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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决意南下 想起刚 ...

  •   想起刚刚的事,魏言潇也为了岔开话题便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聊起来 :“出这一趟门还真是不容易,平时在家里就整日被你们家的管家陈御他们盯着,好在看戏什么的他们倒是不管。”
      “是啊,自打你来了沈府,他们才松泛些,毕竟魏公子除了不学该学的东西其他什么都学啊。”沈煜天没了刚刚在人前那副不可忤逆的模样,只剩他们二人时便轻松一笑,说道。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你说呢?”
      “你们沈家啊真是,你也是嫡子,即使沈夫人故去了,太史令净也由着继室干预你的学业。朝廷也是在用人之际,却只想让你成为个纸醉金迷的少爷,和那些个一辈子只愿意享清福的庸庸碌碌一生的人一样活着,这一招简直更折磨人。”
      魏言潇虽算不上名门之后,但因为当年在街上给百姓写诗作画而导致迟迟回不了家又没人解围,匆忙奔跑时正好跑到了沈府的后门碰到了沈煜天,从此与沈煜天互称兄弟。
      只是沈煜天虽是太史令名义上嫡出的第二子,可嫡母生下他的那一晚恰逢府邸起火,当夜便撒手人寰。太史令后来续弦的夫人虽然是故去的沈夫人的表亲,照顾沈煜天是锦衣玉食,小孩子又怕苦怕累,便也没怎么请过讲课的先生。
      那时候正是鸿鼎早年,太史令忙着稳固地位,根本无暇顾及家里的琐事,等他开始重视几个孩子的教育的时候,沈煜天早被养成了只知道声色犬马不学无术的贵公子,对朝政几乎一窍不通,很快便招来了太史令的厌弃。即使是同父同母的兄长沈煜蔺对他也是若即若离,只是偶尔另一位庶出的姐姐沈澜会给他几本书看看,也经常在太史令面前袒护他一二。
      可除此之外,后来的沈夫人还一直派管家陈御盯着他,几次三番阻止他考取功名入仕。从前他只是一时被那些光鲜亮丽的事物吸引而荒废学业,而今真的想去学了,却也被生生剥夺了这样的权利。
      “还不是你跑到我家里来,不然我就逃出去了。”沈煜天又回想起八年前与魏言潇初见时的情景,不觉好笑。
      “是是是,不过我带着你游山玩水不学无术,他们当然觉得更顺理成章,也就不怎么管你的事情了。好在有赵大哥和王大公子他们俩,不仅藏书丰厚还有到家里来的教书先生,要不然这辈子真成了个一问三不知的傻子了 。”
      “嗯,反正银钱上也一直未曾短缺,你在沈家也好过在魏家被你大哥处处管着。”
      “赵大哥和王公子呢?”
      “被你气回家了。”
      “啊?是我不好······”
      “好了,他们早被我打发去了别处,不然叫他们在这傻等着做什么。”
      “哦······你什么时候能不谎话连篇?”
      “玩笑话罢了,谁叫你总这么天真。”
      “沈······”
      “这个时候,想必他们已经到了我府上了,托魏公子的福,我们只能走回去了。”
      “走回去多好,晋安的夜色,我已经许久未见了。”他的脸庞上蔓上几分怅惘之色,环视着四周。“晋安,晋安,这样美的城,这样美的的景,我竟未曾好好游赏过,当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乐坊里歌姬的声音传出,湖光微波粼粼,映在乐坊的高墙上:

      “丽宇芳林对高阁 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怎么连康城乐坊也开始唱这样的曲子?”沈煜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转身走到江边。即将入夏之时,晚风倒还有几丝凉意。江上游船往来,伴着丝竹之声游湖赏月,当真是令人向往的良辰美景。
      “不能只因为这乃亡国之音就贬低它的音乐价值啊,虽是靡靡之音······”
      “亡国与否,与我何干?不过是唱的这样了无新意。”
      “了无新意?”
      “你不记得了?六年前,鸿鼎末年,《玉树□□花》这首曲子曾又传遍晋安,人们也不知怎的又爱听起来。”
      “啊,我记起来了,当时确实是好多乐坊都在唱,好像是从江北沉香亭最开始唱的。如今陛下复位,人们又指是这妖乐祸众,才险些亡了朝。当时鸿鼎年末的时候西陈朝不就带兵逼近了兰陵,那一仗就已是民心不稳,岌岌可危。突然在各地就开始传唱这首亡国之乐,官府屡禁不止,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人在背后操控。”
      “本身国力也已经式微,鸿鼎帝好不容易稳定些的朝局,因晚年落病,被凉成焕、凉成笙兄弟两个一闹,自然国势衰微。不过凉成嬴虽然好大喜功,但也帮着了结了这两兄弟,到还算是有点用处。”沈煜天的言语中轻蔑的意味显而易见,接着话锋一转,“只是我本以为康城乐坊也算是风雅的所在,却也沾染了世俗的风气唱这首曲子,更没有加什么新的改编,只是循着先前的唱法罢了。”
      “行了,这一首曲子被翻来覆去传唱了多少个版本了,即使她们唱了新的词曲,也都还是陈后主写的那首曲子为源而来的啊,你还是一样会觉得世俗的。”魏言潇摇摇头摆了摆手,很是了解沈煜天的性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再说了,你品味如此刁钻挑剔,要是真让你喜欢了,可能一般的大众就不喜欢了,人家乐坊还得靠着大众赏饭吃呢。”
      “嗯,倒也是实话,我也还不至于愿意为了听曲子一掷千金买了这个乐坊,她们愿意赚普通大众的银子,自然也就失去我这种人,这也是一种选择。”
      “哎哟,你什么时候修炼的如此宽宏大量了?”
      “因为不想跟你废话,行了吧!”
      “那你觉得当今的陛下,凉容辞,可是位救世之主?”魏言潇低头笑了笑,忽然想起来了这件事情的中心人物,想要问问沈煜天的看法。
      “狠绝,果断,适生于乱世,于枭雄之中取胜。而今他心气如此之高,却又逢如此末代皇室,更是被疾病缠身,注定是悲惨王朝的牺牲者。”

      沈煜天虽然白日里因为《长生殿》的一出戏不自觉地想到了凉容辞,却总觉得自己不该对他抱有同情,连带着本来就刺耳无情的话语在此时听起来显得更加刻薄了。
      “北征西陈虽失利,朝廷也仍有火德荣光之可能,你沈大公子家世显赫,也不该如此当国家之事于儿戏吧。”魏言潇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同意沈煜天的话也没有直接反驳。
      “我向来如此,皇室无能,引致衰败,怎能以此博取我的同情?不自救,反指望世族大家以愚蠢的忠诚依附,以此长久凉容辞迟早要变为刀下鬼。如果我到了那个位子上,我自有我的办法来联络世族,而不是像凉容辞这样,现在还有心情为嫔妃兄长娶亲。”
      “陛下不过复位两年,你是如何对他有如此了解的?”魏言潇知道沈煜天虽然狂傲放浪,却也不轻易打诳语。但他也不禁在心里感叹沈煜天得到消息之灵通,凉容辞为李淑妃的兄长李怀洵娶亲的事情,才没几日就传到了沈煜天这里。
      虽然小的时候沈煜天没正经读过几天书,但却因为这些“不学无术”的事情交游甚广,如今靠着太史令的名声自然也可以利用许多人来获取消息情报。
      只是他并没有要报效朝廷的一腔热血,查消息读史书也只是为了想要看清朝局,不想做个被人利用愚弄的木偶,陷入了圈套被操控还以为自己是在伸张正义。
      比之沈煜天看似淡薄的家国观念,魏言潇虽感一心向国,却最多是个执笔作画的书生,至多可安守一方太平。挽救末代于水火之中,他是有心也无力。? 沈煜天从十一岁起与魏言潇一起长大,他们彼此谙熟,又明白两人终究是意见相悖。但朝夕的相伴,和对外的默契,魏言潇的才气与睿智与沈煜天相符,沈煜天的潇洒狂傲是可遇不可求,而他虽薄情寡言,却也在真情流露时格外感人。
      今日扇子丢下来的那一刻,沈煜天当真是有一瞬的失神,不仅是为了戏,更是因为现实与戏的交叠,历史的重合。
      沈煜天的确爱看戏,但他从不执着于那些曲终人散的想法,他也无意于把戏和人生分的清清楚楚。一场戏就像一场梦,可梦和现实终究也都是纠缠在一起,何苦一味地把什么幻想和情绪都丢进戏里,又不肯去面对现实呢。
      沈家坐镇京都无人可动摇 ,沈煜天虽然更像是一个挂名的少爷,却也有不少想要投怀送抱之人。不过在太多人眼中,他沈煜天就是一位花花公子,身份尊贵却空有一副好皮囊。沈煜天也从不否认这些,只是看不起有些人一边说着他只有这俊美的皮相,一边又对他的美色垂涎。所以再绝色的美人,内心却是一贫如洗,沈煜天也只会动情不动心,只要没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便还没把心思放在娶亲上。
      “你一定认为我有依据,但很可惜,这次确实是感觉。”
      “偏偏这次我想不明白,偏偏这次你说是感觉,真是巧了。”
      “怎么,魏公子不满意在下的说辞?”沈煜天一手搭在魏言潇肩上,笑着说道。
      “岂敢岂敢,沈公子雅致,在下怎能多嘴。只是朝局如此,皇室衰微,当真令人感慨。襄阳一战晏家虽然是上阵父子兵,却也因为襄阳大火的事情一直被打压,不想到了如今,还是被赶尽杀绝。”
      “你还记得襄阳之战啊?”
      “当然,那一战也是给说书唱戏之人提供了不少灵感,四处流言纷纷。当时本就人心惶惶,沈家和朝廷共同发兵襄阳以平叛乱,可是却没想到为了迅速平定叛乱,元帅叶亦韬竟下令火攻。战乱虽平,可军中也死伤无数。”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虽然是火攻,可是大部分军队中人却没有及时撤退,很多都是枉死在了火海之中,这样做不管是对皇室还是对沈家都没什么好处。”沈煜天提起沈家时也总是冷冷的,仿佛早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摘了出来。
      “听说当时晏郅也是差点死在襄阳,九死一生回来了,可如今还是逃不脱幕后之人的操纵啊。还有那个,任之岐不说是死在了襄阳那次么?”提到这个名字,魏言潇便挤了挤眼睛,刻意压低了些声音,“不都传闻说他和凉容辞之母有私情吗?”
      沈煜天轻笑了一下:“你怎么整天都听说这听说那,听了一耳朵闲话。”
      “我还不是觉得你知道的事情多,好让你帮我分辨一下这些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人们添油加醋讲的。”
      “倒也不全是如此,这件事情我还在追查,似乎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次查,也只是为了好奇心?”
      “难道你认为我是为了晏家的那位女儿?”
      “我只是蛮希望,你能够为她讨回一个公道,至少,是一个真相。如此书香门第之女,却被未婚夫婿抛弃,囚禁在宫廷中,还有她大哥和父亲······也都是那般骁勇善战的将军,却死的这样不明不白。”魏言潇话语中饱含着怅惘,似乎有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提到襄阳,他也不由得想起白日里与佟瑱羽的那番对话。

      十九年前,沈煜天出生的当晚,还坐落在襄阳的沈府中,同样燃起过一场不寻常的大火。
      “历史由巧合汇聚而成,顺着一条线走,你将与其他无数条线不期而遇。”
      “那,你打算亲自参与么?”
      “你既说要讨一个真相,我便也如你所愿。”
      “去哪查?”
      “从晋安南下,至江北,襄阳,最后是晋安,皇城。”
      “那今日的那位公子,你可舍得他的戏?”
      “他性子这般傲,我若不磨一磨他的锐气,岂不将我沈煜天同那些凡夫俗子等同起来。”沈煜天虽然这样说着,但心底里终究疑虑过这个扇子实在是来的太过蹊跷,似乎是为了刻意让沈煜天注意到他。
      “扇子呢?”
      “府里。”
      “何时出发?”
      “五日后。”
      “赵大哥和王公子呢?”
      “还有三步就到沈府了,你说呢?”

      沈煜天甩开步子大步踏入府中,才回到沈府,便有一小厮扑倒在他的脚下,一叠声地求饶。旁边站着的是管家陈御,躬着腰向沈煜天回禀道:“二公子,您怎么能步行回来呢?这一来有失身份,二来也太过危险。”? “我想赏赏美景,您连这也要管吗?”沈煜天看见陈御这张脸就觉得反胃,一句废话都不想跟他讲。不过虽然陈御对他处处管教限制,但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这倒是也让沈煜天心里舒坦了许多。
      “夫人已经知道了······知道是这小厮没有拦住您,便要我来问您如何发落···…”? 魏言潇听闻便想先扶起伏在地上吓得满脸是泪的小厮,仔细一瞧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孩子却并不敢起来,只是偷偷抬眼瞧着魏言潇。魏言潇看罢转向沈煜天说道:“你看看你,平时在府里简直和青面獠牙的鬼怪一个地位,不过就是陪我散散步,还能闹出这些个人命来。”? “魏公子,您是心善,但这小厮确实罪有应得······”? “陈御啊,我有时候真的是不明白,人间有这诸多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为什么你们拼了命活下来,又如此不惜挥霍呢?”沈煜天转头与魏言潇对视后,忽然转向陈御,幽幽地伏在他耳边说道。? “您的意思是······?”? “魏公子都已发话,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沈煜天头也不回地径直迈进庭院,魏言潇轻抚了抚小厮的肩,低声说道:“你不必担心,他并没有生气,回去当你的差吧。”随后轻笑着瞥了眼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陈御,步伐轻快地跟上了沈煜天。?
      ? “天弟今日心情不错啊,怎么也没有为难陈御他们?”赵承祎和王仁祐闻声出来迎接沈煜天和魏言潇的归来,四人轻笑着相互行礼。沈煜天向来以心情作为行礼与否的标准,满晋安城自称为公子爷的人成千上万,也就只有面前这三个人能值得上他行礼了。? “肯定是魏公子心软,换了在平日里,只怕光挡路这一条也足够让他永远消失在你面前了吧。”? “这话真是不假。”赵承祎甚是赞同王仁祐的看法,又一齐将目光转向沈煜天二人。? “晏氏一族的陨落,震惊朝野,但对于沈家来说,似乎再无劲敌。”在沈煜天面前,从无国事与家事之分,其一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家事便是国事;其二是无论家事国事,对他来说都是身外事。? “沈、赵、王、谢,四大世族,暗线交错复杂,埋于晋安城内。一向主战的兰陵晏氏一族突然消失,势必牵扯各族势力,也更影响着朝局的动荡变化。”沈煜天起身取来纸笔,迅速在纸上写下各族大致的所在范围,用赤色圈起了“晏”字。? “晏氏原本也不是世家大族,是从晏郅的父辈一代才逐渐显露锋芒,恰有晏郅从军立功,受到鸿鼎帝赏识,后来又参与漕运事宜,至于劲敌一说,倒也并没有那般强盛。”赵承祎出身将门之家,虽未参军却对军旅之事了解更多,但也因为出身武将世家,也对主战的晏家的事情颇为惋惜。
      “说到底,晏郅总共兄弟两人,晏郅三儿一女,长兄晏昊也惟有一女,人丁并不兴旺。”王仁祐作为国舅爷与家族世交的赵承祎也是打小相识,说完后喝了口茶,却觉得口感怪怪的,不像是他在家中常喝到的北方产的茶叶。但因为是在沈煜天家中,也不想多添麻烦,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继续说道:“但皇帝适才登基不久,晏氏虽然在襄阳之战中有可能被人利用,终究也是受鸿鼎帝赏识的,当今的陛下何必要如此断了自己的后路呢。”
      王仁祐毕竟家中与皇室多有牵连又少不更事,亲姐姐如今是凉容辞的皇后,作为国舅爷心里还是更偏向于凉容辞和先帝鸿鼎帝,在称谓上也比其他几人要恭谨些。
      数年前的襄阳之战,晏郅为主将,一场突如其来的人为大火平息了当地的暴乱,可也烧死了无数军中的将士。而后凉成嬴篡位登基后亲征西陈,战况更加惨烈,这场襄阳之战中弥漫着的无数疑点与无数年轻的生命,也就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我想皇家对我们世家大族都是忌惮的,只是在一定的情势下相互利用罢了。很可能皇帝想利用仅有的势力扳倒晏氏,并借此引起我们四族之间的猜忌斗争,以加强皇权。”赵承祎到底年岁比王仁祐大些,对于朝廷的事情历经更多,看的角度也不同。
      “晏氏出事之后沈家也是率先查处,恐怕这件事情也是沈家一力促成的,逃不开干系。”魏言潇与沈煜天相处的时日最长,知道他并不参与沈家的朝政之事,也很直接地给出了结论,“不过襄阳之战之后晏郅和他的长子晏云昭虽然有命活着却也都受了重伤,即使是督办漕运也只是个小官,很难再掀起什么风浪了,沈家何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呢。”
      “而且沈家并没有在主战与主和的问题上明确地表达过立场,这件事情也很有可能是主和派的那帮子老臣联合起来的作为,沈家······或许和晏氏还有别的恩怨?”赵承祎向前倾了倾身子,将这件案子的主要矛盾又引到了整体的朝局上。
      “主战的多数是些没经历过战乱的臣子行事略微鲁莽,而主和的则是瞻前顾后顾虑重重。更何况朝廷的确军队实力羸弱不堪重击,此等情况下一旦沈家表明了立场就等于成为了定局,我想太史令也不会如此草率。”魏言潇虽然一直在沈府住着,看起来每天就是听戏作画写字,但此时认真与三人讨论起来倒是讲的头头是道,字字坚定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判断。
      他们四人虽然交好,但都因为不同的原因不愿或者不能入仕从军,对家族的事情也无法左右,所以沈家也很少提防着他们与沈煜天来往。? “沈兄,你意下如何?”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沈煜天却一直不曾发言,王仁祐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在回来的路上已与魏言潇决定,南下襄阳。”? “襄阳?”虽然几人的话语里都提到过襄阳,可毕竟尘埃落定了这么多年,当年的元帅叶亦韬也被人残忍杀害尸骨无存,线索实在是寥寥。? “襄阳是凉容辞之母安氏的母族所在之地,且当年襄阳之战残存着许多疑点,晏家被灭门的真相应该就藏在襄阳之战中。这次去,一来是为解惑,再者,远离晋安这是非之地,可云游四方。”? “这倒是个好主意,而且我记得沈府也在襄阳有个旧宅子,天弟你也也是在襄阳出生的吧。”
      “嗯,不过很快太史令就升迁到了京城,我倒也对襄阳没什么印象了。”
      “潇儿因为前阵子的风波也闷了许久,也能出去走走。”赵承祎点点头,拍了拍魏言潇的肩膀,老父亲一般慈祥地笑着点点头。赵承祎虽然年岁最大却是个随和的性子,沈煜天决定的事情他一般都很支持。?
      “那国舅爷呢?可有雅兴?”? “三位都发话了,我岂有扫兴的道理?”?
      “五日后,会有颈上系着沈府牌子的马车去接你们,到时候在长亭汇合。不过你们上车后就记得把牌子摘掉,让沈家的人知道我们出去了就行,其他人就不必了。”
      “你确定沈家会放任你们出去?”
      “太史令现下正忙着处理晏家的事情,我也好几日没见到他了。我明日去跟沈夫人说,但愿加上魏言潇能让她相信我们真的是以游山玩水为主。”哪怕太史令沈云峥是他的父亲,他也永远用太史令这样的职称去称呼他。
      “沈煜天你不用拐着弯儿地骂我不学无术吧!说得就好像你自己学富五车一样!”魏言潇早就习惯了他不拿沈云峥当爹,一听沈煜天这话里有话就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其他两个人也都从襄阳之战带来的些许沉重情绪中被拉了回来,个个忍俊不禁。
      “你但凡多干点正事也不至于······行了行了我就不当着人家两位饱读诗书的人说你了······”?
      “你们还带侍婢么?”赵承祎看着他们俩小孩一样斗嘴也笑的不行,但还是没忘了正事,环视了一圈问道。?
      “舟车劳顿,若有身手不错又信得过的小厮侍卫,可以带上一个。”玩笑归玩笑,沈煜天与魏言潇二人都知道对方并非纨绔子弟,而且沈煜天能从那些只空有物质满足的生活被拉出来也是魏言潇的功劳。只是给沈家演戏演多了,反倒是老被拿出来戏弄对方了。?
      “好。”?
      “对外只称云游,查案之事切无外泄。”?
      “明白。那今晚上就借住一宿了?”?
      “借住了多少回了,净装些客套。”国舅爷王仁祐推了一本正经拱手作揖的赵承祎一把,两人点点头后便打闹着走到了房间。

      “还在想什么?”沈煜天起身,却又看见魏言潇仍然坐在桌前,似乎有些痴痴地发愣。?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些恍惚。”他慢慢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走到沈煜天面前,沈煜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二人走进内殿,魏言潇坐在桌旁,而沈煜天开始摘下发冠,宽下外衣。
      ? “我在最初学画之时,曾经见到过一个姓晏的少年,他比我要大上许多岁,常常和李怀洵来往。”魏言潇像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每一字每一句都说的极为缓慢,似乎也在字斟句酌。
      ? “所以呢?”
      ? “那个人,就是晏郅的长子晏云昭。”提起一个已被朝廷斩首之人,更何况在前一阵子魏言潇曾险些被利箭射杀时,也是晏云昭救下了他。魏言潇心中不免有极大的触动和起伏,但显然这一点并没有影响到沈煜天。?
      “晏云昭?”沈煜天顿了一顿,又道:“想不到李家和晏家竟也有这样密切的联系,可是我记得晏家出事之后,查处的时候李怀洵也参与了啊。”
      “李家原也身份一般,但听说自从他妹妹进宫后很受宠,李怀洵也跟着连连升官。”?
      “你说的是那个叫李淮霜的?现下已经被封为淑妃了吧。不过这事······倒不是很像凉容辞的风格,他父亲鸿鼎帝提拔晏家的时候可没这么明目张胆。”
      “是啊,虽然都是去年太史令送进宫的,李淮霜却比其他良家子位份都要高不少。”
      “在今年一月初时,淑妃曾出宫过一趟,是么?”?
      “对,那时候是仁祐兄通过他姐姐知道的,大约有四五日。我们当时也曾怀疑她动机不明,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到了江北就跟丢了,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这条线,倒是被我们忽略了。明日让仁祐好好查查李家,兴许帮助不小。”?
      “嗯…···嗯···…”魏言潇突然觉得困意不断上涌,双眸半睁半闭,敷衍地点头道。
      沈煜天见状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魏言潇说道:“魏言潇啊,这次南下,你可别再带着你那一堆画和诗了,到时候你要是再被围堵,我们可就不负责救你了。”?
      “知道了…···”魏言潇呢喃道,声音也渐渐模糊了下去。?
      “行了,你可以就寝了。”沈煜天笑道,却不料魏言潇听罢果真站起了身,一摇一摆地走向门口。沈煜天忽然觉得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追到门口,握住魏言潇的手腕便回身将他抵在墙上,这一抓一撞之间,魏言潇也崩不住笑了。?
      “你真是在演戏!”沈煜天看到他笑气得将他手腕狠狠向后一甩,亦惊亦怒道。
      ? “不然呢?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被什么符咒附身了?”魏言潇计谋得逞,揉了揉被他抓红的手腕,笑道。?
      “真生气了?好了,下一次不开这个玩笑了···…”魏言潇见沈煜天久久不说话心里也有点没底,刚想用手拍拍他的肩膀,却不料沈煜天一个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又向前两步将他逼退至墙角,魏言潇本能地与他过招,但奈何沈煜天从小功底深厚,没几下便被沈煜天用扇子别的不得动弹。?
      “还敢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
      ? “这一天了你到处施恩,我没说便也罢了,晚上还得寸进尺了?我和承祎兄是世交,和仁祐是因为他作为国舅爷在众公子中如此出挑,和你,从小就躲在我家里,后来还是我找的承祎兄帮你躲过众人的追捧,会写诗作画就敢在我府上如此放肆,啊?”沈煜天发狠用扇子打了他一下,魏言潇虽然疼的倒吸冷气却还是嘴硬:“是是,沈公子教训的是。不过如若公子嫌弃在下的诗画,不如就还给小人,也别挂在自个儿书房里啊……”? “魏言潇,你今晚上是不想回去了,是吧?是不是得让我把你扔进柴房,您才能少说几句啊?”?
      “沈府就这么对待别家的客人吗······”
      ? “哟,这时候把自己当客人啦,在我家白吃白住的时候,怎么不觉身是客了呢?”?
      “这·…··”?
      “少说些废话!我刚刚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见?重复一遍!”?
      “南下的时候,不要带太多画和诗······”?
      “好,你最好给我记住。”沈煜天松开了手,魏言潇赶忙装模作样地俯身行礼:“多谢沈公子教诲,小人告退。”?
      “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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