，傅明诚甚至不可察觉的松了一口气，他站在不远处平复了一下呼吸和情绪，才拉着箱子走过去，坐在了方才林麒正的位置上。

　　楚怡然在转过头看见傅明诚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事情太过于出乎意料，骤然放松的脑神经一下没能处理这个信息，以至于让她看上去有点面无表情，再仔细看的话，甚至有点茫然。

　　傅明诚直到坐下，刚才一路从机场口奔回来的勇气才仿佛消失殆尽，心口翻涌的情绪才彻底平静下来。
　　一时间，小小的圆桌旁，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之间，是沉默。

　　楚怡然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但还没等她说话，傅明诚先望着她，小心道：“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楚怡然没来得及仔细咀嚼这句话，但她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我的状态看起来不好吗？”

　　傅明诚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连忙说：“当然不，我……只是，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冒然，太唐突了，也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好，只好关心你一句，可我好像也没关心到点上。”

　　楚怡然已经完全回过神来，一面觉得此刻的场景颇有几分冷幽默，一面又觉得心口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再次开始涌动，并且她深刻感受到，自己快要压抑不住这几分悸动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傅明诚的表情甚至细看有几分理直气壮，问出这个话的时候更是半点没有“打扰”的歉疚。

　　楚怡然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的咖啡杯道：“没有，你大概算是来的正好，我今天早上没喝咖啡，这个是今天第一杯咖啡。”

　　“那我有这个荣幸，能给你买第二杯咖啡吗？喝什么？拿铁？”
　　傅明诚是个多么聪明的人。

　　楚怡然笑了一下：“拿铁有点苦，如果有的话，焦糖玛奇朵吧，甜一些。”

　　“好。”

　　傅明诚一边走去点单，一边想，他以前看电视剧会有这么一些情节，男主角会说类似“就算他们没有，我也要让他们有”等这类发言，以前看的时候他只想发笑，但在楚怡然说想喝“焦糖玛奇朵”的时候，傅明诚心底居然是一模一样的想法。
　　——为了实现她说的这个甚至谈不上愿望的小心愿。

　　为了她这一句话，傅明诚那一瞬间觉得，就算今天自己要现场学习磨豆子、拉花都得把这杯焦糖玛奇朵做出来。

　　当然，“港调”今日是无法让傅机长大显神通了，在他将点的单说出来的时候，店员立刻笑着说：“有啊，是我们家的‘blackbox（黑匣子）玛奇朵’，我们的招牌之一哦。”

　　傅明诚点了两杯咖啡，坐下的时候，只觉得手里端着的两杯咖啡上覆着的奶盖和糖浆，要把他一起熏入味了，还没喝都感受到了几分甜腻，但大概是心境不同，傅明诚也觉得今天甜一些好。

　　周围是人来人往的旅客，大家或行色匆匆赶往航班登机口，或悠闲自在四处在这链接世界的港口闲逛，可来往众人之间，只有他们二人坐定于彼此身前，享受这一杯黑匣子玛奇朵。
　　对于傅明诚来说，这体验着实称得上奇妙。

　　傅明诚看着面前的咖啡，忽然之间笑了一下，楚怡然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事，重新认识一下？傅明诚，新耀航空机长。”
　　“楚怡然，空客飞机设计师。”

　　这一次，除了名字，他们又朝彼此靠近了一点。

　　听到楚怡然的话，傅明诚脑海里蓦地闪过那天在飞机上，楚怡然说的那一句“我可能对空客会更有信心一些”。

　　“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才说对空客更有信心一些？”傅明诚失笑，迟来的明白了楚怡然那一句话。

　　楚怡然不置可否：“自己家的飞机啊，我当然要有信心。”

　　“你这一次来香港，是有什么事？还是度假？”

　　“工作，”楚怡然没有透露其他，反问傅明诚，“你呢？也是工作吧。”

　　傅明诚点头：“是，刚落地从新加坡飞香港的航班，晚上机组会在这边过夜，明早六点的飞机回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