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起落安妥》罗芊杰

3、第三章 “先走了，再见” 楚怡然有些

　　十多分钟的无言，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傅明诚帮楚怡然把后车厢的行李拿了下来，却在楚怡然要接过行李的时候没松手。

　　楚怡然疑惑抬头看向他，傅明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来唐突，但……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问你要一个联系方式？”

　　楚怡然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拒绝了：“抱歉，我不常在香港的，刚才车费多少，我给你现金？”

　　傅明诚被拒绝了也并不失风度，把行李箱送到她手边，说：“说好了我送你的，那——我们就，有缘再见？”

　　楚怡然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扭转回去，此刻傅明诚刚坐回车内，见楚怡然走近，于是把车窗降下，他手里又拿回了那个平板，从这个角度，楚怡然一眼就看到他平板上显示着的杰普逊航图：HKG(VHHH) -SIN (WSSS)（香港-新加坡）。

　　“你……等一下就要飞？”

　　傅明诚先示意司机等一下，然后又下了车，这一次他站在了离楚怡然远了一点的地方，有些闲散的双手插兜：“嗯，我这一次是加机组，临时要执飞香港回新加坡的航班。”

　　“几点的飞机啊？”

　　傅明诚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盘：“晚上八点四十的。”

　　楚怡然也看了一下时间，他们刚才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傅明诚应该落地就直接去报到，时间才正好，送了她，时间一下子就紧凑了起来。

　　他——原来根本不是顺路啊……

　　在意识到这个后，楚怡然有些话涌上心口，但她好像真的是个不太勇敢的人，到了这个当口却也说不出来，傅明诚和她对视间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先开了口：“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回到车内，车身启动，也只给楚怡然留下了一个离去的背影。

　　楚怡然站在原地轻轻深吸了口气，一时间说不上来到底是失落更多，还是对自己的失望更多。

　　回到酒店，她把手机打开，就收到了沈琳琅的消息。

　　沈琳琅，香港进近管制，楚怡然的大学学姐，算是对楚怡然还有些知遇之恩，当初楚怡然进空客的推荐信之一是她写的，楚怡然来香港出差，有空都会约沈琳琅吃饭，这一次也不例外，出发前她就把航班号发给了沈琳琅。

　　两人最后把晚餐约在了楚怡然住的酒店餐厅，楚怡然对此表示十分感谢学姐的贴心。

　　“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新耀航空那架波音挂了PAN-PAN，我一看是你的航班号，心都提了起来，还好不是重大特情。”沈琳琅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对楚怡然说。

　　楚然然有点惊讶，还真的如傅明诚所说的挂了PAN-PAN，但面上却不显，只是笑了一下：“这不是没事，好在不是MAYDAY。”

　　“呸呸呸，这话可不能说。”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东西，在吃完主菜等甜品的时候，楚怡然低头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又犹豫了一下，才终于把藏在心里一整餐饭的话问了出来：“琳琅姐，你和傅明诚，还有联络吗？”

　　“有啊。”

　　出乎楚怡然意料，沈琳琅答得特别快，她笑着说：“当年他可是我们学校风云人物，谁不知道他毕业放着家里摆好的路不走，一心去澳洲学飞去了，后来一次也是巧合，我们在香港机场这边碰上，我才知道他进了新耀航空，也可以理解，我们读书都是在新加坡那边嘛，他以前常飞香港，一来二去的反而比在高中的时候来往更密切，我记得，你比我们小一年级是吧？”

　　新加坡的高中学制两年，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大学预科，楚怡然进入高一的时候，沈琳琅和傅明诚都已经在高二，后来沈琳琅考入航天相关专业，楚怡然紧跟其后，沈琳琅又再次成为楚怡然的学姐。

　　“嗯，是，我一直比你小一级。”

　　“怎么忽然问起他？说到这！我有一个好消息哦！”

　　沈琳琅把话题一岔开，楚怡然还奇怪怎么说到傅明诚，还有好消息了，紧接着就见沈琳琅从包中拿出一封请柬。

　　“我的婚礼请柬，地方选在了君悦酒店，两周以后，记得来，傅明诚也来。”

　　打开淡粉色的请柬，楚怡然看到了新郎那栏的名字：陈可之，她把请柬合上，面含笑意：“恭喜恭喜，修成正果。”
　　——原来是这样的“好消息”，傅明诚要和她一起参加沈琳琅的婚礼。

　　今天沈琳琅的重点其实就是给楚怡然结婚请柬，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日常，第二天楚怡然要开会，沈琳琅要上班，于是很快结束晚餐。

　　……

　　楚怡然这一次赴港出差是因为瀚宇航空旗下空客飞机相关事宜。

　　空客A310-100，主要执行中程至中远程航段飞行任务，三年前这款机型被推出后，瀚宇航空先后购入20架以拓展机队，是现如今执飞中程高密度航段的主要机队之一。

　　两个月前，瀚宇航空HX512次航班由香港国际机场起飞，目的地东京成田国际机场，在巡航阶段，飞机的电子集中监视系统，简称ECAM ，发出燃油数据异常警告，经过机长和副驾驶交叉证实，右燃油泵的下降速度比左燃油泵要快，于是根据QRH（快速飞行参考手册）给出的程序，他们打开了燃油交叉供油，一直观察到燃油泵数据异常减少后才关闭，但几分钟后，右发动机自行关闭，并且触发ECAM警告ENG 2 FAIL（右发失效），此时已经离开香港47分钟，机长挂了PAN-PAN代号后，单发顺利备降在了日本那霸机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之后，这起事故按照流程进入调查程序，飞机着陆后的调查显示，右侧燃油箱内没有燃油，而左侧燃油箱剩余燃油为800公斤，这次的调查结果表明，事故原因是右发燃油泵的滤子盖没有正确安装，导致燃油泄漏。

　　这架注册号“B-KOR”的飞机在停飞了接近一个多月，接受调查、检修后，重新开始执行飞行任务，相安无事的数次起落后，事故再次发生，这一次，“B-KOR”执行的是航班号为HX614，从香港起飞，目的地首尔仁川机场的飞行任务。

　　在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ECAM 发出燃油数据异常“LO LVL”警告，按照程序，机组可以选择打开交叉供油，就像HX512机组做的那样，HX614的机长没有马上选择这个动作，而是在和副驾驶交叉检查，并且根据飞机的飞行记录计算了燃油数据后，选择了维持监控状态，在大约15分钟后，警报自动解除，航班顺利落地首尔仁川。

　　航班是顺利落地了，可飞机本身的原因却还没找到，瀚宇航空管理层立刻联系了空客，要求空客派出技术人员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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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怡然合上放在膝盖上的电脑，但电脑合上了，这架飞机的事故报告却仍然在她脑海里一个一个进行细节回放，这次牵扯的不只是这一架A310-100，瀚宇航空的意思其实是在质疑所有空客A310-100，这可是一整个机队，所以她作为打头阵的技术人员是很重要的一环，楚怡然也可以预见，自己大概是要泡在瀚宇航空在香港的总部了。

　　瀚宇航空派了人来接楚怡然，今天会先在瀚宇航空总部开会，目的是梳理这两起事故，然后楚怡然需要去检修一下这架“B-KOR”，找出原因，再和空客亚太总部，如果有必要的话，还需要和空客总部进行沟通，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车子缓缓向前，沿着迎东路前往瀚宇航空总部，在去的路上，楚怡然还可以远远看见有飞机起飞，像一只轻盈的鸟一样翩然升空，看着飞机升空的航迹，她的思绪有点不受控制的飘去了那个昨天送她回酒店的人身上。

　　这个时间，傅明诚应该早就落地新加坡了吧？说不定是正在休息。

　　大概是思绪已经想到了傅明诚，楚怡然一面把这当作是从工作中的抽离、放空，一面又忍不住猜测，她第二次回头和傅明诚说话的时候，傅明诚是不是已经猜到，她其实是又后悔了，后悔拒绝了他，但傅明诚抢在她前面把话头说死然后离去，是不是正因为猜到她要说什么，所以觉得她这样——很没意思，索性离去。

　　如果是这样，之后他们两人还要一起参加沈琳琅的婚礼，都是高中同学，大概会被沈琳琅排在同一桌上，这可真是……

　　楚怡然的思绪在车子停在瀚宇总部的时候适时收回，她悄悄深吸口气，带着电脑下车，跟着大门口来接她的人一路去了会议室。

　　这一次的事情瀚宇航空极其重视，不仅瀚宇航空的高层，香港民航处的代表也被请来位列席中，旁听这一次的会议。

　　简单的寒暄后，会议正式开始。

　　第一次飞东京羽田的事件汇总其实和楚怡然手里的那份资料没什么不同，而第二次飞首尔的任务，才是楚怡然更关注的重点，是什么导致了ECAM 发出“虚假”燃油数据异常。

　　由于飞首尔的事件发生不过是在几天前，所以楚怡然手中除了大概事件经过，并没有其他的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